【49問就是不幸福,再問就是快離了】
這十分鐘,足夠讓一個成年人腦子轉動,意識到自己在幹嘛。他檢視手機時間,率先開口:“不放煙花,那我得回去值班了。”
南熹慢悠悠抬頭,歪腦袋看向他:“值夜班辛苦嗎?”
“不辛苦。”
“那就好。”南熹指了指前備箱,“煙花在那裡面,可以幫我拿出來嗎?我不是很方便。”
柯奧遲疑:“我放嗎?”
她給他喂定心丸:“嗯。放完我們就走。”
柯奧走到車頭,從裡面搬出兩箱寫有“小型冷焰火”的煙花,將其一左一右擺在草坪邊緣。
南熹唇抿著煙,想在遞打火機之前點根菸,風太大,火怎麼也打不起來,拇指不斷徒勞搓火星,越搓越窩火:“等會兒。我煙點著了就給你。”
夜風拂亂髮絲。
火光未起的黑暗中,南熹挽起皮衣袖子,蹙眉點火,酷得像夜巡的黑道千金。月光打在她不耐煩的眉眼間,映出一股張狂的氣勢。
柯奧抬手護在她側臉旁,擋住風,也順手替她攔住一縷落髮。
終於點著了。火光忽地竄起,映亮鼻尖輪廓,也映亮她揚起的笑意。她真不是故意的,誰讓她太招風!柯奧一靠近,那陣大風忽然就停止了。
南熹深吸一口,噴出兩縷長長的龍鬚。柯奧喉嚨癢,低頭問:“還有嗎?”
她從皮衣口袋摸出一根,順便把塑膠打火機也遞了過去。
“謝了。”他接過煙,輕輕一叼,銜在唇角,轉而走到煙花前,不緊不慢俯身,揭開包裝下的引線,打火點燃。引線火苗燃起的同時,他順勢把菸頭靠了過去。他沒立刻吸,手指撚過煙身,若有所思地掃過。接著,煙霧順著唇角溢位,淡如愁緒。
抽完一口,他緩緩回身。動作間,引線燒盡,冷焰火“啪”地躥起燦爛的火光,照亮他轉身那一刻的側臉。
柯奧走向她時,踩碎一地星光。蠻帥的,但南熹冷得無動於衷。
衣服穿得少,多說一個字都會抖得失去形象,只能沒出息地鑽進車裡。車門一關,風被阻隔在外。座椅加熱的溫度慢慢透過皮衣傳至面板。
南熹蜷起身子,發愣地望向焰火邊吞雲吐霧的背影,人性和獸性這晚二度交鋒。
柯奧抽菸的動作再次勾起高中時代的回憶。那時的柯奧一點也不像會抽菸的男生。寫字姿勢挺得筆直,上課走神也正襟危坐,沒有吊兒郎當的樣子。這樣乖巧的男孩子抽菸反差很大。
高一晚自習結束得晚,有天樓道燈壞了,南熹繞道走操場,瞧見一簇火星忽明忽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向光源看去。
柯奧站在風裡,左手撐欄杆,整個人斜靠著,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被風吹的一明一滅的煙。
他抽得很慢,每吸一口,就仰頭看一眼天,像在思考甚麼。
南熹藏在黑暗裡看得入神。
此刻抽菸的他與記憶裡的反差少年暗合。而她,依舊和那個猥瑣少女別無二致。
救命,這一口下去,難道不值八塊五?這還不夠延遲滿足?
現實裡的柯奧抽完一根銷魂煙,敲敲車窗,“還有一箱,要點完嗎?”
南熹抱緊自己,朝他點點頭。這人沒有怨言,聽話地走過去又點了一束。等他回身,南熹開啟駕駛座車門,讓他進來。
車很低,他不適應,動作幅度很大。他的外套拉鍊沒拉到底,彎身時,白皙的脖頸線條被黑色外套襯得煞是好看。南熹傾身靠近,聞到一股室外的冷氣。
好冰涼的美男,像糯嘰嘰的大福。南熹沒忍住,狗改不了吃屎,趁其不備,啄了一口。親完旋即陷入檢討,心裡怒蹬冷霏霏二百八十遍。
臉頰猝不及防貼在一道溫熱,柯奧悶不吭聲,無聲蹙起眉頭。
南熹道歉:“對不起。”
“又情不自禁了?”
“是的,都怪你。”南熹賴完他,感覺他沒生氣,蹬鼻子上臉道,“請問,我還可以再來一次嗎?”
他看向她,一字一頓:“不!行!”
她一身黑躺在黑暗裡,一張臉白晃晃的,眉眼精緻得不像話,充滿邪乎勁兒。聽見他說“不行”,她也沒強來,只把身體一轉,嘴巴一撅,氣鼓鼓地別過臉。
柯奧情不自禁喉結動了動。
有點,可愛。
擋風玻璃因內外溫差蒙上霧氣。
都市稀缺的風景在前,他們只能透過模糊,勉力欣賞。等煙火熄滅,他問是不是可以送她回去了,南熹哼哼一聲,“好啊,不過先看一下我腰上的傷。我坐著不動都疼。”
“你不是說毛衣是連體的嗎?”他開車的時候還疑惑,甚麼毛衣是連體的?
“可是現在很黑,也沒人看,我可以脫了。”
“甚麼?”脫了?
南熹才不管他,腰間釦子一解,褲子徑直褪到腳踝。這件連體衣設計靈活,底部貼心地做了個暗釦,比泳裝款好脫,手探下去,指尖一動,脫得輕巧又利落。
毛衣連結一解,一根細細的丁字褲帶子險險勒在裸露的腰間,勾得人魂不守舍。
南熹拍拍“非禮勿視”的柯奧:“幫我拍張照。”
“甚麼?”
“我看不見背後的傷勢。”
“你……”他沒見過這樣的女孩。
“你不拍,那我自己拍。”她把手機亮度調到最高,對著他的眼睛照,刺到這廝被迫睜開眼,南熹迅速收回手機,裝模作樣拍照。
柯奧看清車廂畫面,迅速閉上眼睛,動作乾脆得彷彿看到了髒東西。
這自制力,真是爭氣。
南熹舉起手機,勉強調整角度,試圖對準後腰連拍十幾張。可惜車內空間狹小,實在施展不開。好不容易拍到一張不模糊的,也只是個邊角,勉強露出一點面板。
哪怕只是這點,也足夠說明問題。後腰的面板底色一片青紫。
她小聲驚呼:“哎?真的青了!”
畫面太露骨,柯奧不肯睜眼。
南熹用褲子遮蓋大腿:“好了,我穿上了。你幫我看看。”
“你真的穿好了?”他有點不信。這女人詭計多端的。
廢話真多!“再不睜眼,我就親你!”
偶像劇就得這麼用。霸總文學是個迴旋鏢,強制愛的時候,別管性別,別管臺詞炫酷或尷尬,管用就行。
柯奧脊背一僵,果然睜開了眼睛。
南熹沒說謊,她確實穿了,但沒有穿戴完整,只是用褲子遮上大腿正面,像影片裡欲蓋彌彰的的馬賽克。
不過他視力好,也確實關心她的傷勢,掃見個大概,立刻掰過南熹的身體。她的後腰上,一整塊青紫鋪開,大約有一個半成年人手掌大。面板淤得發暗,中間裂開一條細縫,紅得發亮。擦破的位置不大,滲過血,邊緣結了一層新鮮的痂。
南熹見他嚴肅,心知不好,手機遞給他:“你幫我拍一張,是不是很嚇人。”
他拿自己的手機做電筒打光,對準後腰,給她拍了幾張:“還好,如果只是皮外傷,那沒有大礙。現在已經不流血了。”
“你怎麼說得這麼輕巧。我很疼的。”
要不是親眼看到受傷面積如此大,她說疼,柯奧怎麼聽都有點演的意味。當然,他知道自己那一下挺重的,心裡有些愧疚。他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下這麼重的手:“對不起。”
南熹大方原諒他:“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的。”
還不是她色迷心竅,怎能怪得他呢。美人無罪。
她對柯奧有情人濾鏡,跟他一塊兒,如何也不覺得無聊。她好喜歡逗這根木頭樁子。
南熹檢視手機照片的時候,面上平靜,不希望柯奧太愧疚,實際內心已經炸了毛。這是她為男色付出代價最大的一次!以前就算追李修樂,也就是尋常招數,拍拍照片,送送溫暖,說兩句甜言蜜語,發幾條分寸線內似是而非的日常作為曖昧的鉤子。
正常情況下,郎情妾意,沒這麼多額外代價。現在搞得她真的有點狼狽。
她放慢呼吸,思考起下一步。
柯奧小心翼翼看向她,見她眼睛鑽進了手機,伸手幫她將褲子拉拉平整,遮遮好。南熹打他的手,“你幹嘛?”未經她允許,怎可隨便觸碰身體!大膽!
“我幫你拉拉好。”太暴露了。他眼珠子不知道往哪兒放。
南熹驕橫,索性拽掉大半遮蓋,露出一整條大腿:“你管我!”
他怎麼能不管:“我……看得見!”
“我故意的!”
“看出來了……”
南熹支起腿,逗他道:“這是主人的任務。”
柯奧愣住。不知道是真的任務還是假的任務,但這話很有意思,他被吸引住了:“任務內容是?”
“露出。”
“哇……”他倒是沒在現實世界裡接觸過。本來以為都是演的。
南熹見他眼睛亮了,心罵死宅男,繼續挑逗:“哇甚麼,感興趣?”
他否認道:“沒有……”
南熹慢慢移動身體,向他覆去。不知是不是怕弄傷她,柯奧的抵抗很輕微,虛虛扶著她的腰,防止她靠近,但她每往下壓一寸,他的手就退一寸,最後身體零空隙相貼,他也沒敢往她身體施半分多餘力量。
他彆扭地偏過臉,小聲說:“你不是受傷了嗎?”
“是,所以想你抱我一會兒。”
“南熹,別這樣。”他嘆了口氣,“我結婚了。”
好掃興啊。南熹不想跟他聊婚姻身份,抓起他的手,張嘴就是一咬。這動作在女人眼裡親暱,但男人並不把它當調情。柯奧甚至都沒縮手,繼續與她說理:“你也結婚了,不是嗎?”
“這只是我的第一次婚姻。”
“第一次婚姻?意思是?失敗了?”離婚了?他沒有聽溫瀾說起這事。
“婚姻哪有失敗不失敗的,說來說去,就是個體驗。我這種學藝術的,不離個兩次婚,怎麼證明我情感豐沛。”
她用男人出軌時的藉口隨意搪塞——問就是不幸福,再問就是快離了。
“看我幹嘛?說錯了?難不成,你覺得結婚必須要一生一世?嘿,居然點頭,你果然俗。一生一世不代表婚姻成功,說不定就是倆忍者熬日子,熬到了最後。皺眉幹嘛?不信?那我問你……”
南熹說到這裡,輕啄唇角,一下、兩下、三下。
柯奧被親得呼吸加重,眼神躲閃,但這次,他沒有發出抵抗。他的注意力全被她的胡說八道給吸引了過去。
南熹垂下眼睫,迅速思考挖掘尺度,最終還是選擇了捷徑。她形成了高效的調情鏈路,好該死。
“我問你,你知道人會溼成甚麼樣子嗎?”
柯奧不解。
“你讓人溼過嗎?”
“我不回答。”
“你是不是隻交往過一個人?”
“……是。”
“那沒有對照組,怎麼知道她滿足了。”
“我就是知道!”但他不會分享這種細節。
“萬一她沒有滿足呢?”
“你到底要說甚麼?”
她委屈:“我溼了。”
“我……”
“我的主人說,今天我不能溼。”
“那怎麼辦?會受罰嗎?”
南熹憋笑:“會。我會被按在酒店落地玻璃前,當著全城牛馬的面,挨小皮鞭兒。”
柯奧皺起眉頭:“你都受傷了,不能減罰嗎?”有現實因素在,總歸能通融通融吧。
“這點傷算甚麼。”南熹摸上他的手,嬌滴滴咬了一口,“我很能吃痛的。幹嘛這麼看著我?”
“會進醫院嗎?”
南熹好想笑,“進醫院是家暴,我們這是情趣。情趣是有安全詞的,我疼了就會說出安全詞,我的安全詞是……安全詞是……安全詞是……黃玫瑰!對!黃玫瑰!spank的時候,會痛,會懇求說受不了,但這不會停。畢竟這是情趣嘛。可是當我說黃玫瑰的時候,或者床頭放一支黃玫瑰,我拿起它搖動,他就會停下。這就是我的安全詞。你呢?你的安全詞是甚麼?”
柯奧沒想到會被提問:“甚麼?我沒有這個東西。”
“設一個嘛,現在設一個。”南熹抱著他撒嬌。
這人鋼鐵直男,繼續搖頭,說沒有。
“現在想嘛。法拉利好不好,搖頭幹嘛?你不喜歡嗎?你不喜歡法拉利?”
柯奧笑了:“不喜歡,好低啊,好像躺在地上,誰都能踩一腳。”
南熹意外,果然是她的白蓮花:“那取個甚麼呢?小鮮肉?”
“不要,好惡心。”南熹左右搖動,不知掉了個甚麼東西出來,硌得慌。柯奧手往下一摸,掏出那包掉出來的煙,遞到她眼前,打斷她的連續發問:“香菸吧,我的安全詞是香菸。”
她驚喜地雙手捧臉:“啊!喜歡!”
柯奧沒想到現實裡會遇到可以聊這種事的人,無論問甚麼,從感官控制,羞恥展示,角色的支配與服從,甚至連特殊圈子的交友軟體,南熹都能分析優劣,對答如流,加以俏皮講解,聽著特別內行。
……
結束時,柯奧的褲子幾乎不能看。南熹躺在他身上抽了根菸。柯奧也煩,抱著她陪了一根。
因為是冬天,加上穿戴不整,車窗只開了條小縫。把柯奧送到十字路口,南熹便一路飛馳回南城壹號。拐進家門前,她透過自家落地窗瞥見一簇橘黃的燈光靜靜亮著,是客廳角落的那盞落地燈,暖得過分,也靜得慎人。
車子剛一停穩,她連熄火都顧不上,立刻扭頭大口呼吸冷風,對著嘴巴狂扇風,比高中抽菸躲南蓓還要緊張。
南蓓不是狗鼻子,也不會靠近她的嘴唇親吻。陸歲寧要是來個晚安吻甚麼的,絕對能聞到煙味。
她一邊大口呼冷風,一邊整理儀容,不要怕不要怕,被聞出來最多給她張死臉,他能怎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