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上下屬之間嚴禁不正當男女關係】
說是馬上來,實際十五分鐘過去,人也沒來。白色長桌上,整齊擺著減脂人吃的無油版炒時蔬、涼拌黃瓜、芹菜炒牛肉、蒸南瓜、蒸紫薯、一份雞胸肉沙拉,還有Jerry偏愛的重口,宮保雞丁、香辣蟹和水煮魚。
溫瀾站在落地窗邊看夕陽,不時抬手看錶。
她本來準備取完花瓶,去買個芝士蛋糕,給柯奧明天早上下班吃。除夕Basic Sweet可能會提前關門。不知道吃完這頓,時間夠不夠。
沒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穩而不疾的腳步聲。陸歲寧手插西褲口袋,出現在茶水間門口。
他身著深灰色運動剪裁西裝,線條簡潔幹練。走近時,順手將外套褪下,搭在手側的高背椅上。白色襯衫隨之露出,勾勒出一副肩腰比例極佳的好身材,體態和氣場都透出股桀驁不好惹的氣勢。這樣的肌肉分佈在一個總裁身上恰到好處。
溫瀾很少在茶水間看到陸歲寧本尊,倒是常聽到他的八卦。據說他剛回國那陣,身材沒那麼多稜角,公司裡的高管酒桌上斷言,這小子小時候就是個病秧子,扛不了大事。
幾年裡,他的肌肉一點點張揚,話語權也一點點抬上去,有時候手臂一鼓,不必開口,倚老賣老唱反調的人便會在壓迫感下自動收聲。
他把身體當另一個戰場,並且,經營得相當成功。
“一起?”陸歲寧掰開一次性筷子,嗓音低沉又直接,聽不出疲態。
她見他抬了抬下巴,做了個簡單的請坐手勢,於是拉開椅子,在他對面落座。
溫瀾口味清淡,但沒陸歲寧這麼極致。對方木叉一拿,乾脆利落地解決了一餐沙拉,隨後擰開威士忌瓶蓋,倒了半杯酒。
她不緊不慢地吃著,維持禮貌的節奏。
他一邊飲酒,一邊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溫瀾接受的教育是:嘴裡有東西,不說話。所以每當他開口,她總是等自己嚥下去,再回答。故此,對話進行得很慢。他也不催,靜靜等她:“溫家人吃飯都慢嗎?”
“我算快的。”
“本來今晚準備幹甚麼?”
“回家路上買個小蛋糕和兩個滷菜,回家配點綜藝看看,到點兒睡覺。”
“你先生呢?”
“值班。”
他嗓音低了些:“那正好。”
“嗯?”
“可以晚點放你走。”
溫瀾沒抬眼,自顧自繼續吃著:“陸總不回家嗎?”
“九點回去。”
溫瀾點點頭。他那邊不再兜圈,懶得問了,直接說:“你隨便說點甚麼吧,我想聽人說話。”
看來今晚沒有女伴陪他。溫瀾略微一頓,慢慢放下筷子,看向他,“我小時候不喜歡過年,總想逃離禮數,逃離審問,逃離自己不夠好的現實。每次過年看煙花的時候,就會幻想自己可以像煙花一樣消失在夜空。”
“想逃去哪兒?”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逃去哪裡?溫瀾似乎沒想過離開,只想過原地消失。
她歪頭認真思考,回答時眼睛透亮:“馬爾地夫有個莉莉島。我想逃去那裡。”
“有近一點的地方嗎?”
“唔,這裡。”她看著他,聲音輕了一些,“現在的總裁辦就很好,很適合我。”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那謝謝我。”
呃,“……謝謝陸總。”
短暫的靜默淌過桌面。
窗外天色已深,黃昏幾乎退盡。溫瀾抬手,按亮茶水間上方的燈光,微笑著迎上他的目光:“那陸總呢,喜歡過年嗎?”
四排白熾光落在他眼中,反出的光冷得毫無波瀾。他慢慢直起身子,身體向前略微傾出,將視線壓得低了些:“燈關了。”
“嗯?”溫瀾一怔,扭頭看向開關,又轉頭向陸歲寧確認,“這個燈?”
他命令:“關掉。”
溫瀾再次抬手,拍滅燈光。“啪”的一聲,視野由亮轉暗。
方才還輪廓清晰的臉,一瞬間隱入剪影。周遭亮度像清水中滴落了一滴墨,慢慢暈開。而他也在一明一暗之間,把氛圍壓低,沉如無風水面。
他們坐在黑暗裡,說起亮話。
“還去買蛋糕嗎?”
“天黑了,大概買不了了。”
“想買甚麼?”
“芝士蛋糕。”察覺到手背覆上的溫熱,溫瀾閉上了眼睛。
他捏著她的手:“明天去買,行嗎?”
“嗯。”
“除了綜藝,還有甚麼安排。”
“睡覺。”
“睡覺之前呢?”
“發呆。”
他捏緊她的手,“那一起。”
為甚麼內心的道德邊界在此刻消失了。
那個她曾反覆確認過“深愛”的人,驟然像被推到幕布之後,化成模糊的符號。她如何也感知不到他的重量。她能感受到的,是誘惑穿透她的身體,是下墜的自主慾望。
“陸總愛南熹嗎?”
“愛。”
她呼吸微微一停:“愛羅儀寧嗎?”
“不愛。”
愛與不愛,同樣的語調,像回應財報資料。
意識到他真在回答,她睫毛一顫:“愛kelly嗎?”
“不愛。”
“是因為還沒睡到她嗎?”
“這不重要。”睡到了也不愛。
黑暗像一塊布,將她的五感一寸寸矇住:“這樣啊……”
陸歲寧勾起她的手指,緩慢而明確地滑進掌心。那裡很癢,每一次輕微的摩擦都能掐住她的呼吸。她任自己陷在酥麻裡,沒有抽回手:“還有問題嗎?”
溫瀾:“我問了你會生氣嗎?”
“今晚不會。”
她笑了,“好,那我問了。既然愛南熹,為甚麼要玩。”
話音一落,他的骨節驟然卡進她的指縫,掐得生疼。
黑暗向她壓來,吐息的微熱貼著臉頰邊緣拂開毛孔,燒得溫瀾身體僵直。她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對做甚麼,也不知道他下一句會回答甚麼。
茶水間冰箱低低嗡鳴,靜得像光塵都不敢遊移。
他沒說話。
也許在忍。
也許想找一個,比謊話更動聽的解釋。
一分鐘,長得夠過一遍婚內的陰暗時刻。陸歲寧忽然低下頭,在她耳側吐出一句氣息極輕的話:“改一下答案。”
“甚麼?”
“不愛。”
“沒必要改啊。像陸總這麼多情的人,愛一個人很簡單,難的是心火常亮。”溫瀾偏頭,避開他的唇,提醒道,“還有,提醒一下陸總,上下屬之間嚴禁不正當男女關係。”
他沒有笑,也沒有後退,那隻扣著她左手的右手,悄無聲息地加了點力:“甚麼叫不正當?”
他們此刻貼得嚴絲合縫,卻連擁抱都算不上。他扣著她的手,氣息擦過耳側,可她的身體是自由的——這是最荒唐的地方。
明明沒有桎梏,她卻一動不能動。
溫瀾試圖勸說自己後退,可呼吸被磁力吸住,粘牢他的胸膛:“我不知道。大概是上床吧。”
陸歲寧聲音冰冷,故意刺激她:“A cup,我可沒興趣。”
好卑劣。
溫瀾幾乎本能地抬起另一隻手,想抽他,被陸歲寧早有預料地反攥,按進腰間:“接吻算不正當嗎?”
她咬牙:“算!”
下一秒,吻襲來。不對,不是吻,卻比吻還要讓人無所適從。極具荷爾蒙的呼吸攆著她的臉頰和下頜,來回描摹,灼熱得她發顫流汗。溫瀾左右扭頭,下意識想躲,轉頭,推拒,卻被他高大的身軀徹底逼入角落的L型沙發。他扯掉她兩粒襯衫紐扣,露出雪白的脖頸和鎖骨,落下若有若無的吻。當安全感籠罩下來,她的欲拒還迎由行動轉換成了聲音,宛若丟了胚骨。空蕩黑暗的總裁辦裡,迴盪著他們失控的喘息。溫瀾親耳聽到自己動情的呻吟,親耳聽到他笑了一聲,說了句“Bitch”。
溫瀾羞恥到眼眶發熱:“陸總之前潛規則過女下屬嗎?”
“聽實話?”
誰想聽假話。溫瀾不答。
他俯身靠近,那眼神像刀刃裹著絨毛,看得人又癢又痛:“沒遇見你這麼騷的。”
溫瀾氣血倒湧,抬腳要踹。他吻上耳垂,啃咬她的敏感,拿捏了她全部的情緒:“生氣了?”
她無法抵抗陸歲寧,全身上下只剩嘴硬:“我不敢,你是老闆。”
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她漂亮的眼睛裡,勾得人底線直往下墜。他知道,那裡住在一個陰溼欠操的靈魂。
“放心,你不同意,我不會做甚麼。”他摟著她的腰,斷斷續續吻著她的耳後、頸間,軟化她,用行動拉低她的下限。
溫瀾不知道她不同意了甚麼,也不知道她同意了甚麼,糊里糊塗的。感官裡,只有彼此興致勃勃又隱秘瘋狂的探索在不斷穿梭。
耳朵,肩,腰,脖頸,然後是腿,再是臀。下限不是直線拉低的,每試探完一個部位,他都會回到上一步緩一緩,迂曲地安撫她。
這個男人極壞。但是要找到一個同等魅力的壞男人,也不是甚麼容易事。
她很珍惜這刻的調情。
溫瀾依然雙眼放空,嘴角向下抿著,充滿受辱的享受。陸歲寧揉捏的力道逐漸失控,演變成掐弄,聽到她吃痛的聲音,他雙手撐在身側重重呼氣,“你要是想喝酒……”
“我不。”
“好,那不喝。”陸歲寧重新抱緊她,用力將呼吸壓進她的脊背,“讓我抱一會。”
溫瀾兩腿之間氾濫成災,內心並無防線。但陸歲寧沒有再主動扔下任何一枚炸彈,就這麼安安靜靜抱著她,睡著了。年三十,夜色寂靜。她躺在黑暗裡,精神乍亮,如一朵華彩短暫的煙花。
那枚自由下墜的靈魂,在他勻長的呼吸裡,慢慢扒回岸邊,找到了邊界。
八點半,鬧鐘響起,他們彷彿無事發生,悠悠轉醒。溫瀾撐起身,慢慢系襯衫釦子,陸歲寧拎起西裝,徑直往電梯走:“開我到老瓣花街。”
“好。”
九點半,溫瀾打車到家。明明滴酒未沾,卻像喝了半斤白酒,人暈暈乎乎的。她渴得要命,急切想喝冰水。
一把拉開冰箱,亮著暖光的冷窖裡,靜靜躺著一個提拉米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