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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她對於自由的誤讀】

2026-04-21 作者:金呆了

【44她對於自由的誤讀】

去年除夕,南熹和陸歲寧沒在南城。

她嫌過年太吵。小時候的夢想之一,是在除夕夜坐上一列不知道通往何處的火車,看陌生的風景,一路流浪,甩掉萬家燈火和已知序列。

於是,陸歲寧定了冰島的機票。他們躲進一間臨海的酒店,天地間只有冰雪和狂風,一切秩序在這裡失效,兩個人像被遺忘在世界盡頭的旅客。

那年過年,她沒有吃年夜飯,也沒有社交。酒店窗外一片死寂,電話沒響,微信安靜。她以為會產生自由叛逆和脫離系統的興奮,可真實感受卻是不刺激、不痛快,反倒生出長長的落寞與空虛。南熹沒想到,自己如此俗套,竟也懷念過年那些熱鬧、油膩、尷尬的家庭氛圍。

逃離大概只是她對於自由的誤讀。在擁有選擇留下或離開的能力後,她嚐到了對“歸屬”的渴望。

沒想到自己這麼俗。

她問陸歲寧,往年都在哪兒過年。他說,一個人過。她問,喜歡嗎?他說,不討厭。

“那一家人一起過呢?”她又問,“討厭嗎?”

陸歲寧看起來,是個厭惡節日熱鬧的人,冷靜冷漠,對“歡聚”沒有特別興趣。

他說,沒過過,不知道。

南熹牽著他的手,說,那下一年在我家過一次,我帶你體驗一下。

這是去年冰島的約定。

可今年出了點意外,陸歲寧臨時有事,在陸宅過年。年二十九當晚,南熹聽到這個訊息,一肚子疑問,隨機選取了一個得體又不失關切的問法:“老爺子身體還好嗎?”

他低頭脫表,動作慢了兩拍,沉吟片刻才道:“不是太好。”

“哦哦……”她頓了頓,努力拿捏出分寸感,“那……要我一起去嗎?”

她一個人留在家過年,聽起來不太像話。雖然陸家對她這個媳婦毫不上心,但要是讓南女士知道人家老爺子身體不好,她不聞不問,選擇躺家裡裝傻,大概得氣死。

“你在家過吧。”語氣溫和,沒留迴旋餘地。

意思就是他有安排,不需要妻子。

南熹人生的第二十九個除夕夜,躺在姐姐被窩邊,有一搭沒一搭聽她絮叨。說完自己的糊塗賬,南蓓轉移錨點,罵南熹小沒良心的,“去年不在家過年,就像少了甚麼似的。媽才反應過來,你真嫁出去了,沒法一起過年了。”

南熹:“你們天天盼我結婚,真結了又想我在家過年,怎麼甚麼好事都讓咱家趕上。”

“那你今年怎麼沒跟他回陸家?”去年還怪想她的。

沒她那張破嘴突然蹦出點不吉利的話,南家的年夜飯吃得有點太過和諧、太平。

沒內鬼要防,南蓓和南女士少了並肩作戰的同盟之情,一塊說閒話都缺個支點。

“人家有事要忙。”

“新聞上說的是真的嗎?陸家老大是不是病了?”南蓓眉飛色舞與她八卦。都憋了一天了。

“他們家的事不對外人說。”

南蓓氣得被窩裡蹬她一腳,“你是外人?合著你把自己當外人,他也把你當外人。你們結婚純擺設是吧。”

“對啊,各自斷各自的家務事。非要管不熟悉的領域,那不是攪屎棍嘛!”

“你就是懶。多關心一句,能少你塊肉?難怪感情這麼淡,平時也沒個聯絡。夫妻就是靠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家務事牽絆在一起的。你們各自斷各自的家務事,這哪是夫妻,明明是同事!你們睡一張床是上班的吧。”

南熹關心了,盡力了,再多問一句,就是越矩:“同事才能長久。合同約束的人身自由,比感情牢靠。感情是激素上升時的火星,升溫快,熄火快,靠它當燃料,早晚得失望。我們現在很穩定。”

“真的?”

“真的。”

“你愛他?”

南熹回答得異常果斷:“我愛他。”

南蓓鬆了口氣:“你能這麼說,看來是真愛。”

她記得太清楚了,早年撞見南熹和男孩處物件,她問南熹愛不愛對方,南熹從來都是一副嫌棄的表情,彷彿聽到世界上最鬼扯的屁話。婚前協議上,陸歲寧要求女方日常說表達愛意,南熹也是吃了隔夜飯,拼命翻白眼要嘔。今日隨口一問,聽到這個回答,南蓓意外的同時,氾濫出感動。南熹跟陸歲寧確實有點感情,不是表面功夫。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南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對於秀恩愛從來嗤之以鼻,除開做戲,對親近的人從不說“我愛你”三個字。就算說,也要先在心裡“咦”一秒,再開始虛偽。

她暗歎陸歲寧訓狗有道,潤物細無聲,毫無痕跡地完成內部滲透。

一開始他要她說愛,她裝模作樣,配合演出,收穫幾塊肉的獎勵。誰知給她喂得習慣了,聞見慾望就想張口,漸而漸之,“我愛你”成了條件反射,說這話不需再經過大腦。

陸歲寧真是太狡猾了。

*

澳谷國際過年正常放假。

Jerry第一時間將這個好訊息告訴Wendy,她過年足足有九天長假,但沒能在Wendy臉上看到熟悉的微笑。他困惑地湊近她:“喂喂,我們初四就得回來上班,你可是放得最多的,知道嗎?”

整個總裁辦,沒幾個能正常休息的。

溫瀾雙手撐著頭,看著電腦屏保,眼神沒甚麼焦距地飄著:“我不喜歡放假。”

她這話像窗縫滋進來的冷風,不大,卻讓Jerry後脖頸一涼。

“我想要高強度工作,不停地換航班、算時差,忙到不知道今天在哪個國家,忙到分不清今天幾月幾號,忙到分不清除夕端午中秋國慶。”

她不再適合熱鬧的節日和井然的秩序。那些節日一旦來臨,所有的團圓幸福都變得尖銳刺耳。她站在人群邊緣,幸福門外,耳邊是別人舉杯碰盞的笑聲,心中只會湧起一股錯位的悲傷。

“你喜歡忙?”Jerry朝CEO辦公室看了一眼,“陸總過年很忙的。初四和海寧王總打高爾夫,晚上作為特邀買家出席拍賣會。初五中午周家千金百日宴,下午西區商業地塊簽約儀式,晚上澳谷國際新年甜品品鑑會,初六……初六就不說了,你知道的,事兒很多,你要是想上班,絕對不會閒著。陸總看你新婚,沒好意思讓你新年工作。”

溫瀾真是謝謝他。

就在此時,TC推門進來,往她桌上放了份文件:“陸總簽字,下午要。”

“好。”她沒敢對視,按照順序放好,等過會一起送進去。早上她閱讀歐洲收購案的材料,被TC看到。他冷冰冰提醒,她的工作是拿文件給陸歲寧簽名,並沒有許可權閱讀。

溫瀾道完歉,整個人都有點沮喪。

Jerry不知情,還繼續上一個話題,鼓勵她:“你要不要主動請纓?”

過年上班的事,溫瀾決定順其自然。最難熬的也就是除夕晚上和初一早上,咬咬牙強顏歡笑,很容易過去的。

年三十早上,她去了陶藝工作坊取花瓶。冬日的陽光斜斜透過落地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特別治癒。

她戴著手套,細細擦去陶面上的微塵。釉色經過高溫燒製後呈現出溫潤的奶白,觸感如凝脂肌膚。瓶身曲線圓潤,腰身收束得恰到好處,線條色氣柔美,藏著呼之欲出的張力。

溫瀾手指拂過花瓶最突出的兩點,指腹不由發顫、微熱。這對兒乳頭翹起的弧線捏得當真是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彈動。

怪有藝術天賦的。

放入卡片,蓋上蓋子,她請工作人員幫她繫上禮結,兩週年結婚禮物完成準備工作。

開到公司樓下,她把禮盒放邁巴赫後備箱,拍了張照片——

【陸總,花瓶放您後備箱了。已檢查,已擦拭。】

【今年工作完成,謝謝陸總和同事關照,明年見!】

【除夕快樂!】

10秒後,Senin Lu:【走了嗎?】

溫瀾:【還沒】

Senin Lu:【幫我買幾個熱鬧的菜帶瓶酒上來】

溫瀾:【甚麼酒?】

Senin Lu:【隨便,度數高一點。】

跨國收購專案會因對方國家的假期節奏暫緩流程,但不會因這邊節假日耽擱分毫。專案若卡在對方時區,國內團隊會利用這段“視窗期”集中推進盡調和談判預案,若國內這邊節日,永遠有人負責監督推進流程,跟進郵件。這是根植於職場文化裡的預設共識,中國這邊不能停。

陸歲寧手邊需要確認的文件堆積如山,他若想要親力親為,有的是忙不完的事。

溫瀾以為Jerry、TC和其他幾個同事都在,多帶了份飯,菜也多點了幾個,進門才得知,大家工作提前收尾,被放回家過節去了。溫瀾拎著印有金色Logo的環保袋走到茶水間,正好撞見陸歲寧捲起袖口,準備泡咖啡。

她問:“他們都走了?”

“弄得差不多了,我讓他們先走。”陸歲寧轉過頭,視線落在她手裡的兩個外賣袋上,“你點太多了。”

溫瀾一時汗顏,接過他手上磨好的咖啡豆,倒入粉槽,小聲解釋:“我以為他們在。”

他沒多說,轉身走回辦公室。溫瀾手撐咖啡機臺面,靜靜等待萃取。茶水間裡,咖啡滴落的聲音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越過林立高樓,望向蕭瑟的冬日黃昏。

她從沒見過如此空蕩的總裁辦。整層總裁辦只餘他們二人。金屬與玻璃交錯的辦公室瀰漫著濃濃的工業氣息。開放式工區的電腦螢幕全部熄滅,大理石地面映出冷硬的光澤,整個空間像一座懸在都市森林之上的無人宮殿,空闊、靜謐、凝固,連呼吸都有迴響。

溫瀾精神狀態的某一部分在現實裡得到投射。這才是她的除夕。

從冰箱取出冰塊,倒入純淨水和咖啡液,她將做好的冰美式送進辦公室:“陸總,咖啡。”

他盯著電腦螢幕,手指不停在鍵盤上敲擊,頭也不抬地問:“等會有事嗎?”

“怎麼?”

“急著回家嗎?”

“不急。”她下意識答了,心裡一閃而過的念頭是:柯奧今天值班。

“不用回家陪家人?”

“不用。”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她,像是在確認甚麼:“一個人?”

“嗯。”

“那一起吃吧。”他的話一如既往簡潔,又不容置疑。

她微微一愣,眼底的意外一閃即逝。

他沒打算看清那點反應,目光迅速落回螢幕上,“麻煩把外賣盒開啟,我馬上來。”

溫瀾輕輕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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