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維瓦爾第的四季和桃花林裡的瘴氣】
他平靜地抬眼:“我現在就要一個結果。”
南熹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掏出驗孕棒丟給他,“給你給你給你。”
尾音帶笑不帶氣,摻著股撒嬌的勁兒。
計劃裡,這根一條槓的驗孕棒是要甩在他臉上的,但帥臉近在眼前,氣氛也沒方才那麼僵,她突然心軟,想著他們之間也沒到要撕破臉皮的地步。
他拿起驗孕棒,對著燈光認真端詳3秒,“謝謝南小姐。”
南熹微笑:“不客氣。就是可惜了,你當不了爸爸。”
“下次有機會,一定。”
“哪兒那麼多機會。”
“我會看準時機。”
南熹一驚:“陸歲寧!”
他難得展開一張騙人的笑臉:“騙你的。”
被他虛晃一槍!南熹嬌哼一聲:“老孃可不是這麼容易吃虧的人。”
他拉著她的手,帶了點警告地捏了捏:“最好是。”
兩人一番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再次吻在一起,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陸歲寧單手撩起衛衣,順勢脫過頭頂。布料拂過臉頰的一瞬間,兩人的唇短暫分離,又很快重新貼合。
他沒穿內搭,凌厲的肌肉線條直接將她箍進臂彎。
近在眼前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面板泛著薄汗,性感得要命。耳邊,他低啞的聲音貼著敏感滾滾燙來,“想把你壓在鋼琴上操。”
很多琴童長大後都有這種衝動。
小時候在鋼琴前被迫坐得筆直,連喘氣都小心翼翼。長大後,他們就想把最狂放的姿態、最出格的慾望,全數印在琴鍵上。
呵,甚麼青春期幻想。老孃才不成全你。
南熹懶洋洋輕刮過他腹側:“我不喜歡在琴房發情,會影響我練琴的心情。”
——這麼說,有過?不喜歡,是因為以前跟人嘗試過?
他拍拍她屁股,“那回臥室吧。”
南熹將自己懸在他肩上,撒嬌道:“你抱我回去。”
他摸向她的腳:“你先下來,我看看你能不能走。”
“哦。”
回到主臥,陸歲寧把散落的碎玻璃收拾進紙簸箕,用厚毛巾包著手,一點點摸過去確認沒有遺漏,隨後找來一個硬挺的白色禮品袋,把這些碎渣倒進去,封口後緊纏兩層膠帶。
他想直接在袋口貼個提醒字條,提筆後又頓住,把馬克筆和紙遞給了玩手機的南熹:“寫一下,小心玻璃。”
南熹接過筆,一筆一劃寫好提醒。
這人出國早,中文“聽說讀”是母語水平,但“寫”很磕磣。“小心”這兩個字應該不在話下,但“玻璃”對他來說筆畫太多。因為生疏,寫不好看,他幾乎不寫。
以前南熹笑過他不會寫字,今日看他大半夜為清潔人員做這個,馬上閉嘴,心腸也跟著柔軟:“謝謝。”
誰能想到,白天可以雷厲風行裁掉一整個部門的總裁,晚上也得打赤膊蹲在地上包玻璃。
他只接茬為她做的部分:“別晚上亂走又扎到了。”
她坐在床沿,慢吞吞梳起頭髮,眼尾透著微微的睏意。她正在等他去洗澡。
可做完這些,他並沒有做點“事前準備”的意思,順手關上主燈,留下床頭一盞橘黃的檯燈,“拉首曲子來聽聽。”
南熹看了他一眼,確認不是玩笑,慢悠悠起身,依言取過小提琴,琴身被她攬進懷裡,像個熟悉的情人:“要聽甚麼?”
南蓓曾說過,小時候南熹皮得人恨不得踢死她,但每次她拿起小提琴,就會化身成世界上最無害的小天使,讓人原諒她各種離譜的行徑。
“隨便來一首。”陸歲寧背靠床沿,席地而坐,赤裸的上身被暖光勾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明暗交界橫在鎖骨處,湧動著一股野獸褪去張力、奄奄一息的性感。
她搭上弓,停頓幾秒,音樂緩緩響起。
盤腿獨奏時,南熹的姿勢像個優美的舞者。
這麼一把破琴,倒是拉得像模像樣。
陸歲寧靠在床沿,靜靜聽著,目光看似落在她的側臉,實際越過她的肩線,穿向更遠的地方。
不算炫技的段落,樂句徐徐道來,像一段細雪中清晰的獨白。琴聲清澈,略帶冰粒撞擊窗欞的顆粒感。
一曲結束,他重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維瓦爾第的四季,如果我沒記錯,是冬。”
“好品味,陸總。”南熹眨眨眼,意外掃見他結實的胸膛一片汗溼。室內溫度不高,他們也沒劇烈運動,不至於熱到出汗。
他點評:“但拉得不太好。”
“哪裡不好?”
“太歡快了,不像冬。”
南熹怔住。
陸歲寧冷冷抬眼:“像春天。”
南熹放下琴,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燈光從她肩頭滑下,落入乳溝與髮絲交織一線天。
南熹拿弓比作劍,琴弓一挑,斜架上他的脖頸,眯起眼睛反問:“是我拉得像春天,還是陸總你心裡春暖花開?”
“我這裡常年冰天雪地。”
“所以偶然有解語花,解開了你這桃花林裡的瘴氣?”
她勘破玄機,做了個割喉的威脅,靠近一看,他的臉上泛著粼粼汗光,真在出汗,是熱的嗎?
陸歲寧閉上眼睛:“玩玩而已,瘴氣是解不掉的。再拉一首吧。”
“不了,我今晚只賣身不賣藝。”她輕輕將琴弓蹭向他的脖頸,“如果陸總心裡有春天,我怎麼努力,也無法扭轉四季。”
他了然地點點頭,腳下一撐站起身:“那我去洗澡。”
“好。”
浴室隔開潺潺水聲,南熹坐在靜謐中揉了揉眼睛,垂手時順便摸了把陸歲寧方才背靠的床笠,潮潮的。為了對比,她右手丟掉弓,摸了摸另一塊的地方,乾的。不是她的錯覺。
她神色凝重地倒向枕頭,想著要不要關心一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合上眼睛,睏意擋不住地氾濫開來。
算了,今晚放過他就是最好的關心。要這廝承認自己不舒服,刀插進心臟都不見得。
陸歲寧洗了一個多鐘頭,出來時,南熹睡了。睡著的她全然無害,臉頰朝向月光,眉心略微蹙著,像夢裡還在猶豫甚麼。陸歲寧低頭看了她一會,鬆鬆垮垮披上浴袍,轉身走向玄關。
他從鞋櫃上摸出哮喘噴霧,對準口腔吸了一口。
等坐上沙發,水汽已然褪去。
明亮的夜色照進來,將他的身影映成一座沉默的山。
此刻,南城壹號的夜宛若凝固。
同一時間,生活氣息更濃的居民樓裡,牆角放著一堆沒來得及歸位的快遞紙箱。
柯奧到家,不勝酒力地倒在沙發。
電視廣告白噪音中,呼吸規律地昏了過去。溫瀾回來,拍拍他的臉,責怪他不蓋被子睡覺會凍著的。他迷迷糊糊醒來,下意識親老婆的臉蛋,慾望上來才回憶起前半夜發生的事,馬上收回吻,雙眸清明地彈跳起立:“我去刷個牙。”
溫瀾鼻子一皺,聞見兇重的酒氣:“你洗澡了嗎?”這人到底喝了多少?
“沒多少。”
“快去洗。”洗完了她也想洗。凍了一晚上,她真的急需熱水澡。
“好。”他快步跑向浴室。幸好爸媽回鄉下了,不然大半夜跑酷,實在不像話。
洗洗弄弄,時間不早,夫妻生活火速進展。來不及聊會兒同學會趣聞,溫瀾水汽未消便拉著他“直奔主題”。頂送間,牆影跌宕不止。她今日格外敏感,受不住地掐著柯奧的皮肉,他也跟吃了藥似的,不肯停。溫瀾習慣了靜音狀態,死咬住唇,壓低聲音,小聲哼哼。
他拿鼻尖蹭蹭她臉頰:“老婆,爸爸媽媽今天不在,我們可以……”
溫瀾被他說得臉紅,拿腳踹他,“隔壁聽得見。”
“都幾點了,隔壁肯定睡了。”而且,家裡隔音哪有這麼差。
“我…..叫不出來。”原本是興致來了不由自主的呻吟,壓抑久了,真有點不會叫。
“就這樣……”他埋入溫瀾頸窩小聲哼哼了兩聲,模擬女氣的撒嬌。
這幾聲兒含糊不清,語尾輕輕翹起,確實勾人。溫瀾捂嘴偷笑,“你叫得比我好。再叫幾聲來聽聽。”
“甚麼啊……”柯奧被她反戲弄,臉上再度攀上紅暈,人往下一埋,面“壁”思過去了。他知道溫瀾受不了這個。應他的要求,真的大了點聲兒。他們總是這樣,儘管經驗並不豐富,但很配合彼此的情趣。
思及此處,柯奧難受地皺起臉。
他並不想回憶前半夜的畫面,這本是該永久刪除的記憶,可它該死的,持續不斷在他每一個“來感覺”的關頭跑出來,打攪他的專注。漫長、機械的性事讓彼此逐漸抽離。他能聽出,老婆有些累了,柯奧心裡罵了一聲,發怒地強攻意志。
酒精能麻痺晚上,不能麻痺白天。大清早柯奧走到單位門口,看到那肅穆的深藍色,下意識別開眼,喉結心虛地滾動。昨晚沒有細想的事兒,白日給足他時間懺悔。開第一張罰單,下的第一筆都是抖的。他一天一夜沒開微信,眼看綠色軟體上的紅點越來越多,咬牙檢視,意外的是,沒有任何來自南熹的訊息。
同事拉了個私聊群,發出一堆家常閒話。而想象中來自南熹的騷擾,一句都沒有發生。
一天,兩天,三天……同學會後一週,柯奧不由懷疑,那天其實甚麼都沒發生,一切只是酒精催生的一場幻想。
*
南露露和南蓓私下討論過無數次,基因的力量真的太強了。南熹多情又薄情的勁頭,絕不是偶然長出來的特質。
南家為了養育她,傾盡了多少心血,從小有保姆陪著,學才藝,穿名牌,樣樣不差,可她身上偏偏半點南家的穩重沒學著。最氣人的是,她跟她那不靠譜的親爹從未有過交流,倒是把那冷冰冰的語氣、信口拈來的花言巧語、還有骨子裡對享樂的本能選擇,拿捏得死準。
血緣這東西,說來玄,但真騙不了人。
要摸清南熹,需得摸清她身體裡另外一條染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