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被規則青睞的人更擅長玩弄規則】
空氣靜了一下,連窗外的風都像被這句話鎮住了。
南蓓眨眨眼,馬上閉嘴。不是因為南熹說得有多對,而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王頌南出生的頭三年,她一直覺得自己像塊溼毛巾,被婚姻生活泡軟了,泡爛了,泡成了一灘沒有意義的水跡。
她在家帶娃,很少出門,生活被調成了最高音量的灰色頻道。無聊,吵鬧。無意間發現王萬成出軌,這種日子終於結束了。
證據並不精彩,一段沒刪乾淨的聊天記錄,一通半夜打來的女聲電話。那一刻,她彷彿被丟進開水鍋裡,整個人炸了。
在一場關上門的家庭審判中,她哭得撕心裂肺,以為婚姻已經走到盡頭。誰知,那段她以為會崩析的婚姻,恰恰在那一夜之後煥發出第二次生命。
兩人彷彿回到初識,交流變得小心翼翼,說話也帶著生疏的彆扭,說兩句,還要扭過頭,不肯對視。她不願搭理,他就變著法子哄她,話裡話外極盡討好。
爭吵變得不再那麼可怕,反而像是調情的前奏。王萬成也不知哪根筋被撥動,開始為她下廚,陪她逛街,滿足她被忽略許久的陪伴需求。那段時間裡,他把過去所有的錯都拿出來賠不是。
上床也不再是例行公事。像與久別重逢、帶著恨意的前任糾纏,每一次觸碰都混雜著一點“還能擁有”的慶幸和一點復仇的微妙快感。
交合動作生澀又急迫,剋制又熾熱,她膈應得要死,同時也享受極了。這感覺很難形容。
那件事之後直到現在,他們的感情異常好。甚至好過生孩子之前。他像時鐘一樣按時彙報行蹤,不讓她生出哪怕一丁點猜疑。而她,甜到發虛的滿足,理所應當地接受他虧心維繫的體貼。
她用了女人最擅長的出軌審判方式。原諒了,但從未真的放過他。
南蓓沒對外講過這件事。
這是她的瘡疤,不為任何人道也。若非親身經歷,再經南熹點撥,她還真沒意識到,她享受王萬成出軌的後續。
只是,南熹是怎麼知道的?她一個順風順水的小丫頭片子,哪兒那麼多讓人脊背生涼的歪理。
南熹啃完蘋果,給陸歲寧發訊息。
二十歲那會兒她絕不幹這事。男人不發,她更不發,嘴上說著無所謂,人躺床上演生死戀。主動發訊息?不可能的,她要等他開竅,最好追著她問,“你怎麼不理我了?”
看似架子高高階起,實則把主動權拱手讓人,叫自己陷入徹頭徹尾的被動。
二十九歲,她不這麼玩了。想誰了,多浪費一秒不出擊,都是在削減下一段浪漫的壽命。她要做點兵點將的那根手指,而不是被點到的兵,或者將。
南熹:【請問,今晚可以看到你這張死臉嗎?】
Senin Lu:【明天吧,今天見老爺子。】
南熹嚼過味來,想起最近新聞上的一件事。
陸星野離婚,娛樂圈1.9級地震,無人傷亡。跟常年以正面形象出現在財經版面的陸歲寧不同,陸星野是商界鬼見愁。七年前,因頑劣放縱、接連踩雷多個投資專案,被董事會聯名轟下臺。而他一擲千金捧出來的寒冰體質大美人,出道四年蟬聯“最難紅資源咖”稱號,一年三部女主戲,全是他斥巨資砸出來的資源和通稿,部部撲街。而在某部劇小爆一把的階段,大美人悄然和陸星野劃清了界限。
有小道訊息說他們結了又離了,原因是男方變心。粉絲認可男方變心,但堅稱只是分手,沒有結婚。
那條小道訊息之後,陸星野跟被捅了逆鱗似的,連續1個月,新聞多到像在策劃一場精緻的報復,到處發情。
前一週摟著清冷文藝掛女演員出入書店,後一週就在酒會上和辣妹貼身共舞,狗仔都來不及寫長文跟進,只能出圖連載。
他把紈絝子弟的刻板印象演繹得淋漓盡致。這股勁兒狂到極致,也就成了“風流有情”的花名。
因為長得實在太帥,媒體偷拍出的糊圖都比當紅小鮮肉要神。惡評見風使舵,趕緊急轉彎,稱“浪子回頭尚有時”。評論區一半罵,一半舔。
南熹悄悄吃瓜,偷偷放大圖片,欣賞那張天生不必靠濾鏡和精修的貴公子臉——清瘦版的陸歲寧。
但,她從不會向陸歲寧八卦這事。
一是現實情況她知道一些,很無聊,遠沒有八卦揣測得抓馬。那兩人偷偷領證,因聚少離多,最後離了。
鬧那麼大,花那麼多錢,一兒半女都沒生,這事兒把陸老爺子氣到中風住院,這才有了叫陸歲寧回國的後話。在陸星野展示讓人聞風喪膽的商業才華之前,陸歲寧是個14歲就被丟到英國的棄子。
後來,兩人在上流社交圈也屬於王不見王。
有多不待見對方?打個比方,南熹從沒見過陸星野,也沒從陸歲寧嘴裡聽到過這三個字的發音。
她去陸家吃過兩次飯。一次婚前見公公,一次領完證當天。其他時候,她基本跟陸家事務絕緣。
見完家長,南熹確定陸家的複雜程度並非小道訊息瞎傳。她吃過的喪宴都比那兩頓飯喜慶。
陸歲寧說去見老爺子,一定有大事發生。
南熹奉上情緒價值:【好,愛你】
發完訊息,她打道回府。
關於同學聚會,她心裡有數。嘴上哄陸歲寧,自己會開跑車,扮演無腦貪財鬼,其實她清楚得很,普高的同學聚會要真開輛跑車過去,只會顯得她用力過猛。
這場聚會,她主打返璞歸真。畫超淡妝容,穿簡單白T恤,打車去赴青春的約。
手指掐算,這麼些年,當年的初戀們應該早就被歲月和社會捏扁搓圓,甚麼少年意氣,如今估計就剩個三分疲憊、七分油膩吧。
推門而入,果然如此。男女同學們大致遵循“女同學越來越精神、男同學越來越挫氣”的基本規律。酒杯叮噹,髮際線和肚腩一目瞭然,一張張臉或熟悉或陌生,毫無驚喜。
她刻意晚到三十分鐘,精準避開等待入座時的尬聊環節,掐點做了那位壓軸登場的女嘉賓。
柯奧脫下羽絨服,也穿了件白T恤。在滿屋子毛衣、襯衫、羽絨、商務休閒混搭中,他們兩人恰到好處簡單露膚,清爽得讓人回到空調直吹的夏天,微笑都帶著久違的鬆快。
他飲了點酒,臉頰浮著薄紅,招呼的動作很自然:“你終於來了!”
剛剛微信上,她向他彙報了堵車、棄車、打車、奔跑一系列赴約的文字直播——
【太堵了太堵了,氣死我了】
【我棄車了,現在打車】
【下車了下車了,在跑步!】
【快表揚我!】
幾條訊息噼裡啪啦砸過來,語氣如熟人,一點不設防,提前拉進兩人的語言距離。
南熹皺起臉,好委屈地跟大家打招呼,“啊!我差點以為我趕不過來了!”
柯奧以為這份熱情會在見面後延續,結果她一進門便在他對面落座,完成任務一樣,迅速在一圈老同學之間展開攀談。她記性好,用詞生動,一番寒暄、對視、笑容、話術和節奏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唯獨他,被她晾在一邊,像一個不夠格參與熱鬧的“過去式”。
他手指攏著酒杯,默默地看了她幾眼,認真聽她講話。南熹語言風格一直很好玩,這個他有印象。這麼多年,一點沒變。她攏了攏頭髮,和女生親暱地聊起近況。能插科打諢的男同學自然要恭維女神,她眉開眼笑,好不生動。
全場燈光映在她眼裡,卻唯獨沒回看他一眼。
*?高一的南熹那會兒還沒計劃藝考,每天得跟所有普通學生一樣,早自習七點半打卡、晚自習九點消失。但她偏偏是個遲到大王。
一高的遲到管理出了名的嚴,紀檢站在門口拿表掐點,遲一分鐘都得登記扣分。她為躲遲到分,試過無數花招,翻牆、爬樹不在話下,甚至研究過哪棵樹下踩泥最不留痕。可惜教導主任不傻,某天早晨踩點巡查,發現草叢有新腳印,立馬把逃生通道封了個嚴嚴實實。
被迫走正門的南熹心情低落,她本人倒是不怕被記名,只是這會扣班級考勤分,班幹部得發瘋。
有個週一,她又遲到了。剛拐進校門口,就撞上一群站崗的紀檢生,還帶著當天值班的教導主任。
正準備認命,就看見一位清秀的高個子的男生嘆了口氣,低聲念道:“又是你。”
她正緊張是不是要登記她名字,這人忽然往側邊一瞥,眼神有意無意掃過教導主任,朝她輕輕一挑下巴,示意她快點走。南熹反應了半秒,風一樣鑽進教學樓。
後來她才知道,那人叫柯奧,是學生會紀檢部的,也是從那天起,她對這個“官僚主義的白手套”產生了興趣。
第二次分班,他們居然進了同一個班。他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跟咋咋呼呼的男同學不同,他總是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會打球,會玩梗,也會在課間和朋友調笑打鬧,但他的氣質始終是安靜的。因為面板白皙,天生自帶一層濾鏡,連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身上,都不免讓人多看幾眼。
青春期的南熹不可免俗地生出一點不明就裡的悸動。
她一向自戀,反覆覆盤那個早晨,認定柯奧絕不是隨手放她一馬。非親非故,憑甚麼記得她老遲到?又憑甚麼在教導主任眼皮底下替她放行?
這年頭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人。此舉必有隱情,沒明說罷了。
當得知他有心儀的女生,南熹第一反應便是,這人肯定是我。
她等了一陣子,也沒等到他主動。
過度的關注讓這段感情發酵得不可收拾。
高一結束的夏天,她翻開課桌肚裡十幾封情書,全是小男生熱烈得不講章法的告白,但一封封拆過去,沒有柯奧的字跡。
這人也太能忍了吧。
她想著反正兩人已經同班,遲早會捅破那層窗戶紙。
高二再次分班,南熹仗勢做了點手腳,在公佈分班名單前去找班主任,確認自己是不是和柯奧一個班。
南蓓打點老師前得知她要跟喜歡的男生在一個班,氣得直皺眉,最後交換條件是,她不許荒廢小提琴。
因為高中作業多,玩耍時間越來越少,南熹不願意把時間分給小提琴。考到滿級是她的極限。但為了和喜歡的男生一個班,她點頭如搗蒜。南蓓為了保住她的琴技,甚麼卑鄙事都答應了她。
如此,南熹如願跟喜歡的男孩子進了同一個班。開學的秋遊,他們玩遊戲,真心話提問環節,問起柯奧錢包裡藏的照片是誰?
有人起鬨:“妹妹還是喜歡的人啊?”
他耳根泛紅,嘴角含笑,不肯解釋。
南熹當時心臟“咯噔”一聲。
他臉紅了?
親戚沒甚麼不好承認的,那隻能是喜歡的人。
可是,他不是喜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