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婚姻最大的問題可不是出軌,它最大的問題是無聊】
陸歲寧參與的會,均異常高效。他是位極度敏銳的CEO,一眼能看穿浮誇的說辭。在他眼皮子底下,沒有人敢“包裝彙報”,把資料和專案進度說得天花亂墜。
他要聽到實質性推進,任何模糊的表述或者不落地的展望,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斷。那些能在會議中指出關鍵問題的中高層,具備豐富的行業實戰經驗。
這天,溫瀾一天聽了四個會,分別是產品、供應鏈、市場以及法務部門的聯合討論會。焦點始終圍繞一件事:如何處理收購公司與國內現有產品線之間的重疊問題。從生產鏈整合到供應鏈最佳化,再到市場營銷策略重構,變數全部考慮進去。她坐在角落,彷彿在參與一節高強度的MBA案例實戰課堂。
會議結束,溫瀾一個旁聽的都頭昏腦漲,陸歲寧卻還要去上陶藝課。回辦公室的路上,她抽出便籤,彙報完未接電話和財經專訪的終稿情況,告訴他,司機10分鐘到車庫等他。
他沒甚麼意見地挑挑眉,“那週一見。”
“嗯,週一見!”
TC露出羨慕的表情,飛快錯身,先她1秒進辦公室。他要加班整理會議紀要。這是不小的工作量。很有可能,他這個週末都要獻祭給工作。
不知道為甚麼,溫瀾還挺想加這個班的。她想做更多工作。
下班前的固定任務是瀏覽平板上的日程安排。二月份除了結婚紀念日,兩天後還是Kelly生日。她想著,要不要早點提醒陸歲寧。Kelly這麼挑剔,他早點給預算,她才能快點做功課。
該買甚麼呢?在還沒睡到的階段,估計他會下重金。
正想著,一隻手伸到眼前,打了個響指:“又走神了。”
她眨了眨眼睛,掉進現實,“好吧,被抓住了。”
他搖搖頭:“我並不想做很嚴厲的上司。”
溫瀾慢慢抬起頭,無奈地笑了:“你不是。”
陸歲寧繼續說:“但你每次開車,我都不放心。”
“我開車好像不走神?”
肉身一直存在於客觀世界,精神偶爾抽離,她是沒有感知的。
“你走。”他篤定道,“紅燈跳綠燈,如果你走神了,你會慢1秒。”
溫瀾以為甚麼大事呢。1秒?
“1秒。還說不嚴格。”
“這1秒至少可以說明,你對自己有錯誤判斷。”
“好的領導,我下次注意。”
溫瀾背上包,陸歲寧拎著運動袋,兩人一同走向電梯。
梯門前等待的功夫,她站在他身後半步,狀似自然地問他今晚健身嗎?
他說可能,看陶藝結束幾點。
“上次幾點結束的?”
“做到晚上1點多,工作坊都是我關的門。”
溫瀾意外:“前天嗎?1點才結束?”
“進心流了,沒看時間。”
她小小詫異了一下,忍不住冒出一個人間煙火的問題:“您知道怎麼鎖門嗎?”
“當晚員工臨下班前教了我一下。”他說得雲淡風輕,唇角輕輕牽了一下,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但那一眼投過來,帶著一點意味未明,“沒辦法,助理提前走了。”
她迎上目光,旋即,緩緩低下頭。那天拒絕幫他擦咖啡漬後,她馬上出去買衣服褲子,買好了拿給他,準時下班。
溫瀾不知道要怎麼回應,恰好電梯來了。她抬腳轉移話題:“對了陸總,我剛看了一下,Kelly二月份生日,我們這邊需要做甚麼嗎?”說完,她摁下一層和負一層,再度退到後面。
陸歲寧不急不慢,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不用準備。”
“不用嗎?”
“後面也不用提醒我。”
“嗯。好。”
溫瀾沒有繼續問,那年二十九的訂座要取消嗎。她突然會意,陸歲寧是故意不送的。這是經典的上位者調情手段。
再度坐上公交,溫瀾掉進沒有靈魂的鐵皮箱子。她不是很喜歡冬天,一是冷,二是天黑得早,三是她出生於冬天。她能想象,那天媽媽有多失望,明明B超和脈象都說是個男孩。她感同身受,體會到了生命的冷意。
搖晃間,她漫無目的地劃開手機,在備忘錄裡敲下今天聽到的幾個新穎策略。一記錄,越打越多,臨到下車,眼前發暈。幸好,柯奧在公交站臺等她。她自然地跌進他的懷抱,深嗅一記老公的皂香:“煩惱清零。”
“累嗎?”他揉揉她的頭髮,“今天下班好晚。”
“累。哪有掙錢不累的!”但溫瀾還是挺高興的。她的薪水還可以。
他們住在老小區,這傷風敗俗的當眾擁抱不能超過3秒。溫瀾恢復完元氣,挽著他的手臂,一邊繼續打字,一邊跟著柯奧的引領,往家走。
柯奧幫她租了個車位,順道兒指給她看。溫瀾看了一下位置,滿意地點點頭:“看起來挺好停的。”
“但是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柯奧抬起手,指向車位上方一棵茂密的大樹,“這個位置,鳥屎應該特別多。”
溫瀾愣在那裡。還真是個問題。雖然陸歲寧很少坐那車,但怎麼說也是備用車之一,萬一載老闆的時候讓他看到鳥屎,肯定很無語:“老公,我們能換嗎?”
“不行是吧,那我明天跟門衛說。”柯奧預料到了,“對了,你老闆會坐你的車嗎?”
“怎麼突然問我老闆。”平時也沒怎麼聽他關心陸歲寧。
他皺起臉,顯然也很不情願:“明天不是高中同學聚會嘛,我想起南熹要去,提前預習幾個話題。”
雖然他好幾個同學都帶了老婆,但溫瀾不喜歡聚會,所以他只能單獨前往。
“哈哈哈哈,預習話題。”溫瀾被他可愛到了,“好,要預習甚麼?我現在就是老闆肚子裡的蛔蟲。”
“性格啊愛好啊之類的。”
“你們要聊我老闆嗎?”
“不然聊甚麼。”
“我老闆很無聊的,是個工作狂和健身狂。”溫瀾提前打上底子,不準備暴露陸歲寧的私生活。
“沒有愛好嗎?”
“愛好?高爾夫?滑雪?鋼琴?你確定要跟她聊這個嗎?”
“沒有吃飯、喝咖啡這種愛好嗎?”
“這對他們來說是維持生命體徵的基礎,只有我們才會把它當愛好。”
“那不聊這個,還有別的嗎?”
溫瀾笑嘻嘻提醒他:“和已婚婦女聊老公是很掃興的事。”
他意外:“你也是嗎?”
“我不是,但我會提醒自己不要聊,一點也不酷,像個戀愛腦。”
到家,柯奧放棄了找話題,摟著溫瀾進屋抱了會。最近她雜事多,手機訊息和電話不停,像為避免年關面對父母斷聯的尷尬,故意製造出來的忙碌。柯建軍和徐桃這兩天回鄉下,早上問柯奧,她今年回孃家嗎?柯奧拒絕回答,兩人迅速意會。
這事兒他沒問過溫瀾。但他知道,溫瀾不會聯絡。她看上去性子軟,實際特別有主意。而她心思多的時候,做愛就不在狀態,有時候會直接抗拒,比如此刻,親著親著,她扭臉打起備忘錄。
黑暗中,他眯起眼睛,看向強光:“這甚麼啊?”
“我下午開會的內容,我得趕緊記下來。”接吻時,她忽然想到一個點,生出腦暴的快感。
“趕這一會兒?”
“老公。”她摟上他,拱腦袋撒嬌,“今天有一瞬間,我特別高興。”
“甚麼瞬間?”
“但高興完,失落又湧了上來。”她的目光穿過他,看向遙遠的地方,“我害怕那種渴望得不到的東西的感覺。”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他猜到了答案。她有提過,這個崗位沒有晉升空間,也提過,她偷偷聽他們開會,好有意思。他們分享一切,也正因如此,他感同身受,性慾也隨話題冷卻,抱著她哄道:“能爭取調崗嗎?”
這事可能不難,但一定是往下調。五十八樓,不是誰都能上的。而且才幹了幾個月就調動,閒話少不了。這很像是做錯事被總裁踢出來的。
溫瀾趕緊揮揮手,“下班不說上班的事。我現在給你搭配衣服。”
夜色吞沒城市,偶爾傳來零星鞭炮聲,提醒年關將至。那頭南家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蓓見紅住院,南熹陪同。長姐如母,南女士打拼江山的時候,是南蓓勉為其難陪她長大。南熹良心膨脹,陪了一週。
第一天,南蓓還挺感動,摟著她說老公不在,姐妹最親。
第三天生出疑惑,問她為何不用陪老公。
第五天,她質問起為何陸歲寧沒有來電話,你們是不是婚姻出了問題。
南熹很想拿出微信,堵上她的嘴。醫生都說了,她不能情緒激動。但她拿不出手。因為她和陸歲寧最後一段對話,還是那串省略號。
日本的場景再度上演,南熹想著要不要打電話給陸歲寧,說想他了。畢竟真的挺久沒聯絡了。但她實在不想慣著南蓓。總不能她一對她的婚姻產生懷疑,她就要打電話給老公解除懷疑,當她甚麼人了?
南蓓不依不饒:“你們現在甚麼情況,跟我說說。”
“我們現在就是‘很恩愛,但不願意表演恩愛’的情況。”
“別騙我了。”南蓓不相信正常夫妻可以這麼多天不聯絡,“你是不是出軌了?”
如果是陸歲寧出軌,南熹不可能神態如此自若。再怎麼情場老練,多少也該有點得失心。她這樣漂亮火辣,驕傲張揚,沒道理甘心被人壓一頭。
只有一種可能——出軌的人是她!她在外頭過得快活,才會如此悠閒輕鬆,懶得提起老公,也不怕被問。
南熹翻了個白眼。
南蓓見她沒有否認,當即心跳加速,以為噩夢成真。誰知南熹不緊不慢咬了一口蘋果,姿態懶洋洋地交疊雙腿,像在咀嚼一個頂無聊的話題:“出軌?婚姻最大的問題可不是出軌,它最大的問題是無聊。”
她沒看南蓓,眼神飄往窗外,對著陰雨天講哲學:“無聊才是原罪。”
“出軌好歹還能構成一樁事故,有激情,有掙扎,有高潮,也許,還有報應。但無聊就不一樣了,無聊就像下雨天的灰牆,潮溼又綿長,慢慢地,把一個人的意志泡軟了,泡爛了,泡成一灘失去自信的東西,還得強撐驕傲,吹噓一句:你看,我的婚姻可真長久。”
她說得輕描淡寫,完全不像講自己。
南蓓聽得發懵,要不是瞭解南熹,差點信了這波歪理:“你在這兒說說就算了,不許出去說。這要是讓外面的人聽到了,斷章取義,還得了?”
南熹惡狠狠咬了口蘋果,瞪她:“你再懷疑東懷疑西,我就到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