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30水雲間】

2026-04-21 作者:金呆了

【30水雲間】

說實話,要不是溫瀾提起,柯奧早把這事忘了。

溫瀾奇怪怎麼突然不說話了:“難道她把你遮蔽了?”

他躲閃:“不至於吧。”

溫瀾收起手機,搖下車窗,換了會氣。

這車快十年了,車廂裡有股老車特有的味道,一般是柯奧他爸開。因雪板長度問題,需放倒後排座椅才能塞入,後座縫隙裡鬆動的菸草灰塵混著皮革座椅殘留的汗味,在暖氣裡跟發酵了似的,沉甸甸壓在胸口,直叫人噁心。

溫瀾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用力閉眼,眨掉突然湧起的壞情緒。她腦海裡有兩幅畫面正在打架。

一幅是小朋友形態的她窩在副駕吃糖,旁邊的爸爸一邊開車一邊抽菸。那輛舊奧迪也有股濃重的煙味,儘管窗縫不斷灌風進來,車廂內味道依舊不怎麼好聞。另一幅畫面中她已亭亭玉立。再上車,車上只剩下後排座位。新車有新車味,有車載香水,有喜悅的新生命,再也無人抽菸。她靜靜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運輸中的雕塑。

她重新將視線落回前方,又問:“你沒刷到過嗎?”

“好像刷到過,不怎麼記得了。”柯奧不敢形容那些照片。

“好吧。”

*?南熹甚麼都像,又甚麼都不像,宛如一個模糊矛盾的混合體,完全不能跟別人混淆。

回南城第二天,南城壹號的燈亮了一晚。

南熹去排練室練琴,一夜未歸。陸歲寧早上起來撳滅燈,給溫瀾發訊息:【陶藝師幾點?】

溫瀾:【-】

Senin Lu:【水雲間】

溫瀾:【好】

陸歲寧和南熹很少在家裡正兒八經吃正餐。別墅裡,除了日常清潔阿姨,基本事務由南城壹號配備的私人管家管理。這位管家的職責負責安排園藝、檢查損耗、添置鮮花和食品訂購,另外還需把南熹亂停的車停好。

南熹的車技其實不錯,出門在外也遵守規則,但一到家就跟搶時間似的,總是車頭歪歪斜斜一停,人便跑了。陸歲寧和管家都有點強迫症,無法容忍車位亂七八糟,最終協商一致,由管家負責車輛統籌。這才有了管家順手把南熹副駕上的藥袋子拎回家的行為。

管家禮貌地遞過袋子,“這個是太太副駕的藥袋子。不知道她昨天是不是在找這個。”

南熹昨天落地後便問管家要藥箱,找跌打損傷的噴霧。她滑雪時磕了幾塊淤青,想快點消下去。管家告知藥箱的位置後仍有些掛心,以為她在找前幾天丟在副駕的藥袋子。

陸歲寧接過藥袋子,說了聲謝謝,開啟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給她包了回去,丟在流理臺上。

他拍了張照片給南熹:【這有你的東西。】

幾天前的事,南熹哪裡記得。她粗粗看過圖片,當是快遞包裹,沒多在意:【放那兒吧,謝謝】

*

水雲間坐落城中湖畔,隱匿於喧囂的綠化之間,入口不起眼,連明顯的標牌都沒有,第一次開過去溫瀾差點暈了,圍著綠化兜了兩圈,最後不好意思回過頭,看向陸歲寧。

本來在辦公的他已合上電腦,注意力亦落在不斷兜圈的路況上:“我在等你甚麼時候求助。”

溫瀾雙手抓著方向盤,低眉順眼:“現在。”

入口是一條鋪滿鵝卵的小徑,遠看很長,以為是步道,實際長度只有兩三米。穿過鵝卵緩衝帶蜿蜒入林,一條隱藏的停車彎道撥雲見月。

開到地下二層,入眼的輪轂和車身線條都有些不合常規的霸氣,昂貴的烤漆在昏暗的地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屬光澤。溫瀾從沒見過如此多加長款豪車停在一個車庫裡,打眼一看,連續五輛都帶小金人車標。這麼一看,陸歲寧真的蠻低調的。

溫瀾找了個空車位,剛一停穩,陸歲寧率先下車,順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你回去吧。”

“我把車留給你?”溫瀾探頭問。

“我會喝酒,你開走,讓司機1點來接我。”陸歲寧往會所設定的屏風入口邁腿。

“好。”就在溫瀾駛出車位時,一輛布加迪聰明地停在了離電梯最近的車位。溫澤開啟雙閃,跟陸歲寧打招呼。

陸歲寧攔停手側的車,抬手輕叩車窗。

溫瀾降下車窗,隔著副駕空間看向他:“怎麼了嗎,陸總?”

他低頭俯身,手臂撐在車窗邊緣,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深不可測:“要一起嗎?”

溫瀾瞳孔一震:“啊?”

陸歲寧眼角微揚,朝右邊示意:“溫澤也在。”

溫瀾的表情坍塌得極其迅速,手指不由攥緊方向盤,支支吾吾:“不了,我跟他……們不太熟。”

他了然,隨即垂下眼:“那路上小心。”

話音剛落,溫澤關車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唉?你怎麼在這?”溫澤站在幾米外,眉毛高高揚起,聲音朝向是溫瀾。

溫瀾身上有根發條,遇到溫家人會自動上緊。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偏頭看向溫澤,臉上迅速綻放意外的笑容:“好巧。”

溫澤摸摸下巴,突然想起甚麼似的:“你是不是結婚了?”

“哦,嗯,結了,還沒辦酒。”

“我說呢,就記得你要結婚,一直沒聽到下文。”溫澤一手自然地攬上陸歲寧的肩,笑得老奸巨猾,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我妹。”

陸歲寧點點頭。

溫澤就這麼點到即止地介紹了一句身份,又重新把目光移回溫瀾身上:“來這兒玩?”

溫瀾連忙搖頭,解釋道:“我剛下班。”她一心只想趕緊脫身,可惜溫澤似乎並不急著放她走。

他的目光從溫瀾身上滑到座駕邁巴赫,似笑非笑地打量:“哦,換車了?”那雙眼睛上下掃了一圈,神色微妙。

“這不是我的車。”溫瀾急忙否認,目光指向陸歲寧,乾脆利落地補充:“陸總是我老闆。”

“你到澳谷上班了?”他稍稍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搖搖頭,嘆了口氣:“看來溫家是不行了。”

因從小養成的習慣,溫瀾沒有辦法拒絕溫澤。

他指著車位,讓她停過去,說正好聚一聚。她根深蒂固的討好型人格,腦子都不敢轉彎,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在電梯上了。

會所內部別有洞天,琉璃吊燈懸於鏡面水池之上,閃動著搖搖欲墜的美。

據溫澤介紹,水雲間是近五年來南城最頂奢的私人會所,上流人士應酬的主要地方。而她的老闆陸歲寧恰是水雲間的股東之一,另一個估計她也認識,光瑞的小外孫,小時候應該見過。

“忘了。”

“不重要。正好最近溫芝堂跟光瑞有個合作的中成藥,見得比較多。”

溫瀾人機般自動回答:“那很好。”

包廂以雕刻精緻的屏風隔出兩片私密區域。屏風由楠木製成,雕工精湛,遠看低調雅緻,近瞧極致考究。透過鏤空的雕花,能隱約看到內裡的暖色燈光,映襯得整個復古空間含蓄而神秘。陸歲寧甫一進門,徑直朝內走去,溫瀾一時有些愣神,不清楚自己是算上班還是下班,直到被溫澤拽住胳膊,半推半拉在沙發一側坐下。

溫澤給她倒了杯茶:“在澳谷多久了?我記得你之前在外企。”

絲絨靠墊微微下陷,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和心態:“沒多久。”

“現在在甚麼崗位?”

“總裁助理,打雜的。”

溫澤皺眉:“私人助理?我記得你小時候想管藥店的。”

在溫家的眾多孫輩中,溫瀾算是唯一對經營藥房感興趣的小孩。溫家的這一代,除了溫清緲這個非親生的例外,基本上學業都不太出眾。溫瀾是唯一一個從小靠自己一路拿三好學生的異類。

作為曾經的混小子,溫澤看不順眼書呆子。每次家庭聚會里,關於溫瀾最多的話題就是“考了98不開心,因為不是滿分,不來吃飯了。”有人埋怨她父母,說孩子都這麼好了,幹嘛還這麼嚴格。這時,嬸嬸總是驕傲地笑著:“我能有甚麼辦法,就是出了這麼要強的孩子。”

但即便如此,這麼聰明又努力的小孩,最終也沒能逃過長輩口中“女孩高中理科不好”的命運(1)。由於高一跟不上課程,溫瀾被送到了縣區封閉式高中集訓。那之後,她出現在家庭聚會里的次數就更少了。每隔一段時間遇見,溫澤便覺得她蔫了一點。

“那也要有藥店給我管啊。”溫瀾無奈攤手,“輪不上我。”

溫澤:“怎麼最近都沒回來吃飯?”溫家每週固定的家庭聚會保持了近二十年,雖說這幾年在小輩之間的號召力越發不如以前,但父母輩對溫芝堂的招牌視若生命,再面和心不和,也很少缺席。溫澤每次去都能遇到溫瀾父母。

“我……比較忙。”

“陸歲寧週末不放你假?”

裡面傳來一道冷厲的聲音:“小心點說。”

溫澤嗤一記:“怎麼還偷聽私房話了!”

他彈了彈屏風,修長的手指留下短暫的震動:“就隔了一道屏,能擋住點甚麼。”

溫澤:“Kelly來了嗎?”

陸歲寧:“說晚點到。”

溫澤低下聲對溫瀾說:“等會等Kelly來了,他就沒空偷聽了。”

他還想問結婚的事,可自打溫瀾感覺到陸歲寧在聽,如何也不自在,支支吾吾給溫澤打手勢,指了指屏風那頭,擺擺手。

溫澤會意,朝門口努努嘴,示意他們出去說。

溫家每一戶都藏著不為人知的舊官司。溫瀾家裡亦是。她知道就算出去,也得費勁打太極,不能全盤托出,於是趁起身的功夫給柯奧發訊息:【給我打電話!快!】

溫澤熟門熟路引她至落地窗側的紅木小圓桌,“要喝甚麼,我去拿。”

“氣泡水。”

“我記得你小時候也喜歡喝帶汽的。”

溫瀾笑笑,捏著手機焦灼翻轉,到溫澤點完回來,丈夫也沒有打來電話。

“好久沒見到你了。”他開始憶當年,“上次見你,還是你領著男朋友回來!你是跟當時的男朋友結的婚嗎?”

“嗯嗯。不然還能跟誰啊。”

“這個得問一句,萬一不是呢。我剛都沒敢問。”距離她第一次帶男朋友回來,已經過去五年了。人的感情瞬息萬變,是不是上一個還真不敢隨便說。

溫瀾垂目,桌下的拇指飛動:【陸總救我】,再抬眼,語氣相當調侃,“我倒想呢。”

“甚麼時候辦酒。”

“可能不辦了。”

“為甚麼?”溫澤意外。溫瀾不像是搞時髦的新新人類。

溫瀾聳聳肩:“太折騰了。”她已經沒有親眷了,辦給誰看?

大學畢業時,柯奧和溫瀾感情好,涉世未深,曾計劃過結婚。

溫家看重品性。雖然柯奧家庭條件一般,但皮相好,有禮貌,在長輩這道坎上,他們沒有遇到大阻礙。只是商定細則時,父母給的嫁妝傷透了她的心。

溫家明確不會資助買房,結婚提供一輛車。財產和藥店以後是弟弟的,這是社會預設的規則。未來,他們要靠他們自己。

在這份自己如何努力也考不到滿分的答卷上,溫瀾心涼透了。她擱淺了結婚計劃,慢慢和溫家疏遠,到今年算算,有整整兩年,沒有發過一條訊息,打過一通電話了。

她不願跟任何人講起這件事。與普通同事聊,這痛苦太何不食肉糜了,與溫家人聊,大家表面安慰,心裡也會判定她是貪心不足的女兒,為錢跟家裡鬧的彆扭。

她默默調整呼吸,嚥下情緒。

溫澤疑惑道:“是男方不想辦酒嗎?”

溫瀾維護柯奧:“不是,他人很好。我要是說想辦,他肯定馬上提上日程。”

“哦……那人還可以。他做甚麼的?”

溫家人最喜歡問家底。

溫瀾正要開口,便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快速移步下樓。陸歲寧像是從天而降的神祇,替她解了圍。

“抱歉,借一下人。”陸歲寧朝她勾勾手,往她臂彎裡丟了個文件袋,“地址發你手機裡了。”

溫瀾如蒙大赦:“好的,陸總。”

溫澤罵了聲草,指指手錶提醒他的人性:“資本家,都十點了。”

“澳谷不養閒人。”

溫瀾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把文件袋塞進包裡,利落起身:“哥,我先走了。”

溫澤有些不放心,送到電梯口才作罷。

溫瀾看著梯門合上,如釋重負掏出手機檢視微信。陸歲寧沒有發來的地址。

她再度掏出那個文件袋,搖了搖,手感空空的,這個重量塞張A4紙都懸。

她鬼鬼祟祟開啟一瞄,裡頭是他的名片。

定睛一看,留白處用鋼筆寫著:No worries.(不用謝)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