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為甚麼使用冷暴力】
唇上濡溼未消,眼皮底下遞來袋油亮的傢伙。
南熹往他那裡一瞧,嘴角的笑意死活抿不住,“我說可以給你放水,你自己不要的。這可怪不得我不通融。”
說罷拎起滿載的套子,對準燈光拍照留念。南熹本想,湯池裡做愛,“這玩意”浸水顏色稀釋,誰也不能責怪,偏偏他真灌了泡貨真價實的渾濁,害她都不好意思了。
陸歲寧左右活動肩關節,拉伸肌肉,沒有接話。
天快亮了,南熹犯困地揉揉眼,一頭栽進榻榻米,聽到腳步聲以為陸歲寧要一起睡或者給她蓋被子,誰知是故技重施,再度將她攔腰拎起,發號施令道:“別睡,幫我去泡杯咖啡。”
四點二十,對他來說是個尷尬的時間點。
現在閉眼,剛入夢就得立刻醒來,直接開會;不睡,這短短四十分鐘又不足以做甚麼正經事。
但這都不是他打斷親愛的太太睡覺的理由。
南熹掙扎:“去叫你助理!”
“你要別人配合我們的性生活,四點起來?”他輕步穿過日式隔門,將她放在咖啡操作檯邊緣,“我要你給我泡。”
“你不能自己泡?”
他冷淡地說:“我要喝你泡的。”
咦……南熹驚異地看著他:“你發情期到了嗎?怎麼這麼粘人?”見他神色淡淡,沒給她商量的餘地,研究起裝掛耳咖啡的小木盒,踢踢他,“你去燒水。”
他甚麼都沒說,轉身照做。
趁他去接水,南熹問他:“你是在命令我,還是跟我撒嬌?”
“你吃哪套?”他回過頭,眼神懶懶的,不經意朝她扔出張網。
南熹沿掛耳邊撕開封口,架在小瓷杯上,想了想,“其實都不吃,不過嘛……既然你問了……”她語調一轉,尾音嗲氣起來,“我要撒嬌的。”
“允許你想象。”他將壺身放入水壺底座,同時單手撐住檯面,俯身低頭,乾淨利落地吻住她。
南熹朝後一倒,栽進他的臂彎。好睏,吻得都快睡著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放鬆意識。
吻意漸深,南熹的反應卻慢了半拍。
對方忽然後撤,她失去依託,身子一晃,險些後仰,手下意識攀住他T恤衣領,驚得陡然清醒:“陸歲寧!”
“不許睡。”他連床都不會讓她靠近。
“你就這麼對你老婆?”
滾水翻騰的氣泡聲與句點般的吻一同炸開,在她困頓的神經末梢激起聊勝於無的興奮。
“誰老婆慾求不滿,拉著第二天要開會的老公打一夜炮?”
她明晃晃的指尖戳向他的胸肌:“老婆慾求不滿,責任在誰?”
沒幾個男的好意思出門問,我老婆每天“要”,我給不出來,怎麼辦?
正好,陸歲寧也不是在口舌之戰上非要佔上風的人。
果然,她問完這廝沒話了。
沸水滾泡,自動關閉。
他拎起水壺,遞到她手上:“幫我衝咖啡。”
南熹咬牙切齒,假裝吃醋,低頭邊衝咖啡邊怨婦,“真是好老闆,心疼助理卻不心疼我。”
“這怪不得我,你對我助理很兇。”
“那也怪不得我。我就是白雪公主裡的毒王后,灰姑娘的壞姐姐,偶像劇裡第八集才露臉、但第九集就要搶男主的白目女配。”她挽起肩側的髮絲,笑得極其囂張,彷彿一隻壞狐貍,生來就該在修羅場裡攪局,“我專喜歡挑那種唯唯諾諾的老實女主角下手。反正男主拿的是正人君子劇本,肯定會英雄救美,我順勢成全你們的好男人人設,不好嗎?”
陸歲寧輕抿咖啡,有些意外:“這麼大火氣?”
她耍賴,泡完咖啡往地板上一躺。脊背捱上地平線的瞬間,氣息如逝者一樣平穩舒坦。人就應該躺著。
她闔目道:“陸歲寧,你知道嗎,我見過溫瀾。”
“我知道。”
嗯?他知道?他怎麼知道的?
拜託,不是這幾天!南熹一樂:“我是說我高中見過溫瀾。”
他捏捏疲倦的眉心,恍然道:“是嗎?你們以前認識?”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柯奧錢包裡的秋遊合照,“不認識,但她老公是我高中同學,算是校草。你見過她老公嗎?”
陸歲寧沒甚麼印象。
她追問:“見過嗎?”
“一面之緣。”
“帥嗎?”
“湊合。”
“切。”南熹閉著眼也能給他翻個大白眼,“再昧著良心,也不能說他不帥。”
“帥又能說明甚麼?”
“帥就說明我當年眼光還可以。雖然我現在喜歡你這種胸大無腦的肌肉男,但我年少無知時的口味,就是白面書生。”
禮節性說完前半句,後半句道出了實話。
南熹用力嚥下口水,用慾望洇出形狀,“薄肌,線條幹淨,面板白皙,五官精緻,氣質清俊,帶點少年氣,走出來我見猶憐。”她突然坐起身,不解地看向他,“但我不理解,他為甚麼喜歡溫瀾。”
“這很奇怪嗎?”他用不急不緩地語氣故意激她,“她就是夏天站在樹蔭底下,會讓人想遞瓶汽水的女生,是一口裝甚麼都順眼的平價白瓷碗,是偶像劇裡的女主角。”
南熹氣得瞪眼。
“這個答案,您滿意嗎?”
話說完,他唇角抬了抬,輕輕轉動起手指上的戒環。
“謝謝你。”她小跑向榻榻米,抱起枕頭滾成一團,“不愧是男人。一眼就能看中最美最騷或者最好拿捏的女人。”
她本想抱個抱枕去日式椅旁陪他,結果一挨床困得想死。失去意識前,她還等著陸歲寧再來拎她。
好在他沒有。或許有,但她一點沒有察覺。
南熹毫無預兆昏睡過去,再醒過來,行李收拾好了。
溫瀾走到床邊,輕聲跟揉眼睛的南熹說,“東西等會再檢查一遍,我能看到的都收拾了,留了個化妝包和電動牙刷。牙膏已經擠好了,要穿甚麼衣服嗎,我現在去取。”
過了退房時間,陸歲寧沒有叫醒南熹的意思,溫瀾不好失禮催促,獨自團團轉了一會。好在南熹自己醒了。
“早。”南熹赤腳走到洗浴室,一低頭,真看到擠了牙膏的牙刷頭。她恨恨將牙刷塞進嘴裡,惡狠狠想,柯奧莫不是為了這個結的婚。男人真精明。她也要每天都有人給她擠牙膏!
南熹塗上唇釉,手不疾不徐伸向枕後,輕輕一勾,扯下一枚早該爆炸的彩色雷管。
這根發繩顏色跳脫,造型誇張,顯得相當不識時務。
南熹撥開桌面垃圾桶,指尖一鬆,隨手將它丟了進去。眼神淡得像凌晨三點醫院走廊盡頭未熄的燈,連皺眉的力氣都懶得費。
*
南熹的速度比溫瀾想象得快。她推著最後一個行李箱退完房,急匆匆跑到車旁,南熹正在後備箱拆雪板包。
“你滑單板還是雙板?”
溫瀾騰出空間,將行李橫塞進去:“我嗎?我第一次滑雪,不好意思說自己滑甚麼。”
“你不是學金融的嗎?”
“是。”
她壞兮兮地眨眨眼:“學金融的只要踏上一次雪板,以後就可以說自己愛好滑雪了。”
溫瀾配合:“我滑雙板。”
“是嗎?我的雪板好像是單板。”南熹這趟仔細瞧了瞧雪板,真好看,粉紅粉紅的。換平時她真不喜歡這顏色,但放在雪地裡,如此色調搭配,想起來就美妙。
陸歲寧耳朵裡塞著無線耳機,眉宇輕蹙,沒有說話,像是在聽工作彙報。
南熹知趣地保持安靜,坐在後排,接過他丟過來的司康,吃了一小口。烘焙味很香,她咬得認真,咀嚼到一半,感受到一束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臉上。她偏頭問,“電話打完了?”
“嗯。”
南熹敲敲溫瀾的座椅後背,“溫瀾,等會經過咖啡店,可以買杯咖啡嗎?”
“好的。有想喝的門店嗎?”
“都行。”
“好。”溫瀾馬上用日語跟司機交流。
南熹對陸歲寧說:“剛剛我看了那塊雪板,好看得要命……等會我們怎麼滑?”
他輕輕“嗯”了一聲,“甚麼雪板?”
裝蒜!
“好啦,Thank you, my snow king!”南熹挽著他的手臂,笑得格外甜美。
他沒接她的調子,語調涼得像窗外冷風:“雪板自己買。這個,我會捐掉。”
“捐?”南熹以為他在開玩笑,嚥下最後一口司康:“捐給誰啊?”
“等會經過二手雪具店,給有需要的人。”
她不太當回事兒,隨手擠了兩泵防曬,慢悠悠塗開,語氣閒適:“那我呢?”
他看著窗外,“你甚麼?你不是來堆雪人的嗎?”
南熹真的以為他在開玩笑,就像小時候,她不肯好好吃飯,家人威脅她這頓不吃以後都別吃了。這是嚇小孩的瞎話,哪個大人會當真。
所以當車停在雪具店門口,她還在往外張望,歪頭問溫瀾:“你們要買甚麼滑雪用品嗎?”
溫瀾抱歉地朝她鞠了一躬,和司機扛著兩個雪袋進去,不到五分鐘,兩人空手出來,顯然已經處理完畢。
南熹無語,乾巴巴笑了三聲:“不是吧,陸歲寧。”
他為她撣掉肩頭雪屑,不冷不熱道:“過期不候。”
溫瀾屏息等待,後座卻出奇安靜。既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雷霆震怒,彷彿甚麼都沒發生,車廂裡只有雪胎滾過雪地的聲音低低響著。
南熹看著就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尤其經歷了昨晚,溫瀾心有餘悸,早上打招呼,都怕她繼續昨晚的話題。
幸好,她好像忘掉了。
今日,陸歲寧不通知一聲,當著她的面直接處理掉雪板,換誰都要生氣。
畢竟,南熹對於雪板的各種周折是不知情的。
溫瀾完全能理解陸歲寧的行為。這雪具都口頭上許出去三個人了,儘管包裝沒拆,但肯定失去了禮物的價值。他送南熹的禮物總是格外用心,不願意給她用二手價值的東西也在情理之中。但這事兒真的很難說清楚。
溫瀾看不到南熹和陸歲寧對峙的眼神,只在幾分鐘後,聽到南熹尾音拖得慵懶又嬌氣,輕飄飄地問:“生氣啦?”
他看著她:“你生氣了嗎?”
“我沒有哦,我等會就去買更漂亮更拉風的雪具。”說著,她慢慢湊近,圈住他的手臂,頭輕輕靠進肩窩,哄起男人的自尊心:“我沒及時來,你生氣了,對不對?雖然我解釋了,但你還是生氣,對不對?”
“沒有。”聲音一貫的冷淡。
陸歲寧怎麼可能為這種事動氣。這都不知道是她第幾次放他鴿子了。
“沒有?”她疑惑地歪頭,好費解的樣子,“沒有嗎?沒有的話,那為甚麼要對我使用冷暴力。”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情緒博弈中,她姿態親暱,聰明地扔掉乖張,老手扯線一般,不露聲色地把主動權收了回來。
陸歲寧卡頓了一瞬,原本表層繃緊的冷硬層層崩落。
感受到他的軟化,南熹的眼神卻突然變了。
那是一種被原諒觸發的防禦反應。是貓在主人伸手安撫時,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暴露了肚皮,唰地收起爪墊,瞳孔一收,再次蜷身成防禦姿態:“陸歲寧,你在異國他鄉,當著所有人的面,一聲不吭扔掉我的東西。”
“對不起。”
她抄起手,“你哄哄我。”
他不再明知故問,拉過她的手,姿態順勢一低:“等會到滑雪場,我們買新雪具。”
南熹並沒有不依不饒:“不要等會,我們就在劄幌買。市裡款式多,滑雪場都是實用型,不好看。”她再次拍拍溫瀾的座椅靠背,“溫瀾,買完咖啡,我們找個時髦雪具專賣店。”
“好。我現在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