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別走好不好，求你
油門踩到了底，車疾馳在夜色中。
談從霖整個人像沉進冰面之下的寒水裡，被冰冷吞沒，握著方向盤的手僵冷發麻，顫得差點要穩不住。
他查到了容芝藍的機票，延誤一個小時。
她應該還沒離開。
談從霖想打電話給她，卻又怕她知道後，反而逃走得更快。
也不敢打電話給陳姨，陳姨是她的人，就從來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過，有甚麼風吹草動便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他只能讓趙宇到機場守著，自己趕回家。
雨勢愈發的大了，地面溼滑，有些地方已經凍出了薄薄一層的冰。
他好像回到了容芝藍離開港島的那天。
燈光眩暈的俱樂部，硌在掌心的戒指盒。
鋪天蓋地的雨。
她提分手時，那雙明明像被淋溼了的眼睛。
幾年來午夜夢迴，雨幕始終隔出遙遠距離，她的背影在雨中朦朧，無論他怎麼做，都追不上，也抓不住。
綠燈在漫天雪花中閃爍。
送她去公司時，他覺得這段路怎麼這麼近，一眨眼就到了。
如今卻覺得好遠，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終於，紫玉臺別墅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
拐過一個彎，即將到門口時，談從霖從外面看到，室內並未開燈。
窗戶漆黑黑一片。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泛白，他立刻要掉頭去機場。
正巧這時，門被開啟。
容芝藍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一身米白色的大衣，軟糯的淺藍圍巾圍在脖頸，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廊下。
暖黃的燈光灑落，籠罩著她，彷彿是這寒冷漆黑冬天唯一的溫暖和光源。
談從霖動作頓住。
容芝藍看到延誤的訊息後，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漏帶的東西。
出來後，正準備拿出手機，無意一抬眸，就掃到隔著距離的路燈下，停著輛熟悉的車。
車門在下一秒開啟，面容冷峻蒼白的男人大步朝她走來。
風呼嘯而過，雨夾雜著雪席捲。
很快，他頭頂，肩膀，都落了薄薄一層白色晶瑩。
墨色髮絲染上溼意，幾縷垂在額前。
等他靜立面前時，容芝藍愣在原地。
男人長長睫毛在燈光投下陰影，也粘著細碎雪花，莫名平添幾分脆弱。
談從霖想去握她的手腕，剛抬起，手臂懸在空中，又緩緩落下來。
他問：“你要去哪？”
容芝藍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是這副狼狽姿態。
“你怎麼了？”
談從霖沒有回答，只是垂眸注視著她，長睫掩去眼底翻湧情緒，固執地重複一遍。
“你要去哪？”
容芝藍因為他逼問的態度不自覺皺眉。
本來想說“關你甚麼事”，可當目光觸及他沉鬱蒼白的臉色時，不知怎的，原本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卡在喉嚨。
她別開眼。
“出差。”
聽到這個答案，談從霖眸底暗淡，想扯出一個笑來，卻力不從心。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低的。
“甚麼時候回？”
容芝藍雖然納悶他到底怎麼回事，但還是回答，“大概六七天吧。”
談從霖站在那裡，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至少她還願意騙騙自己。
他靜默半晌，嗓音微啞，“出差，和韓延一起？”
容芝藍剛緩和下來的眉間重新蹙起。
不遠處，車燈光束遠遠穿過雨雪，隱約打過來，將溼滑的地面若隱若現照亮，積水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應該是她叫的車快到門口了。
容芝藍沒理他，拿起行李箱，“我先走了，你……”
外面雨雪交加，似乎沒有要停的趨勢。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幾秒，錯開，“你快點進去吧。”
還沒邁出去一步，腳步被迫停住，談從霖緊緊握住她行李箱的拉桿。
司機師傅馬上就要到，不明白他又要幹甚麼，難不成有韓延的地方她都不能出現了？
她拽了拽行李箱，沒拽動。
“談從霖！你——”
氣憤抬眼，忽地對上男人眼眸，她話語戛然而止。
雪花的紛飛中，容芝藍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否則怎麼會覺得他眼眶有些紅，怎麼會覺得他一向漫不經心的目光裡，竟然流露出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
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她一時有些失神，怔怔地，忘記掙脫。
談從霖在來的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想著所有能夠留下她的條件和辦法。
可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發現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寰盛。
沒有哪家公司給啟航科技的助力能夠超過寰盛。
“寰盛的所有資源都可以提供給啟航，股份轉讓書我已經讓趙宇準備，你只需要簽字就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生怕說慢了，她不耐煩聽。
“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處處管束惹你煩，你想做甚麼都可以，你不想看見我，我們分房，我搬出去。”
頓了頓，似乎不知道還能夠說些甚麼，談從霖嗓音沙啞下去，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別走，好不好。”
骨節分明的手小心翼翼順著她的指尖往上，輕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微微發顫。
他語氣艱澀，帶著抹難以察覺的氣息不穩。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