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聚好散
酒液讓關悅的大腦處理暫時受到阻礙。
第一眼,我去這帥哥誰。
第二眼,才慢吞吞從記憶裡對上號,捂著腦袋轉過頭,“容芝藍,你老公。”
容芝藍正努力倒著酒,聞言頭也不抬:“你老公。”
關悅思緒遲鈍,又看一眼。
回頭,語氣篤定。
“真是你老公。”
容芝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微微抬高聲音,“你老公!”
談從霖站在門口,面無表情聽著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老公來老公去的,關悅已經爭累了,眼皮沉沉,昏昏欲睡,貼著玄關櫃像條寬粉一樣滑下來,閉著眼睛嘴裡還含糊唸叨,“你老公……”
客廳裡亂七八糟一股酒味,桌上堆滿著空空的酒瓶,沒收拾的涼透的火鍋。
容芝藍倒完酒,還沒來得及喝,就被拎著胳膊提溜著站起來。
她重心不穩,一頭栽進男人懷裡,額頭貼在冰涼的衣服面料,慢吞吞地抬起臉。
醉意朦朧的目光從他喉結,劃到下頜,到眉眼,看清是談從霖,原本懵懵的表情漸漸散去,一點點染上平淡。
她推開他,努力站直,冷冰冰,“你來幹甚麼。”
談從霖一時被她淡漠的眼神刺得胸口發悶,泛起涼意。
他下意識想摸煙盒,空空如也,又收回手。
漫不經心說。
“還能幹甚麼,當然是接你回去,難不成你打算在這喝到天亮。”
容芝藍靜靜地,緩慢哦了一聲。
她步伐不穩地繞過他,到玄關前,試圖把關悅扶起來。
“醒醒,”她努力喊著人,“要睡到床上去睡,地上冷。”
關悅迷濛地緩緩睜眼,醒了會神,聽話地艱難站起身,結果還沒堅持幾步就倒在沙發上,說甚麼也不肯動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甕聲甕氣,“我認輸,我認輸總可以了吧。”
容芝藍只好去拿了個毯子,仔仔細細給她蓋上,還掖了掖。
談從霖靜靜注視她的動作。
看著她對誰都能分出的體貼溫柔。
離開關悅家,容芝藍搖搖晃晃走著。
談從霖沉默跟在後面。
過了一會,容芝藍擰眉轉過頭,“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明知道不能和醉鬼計較,談從霖還是冷淡開口,“這路你修的?”
容芝藍抿唇,把頭轉了回去。
夜色中,冷風灌進脖子裡,掉落的枯葉在地面打旋,發出輕微聲響。
容芝藍走著走著,在越過一輛黑色的車時,繼續往前,下一秒,被溫熱有力的大手抓著胳膊帶回來。
“還準備往哪兒走。”談從霖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把人塞進去,“自己老公的車都不認識。”
容芝藍一屁股坐在座椅,忽然道:
“爛車。”
冷不丁聽見這句罵聲,他靜了幾秒,驀地笑出聲。
彎腰捏捏她的臉,“怎麼罵車都這麼可愛。”
容芝藍面無表情,毫不留情用力拍開他的手。
坐到車上,容芝藍額頭抵著冰涼車窗,一言不發。
談從霖想把她扶過來靠著自己,她肩膀擰著,死活不肯。
見她還要倔,不輕不重捏著她後頸,“你準備給自己震成腦震盪?”
車要是能說話也不會被他這樣白白冤枉,世界上就沒有比現在這輛豪車還防震的了。
司機張叔默默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
容芝藍:“關你屁事。”
都說酒醉吐真言,談從霖沒想到容芝藍喝醉了比沒喝醉時還更加不給他好臉色。
甚麼酒後吐真言,根本沒有絲毫事實依據。
他冷著臉強硬將人抱過來,大概是動來動去折騰得頭暈,容芝藍渾身軟綿綿使不上力氣,終於放棄抵抗,不得不乖乖靠在他懷裡。
女人微亂的髮絲蹭在他身上,溫軟香氣緩緩撫平胸口的煩躁,好像時隔這麼久,終於將心底空缺填滿。
他牽起她的手包在掌心,指腹輕輕摩挲,“手還沒好就喝酒,這麼不聽話。”
容芝藍閉著眼,不理他。
車窗外的光影飛速掠過。
時間漸漸流逝,車廂安靜極了。
他始終垂眸看她,不知在想甚麼。
指腹輕輕蹭著她的臉,半晌,平淡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有那麼討厭我嗎。”
容芝藍已經睡著了,眉頭還蹙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他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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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芝藍感覺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宿醉醒來,那些不開心在沉重頭疼中顯得淡了些,遠了些。
她起身,踩著拖鞋去浴室洗澡。
水沖流而過,將思緒漸漸沖刷清明。
似乎一場醉酒也將所有積壓在心底的冗雜都清空。
大腦裡閃過一些昨天的片段。
她喝得醉醺醺,是談從霖把她接回來的。
但其實她在關悅家睡一晚也沒關係。
容芝藍換好衣服下樓,看見男人坐在客廳看平板。
思來想去,還是上前開口,“不好意思,昨天麻煩你了。”
話音落下,目光無意間掃到他平板的螢幕上,頓了頓。
上面是條娛樂新聞,薛詩雅拿下奢牌代言的通稿,廣告圖拍得很漂亮,妝容精緻明豔。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關悅那番話的影響,容芝藍除了胸口微微窒悶一瞬後,好像真的再感覺不到甚麼情緒,反而有種回到正軌的想法。
她平靜錯開目光,本來就該是這樣。
不管他是一時興起還是甚麼,都和她沒關係。
她只需要當好談太太,守護好啟航就可以了,別的那些都不重要。
談從霖隨手將平板放一邊。
容芝藍對他橫眉冷豎時,他心裡不舒坦,現在更不舒坦。
他抬眸,淡道。
“你有甚麼事應該提前和我說,自己太太去哪了次次要從阿姨嘴裡打聽,你是嫌我臉丟得不夠?”
誰讓他打聽了。
容芝藍平靜:“我也從來不清楚你的行程。”
聽到這話,談從霖眉頭皺起,“甚麼叫從來不清楚,哪次我沒給你發訊息?”
我在開會,明天出差,臨時有事要晚幾天回來,不用等我。
這些資訊嗎。
最愛的那幾年都這樣,現在更是他想發時就要求她也要發,不想理了便不見人影。
容芝藍懶得和他爭辯,“知道了,我下次會注意。”
明明聽起來是妥協,談從霖卻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容芝藍離開後,他靠在客廳沙發裡,煩躁的抽出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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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那天,車緩緩開進談家老宅。
紅瓦灰牆,古樸肅穆的宅院靜靜佇立,讓人有些許望而生畏。
容芝藍看著青灰的牆面,以及門口駐守的人影,忽然回憶起當初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居然還幻想過未來。
現在真的結婚了,卻反而覺得以前的自己好天真。
車門開啟,下車後,她自覺挽上談從霖的手臂。
今天只是簡單的吃個家常飯,家裡只有談母和談老太太。
談婉華端坐在沙發,她在官場沉浮多年,位高權重,周身氣質是滲進骨子裡的威嚴沉穩,讓人有些心裡發怵,她和港島豪門的聯姻曾引發軒然大波,如今分隔兩地多年,還有人暗暗提起。
當初兩家在包廂商定婚期時,陸文和容玉珍在她面前,話都不敢多說幾句,無論甚麼都一味點頭應好。
談從霖其實和她很像,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慵懶隨性的偽裝,很好的掩蓋住了冷硬強勢。
一旁談老太太卻是慈祥溫柔,臉上帶著和煦笑容,看到容芝藍後,笑意更深。
容芝藍跟在談從霖身邊禮貌打招呼,“媽,姥姥。”
談婉華朝她點點頭,算是應了。
談老太太立刻笑盈盈拉過容芝藍到她身邊坐下,和她話家常。
問她工作辛不辛苦,累不累。
“聽說啟航最近忙著試點的事,這段日子很費心吧。”
談老太太知道她在哪裡上班後,就特地去關注了這個公司。
前景很優秀,在行業裡勢頭非常猛。
容芝藍彎唇,“還好,準備都做得差不多,不是很累。”
一旁談婉華聽到啟航兩個字,瞥了談從霖一眼。
談從霖神色有種置身事外的平淡,散漫坐在沙發,長腿隨意敞開,拿起茶壺倒了杯茶遞到容芝藍手邊。
容芝藍一頓,下意識說謝謝。
談老太太聽見後,立刻嗔了句,“你這孩子太客氣,和他有甚麼好說謝的,就是要多使喚他,儘管使喚,怎麼折騰都沒事。”
談從霖漫不經心說:“這還當著面呢。”
談惠蘭瞪他:“那怎麼了,你以為我背地裡就不這麼說?”
“行,”談從霖又拿碟糕點放到容芝藍面前,溫柔寵溺開口,“聽到了嗎寶寶,要你多使喚我。”
容芝藍:“……”
哪怕是見慣了風風雨雨的談婉華,此刻表情都頗有些一言難盡。
談惠蘭卻接受良好,笑得合不攏嘴,終於給了自己親孫子好態度,“哎呀,這就對嘍。”
去餐廳的路上,談老太太拉著容芝藍走在前面。
談老太太雖然人到八十,但是心態很時尚,聊起年輕人的話題信手拈來。
從遊戲聊到美妝,又聊起最近很火的男明星,“我跟你說那孩子可俊。”
談從霖閒庭信步跟在後頭,輕嘖了聲。
“姥姥,你要霸佔我老婆到甚麼時候。”
談惠蘭聊到興起的話語戛然而止,又好氣又好笑,將容芝藍的手塞給他,“行行行,還給你。”
然後噔噔噔去拉自己女兒的手。
談婉華無奈牽著她,“媽,你小心點。”
“哎喲知道了,怎麼比我這個老婆子還愛瞎操心。”
容芝藍的手被包裹在男人寬大溫熱的掌心,走在談母和談老太太前面,有些僵硬,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午後陽光灑在院子裡,白蠟樹已經光禿禿,銀杏正是金黃的時期,地面也鋪了一層。
從外面看著冰冷肅穆的老宅,走進來才發現裡面的景緻靈動。
吃完這頓扮演恩愛夫妻的飯,容芝藍穿過連廊消食。
目光不經意一抬,瞥到屋簷下,有個掛著的鳥籠。
裡面的玄鳳圓嘟嘟的,臉頰兩團橙紅,正歪著腦袋看她,很是可愛。
旁邊站著的管家見她似乎有興趣,笑著問她要不要來試試餵食。
“這是少爺養大的,很親人,今天太陽好帶出來曬曬。”
容芝藍用小勺裝了些穀物,玄鳳的腦袋很快湊過來。
和它玩了一會,它就開始翹著尾羽,跳到杆子上面,抬起腦袋,“你好,你好。”
聲音脆生生的,又說,“恭喜發財。”
沒人能忍住不和它說話,容芝藍指尖輕輕點著它。
“下午好。”
玄鳳唧唧叫,立刻道,“下午好,下午好。”
管家教它喊少夫人,它也學得很快。
人一沉浸在毛茸茸裡面,還是會說話的毛茸茸,就容易難以自拔,容芝藍開始在那裡和它你一句我一句的,不亦樂乎。
沒多久,談從霖接完電話過來,就看到這一幕。
秋天的陽光照在她白皙側臉,顯得格外溫柔。
她對只鳥都比對他和顏悅色,比對他有話聊。
察覺到有人走近,容芝藍回頭,看到是他後又轉回來,指尖摸著玄鳳的腦袋。
談從霖抬手敲了敲籠子,“和只笨鳥也能聊這麼開心。”
容芝藍擰眉,還沒來得及替它說話,它振了振翅膀,小嘴一張。
“結婚,結婚,順便。”
容芝藍愣了愣,一時沒聽清。
玄鳳又唧唧叫了,像是找到狀態,這次是非常完整清晰的句子。
“結婚只是順便,結婚只是順便。”
“離婚,好聚好散。”
空氣都安靜了。
談從霖站在旁邊反應半天,這才想起,它說的是自己和談婉華那天的話,沒料到自己有一天還能被只鳥背刺,一時間幾乎要氣笑。
看著是副蠢笨呆傻甚麼都不會的模樣,居然背地裡偷偷學了去,看時機陰了他一手。
旁邊的管家頓時也驚呆了,少爺和少夫人才剛新婚,這說的都是甚麼混賬話,趕緊上前把鳥籠取下想拿走,慌里慌張道。
“是我,是我最近老給它放電視劇,它不知道跟著學了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容芝藍聞言沒甚麼反應,只是笑笑,不甚在意的模樣,溫和禮貌,“我先回客廳了。”
談從霖想要解釋的話語霎時頓住,一腔情緒淡下來。
他扯了扯唇,等人走遠後,冷冷盯著籠子裡那隻幹完壞事就若無其事開始梳理羽毛的玄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