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太太年紀也還小
書房。
陸文站在書桌後，臉色很沉，聲音不輕不重壓下來。
“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叫我一聲爸，不代表你就真的是陸家大小姐。”
容芝藍垂眸盯著辦公桌上的木頭紋路瞧。
“陸家對你已經仁至義盡，當初留下你，也是看在以後有興業的份上，你這個做姐姐的未來能多加照顧，可結果呢？”
“連小孩子的喜歡都討不到，現在還入不了自己丈夫的眼。”
紋路拐了個彎，她視線順著看過去。
“你以為讓你嫁入談家是讓你享福的嗎，成天木頭一樣，我哪怕再養個養女，誰不比你會討人歡心？”
容芝藍對這些翻來覆去的話沒甚麼所謂。
早些年期待被陸家接受，還會自責難過，如今於她已經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啟航正處於穩步發展的階段，她沒必要去節外生枝引起懷疑，聽幾句就當他破防了。
陸文卻越說火越大。
他發了好一通脾氣後，眉眼陰沉，冷聲讓她去跪著好好反省反省，想清楚再過來。
就在這時，外面敲門聲響起。
陸文眉頭緊皺，語氣不耐，“甚麼事！”
傭人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姑爺來了。”
聞言，陸文神情微變。
他斂住眉目，趕緊整理了下袖口，邁步出去。
容芝藍跟在他身後下樓。
拐個彎出來，看到樓下景象，她腳步頓住。
大廳裡，談從霖靠坐在主位那把椅子上，姿態閒適，管家唯唯諾諾垂頭站在一側，大氣不敢出。
中間人高馬大的保鏢正揪著陸興業的領子，面無表情提著他站好。
陸興業臉色發白，看到陸文瞬間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直喊著爸爸救我，樣子十分滑稽。
而容玉珍心疼得要命，還被趙宇守在旁邊無法上前，敢怒不敢言。
讓人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誰家。
陸文面色僵硬了瞬。
很快，他換上溫和笑容，邁步走下來，“從霖啊，你這是甚麼意思？”
談從霖正把玩著從陸興業手裡拿來的玩具，頗有幾分閒情逸致。
指尖撥弄兩下，一不小心就將零件拆了。
陸興業急得直跺腳：“我的，我的！”
他恍若未聞，漫不經心又拆掉幾個，直至七零八落，才像是終於玩夠，隨手扔到一邊。
“這話好像應該是我來問吧。”
陸文心頭一緊。
他看了管家一眼，管家頭埋得更低。
陸文收回視線，試圖掩蓋，“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誤會？”談從霖抬眼，語氣堪稱溫和。
“我也很想知道是甚麼誤會，讓你把我太太叫過來，給你們打掃院子。”
陸文內心慌亂。
顯然沒想到談從霖會為這件事而來。
可他還想強撐面子，語調盡力端得平穩。
“這……做長輩的教育一下女兒而已，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們陸家家規向來如此。”
“這樣啊，”談從霖點點頭，“那我這個做姐夫的也是該擔起長輩的責任，好好教育一下。”
說著，朝保鏢道，“把他帶出去，不掃乾淨就不用進來了。”
外面的落葉已經被吩咐重新倒了一院子。
保鏢聽命，立刻揪著陸興業往外走，陸興業哭腔尖銳，“我不要我不要，爸！我才不去！我不掃我不掃憑甚麼讓我掃！”
陸文和容玉珍頓時急了。
陸興業長這麼大，水都沒自己倒過一回，陸文忙要阻攔。
他好聲好氣商量，“興業他年紀還小不懂事，要是不小心衝撞了你，我讓他給你道歉，怎麼幹得了這種粗活？”
“年紀小怎麼了，”談從霖說，“我太太年紀也還小。”
陸文噎了噎，這哪能一樣？
容芝藍今年二十六，在旁邊表情不自在一瞬。
他真說得出口。
陸文還試圖說些甚麼找補，談從霖沒給他機會，不鹹不淡。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聲音不重，卻透著無形壓迫感，沉沉壓下。
陸文僵在那裡，沒再能吐出一個字。
從訂下婚約到現在，談從霖來陸家的這幾次，總是副看起來紳士有禮的模樣，沉穩溫和，讓人差點要忘了，他根本不是甚麼好說話的角色。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人敢忤逆他的話，容玉珍只能趕緊找容芝藍求情，急急壓低聲音，“芝藍，你快去和從霖……”
剛起頭，便被一道輕飄飄的嗓音截斷。
“趙宇，”談從霖甚至都沒往這邊看，“送太太回去。”
趙宇應了聲是。
陸興業早已經被保鏢提到外面，掃把扔在他面前。
容芝藍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上車後，趙宇並沒有將車開走，而是給她找了個最佳觀賞點。
陸興業剛開始還倔，梗著脖子站在那裡哭罵。
直到哭累了，惶惶地四下張望，發現真的沒人能幫得了他，無助極了。
害怕真的一晚上站在外面不能睡覺，癟著嘴，只能慢慢撿起掃把，邊抹眼淚邊掃地。
容芝藍看了一會就沒再看。
趙宇注意到，忙問她，“太太，那現在回去？”
她頓了頓。
靜默幾秒，垂眸說，“還是等一下吧。”
……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晚上溫度比較低，透著涼意。
任何事情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保鏢站在那裡守著，陸文和容玉珍想幫忙都不行，只能眼睜睜看著乾著急。
不知過去多久，陸興業終於艱難地將院子掃完大半，眼睛紅腫，臉上掛著沒幹的淚痕，渾身髒兮兮的，容玉珍眼眶驀地紅了。
陸文此時的悔意看起來也真切許多，他甚至感到一陣後怕，還好沒來得及讓容芝藍跪著反省，若是讓陸興業也跪著，那怎麼受得了。
談從霖這才懶洋洋站起身，撤掉保鏢，放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