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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季慄眼睛還沒睜開，意識先轉醒。
她無比自然地抬手往身邊摸去，以為能像往常一樣碰到寧郃的手臂或是胸膛，摟著腰鑽進他懷裡。
可上下左右摸了個遍，手心只有一片冰涼，往常愛擠著她睡的那個人如今遠在四千公里外，他們之間隔著東海和南海。
季慄徹底清醒過來，宿醉的難受勁也跟著席捲，頭又昏又脹，胃裡翻江倒海的犯惡心。
床頭的落地燈亮了整夜，柔和的光線籠罩著季慄，稍稍安撫了一點不適。
平板就放在枕邊，她側著身子，不願接受似的背對著空無一人的半邊床，抬起平板。
螢幕亮起，時間顯示為早上七點半，比工作日起床的時間還早。
季慄頭疼地揉按著太陽xue，真想一拳給自己打暈了重睡，等不難受了再起來。
左右是再睡不著了，季慄用指紋解鎖平板，跳轉微信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是寧郃凌晨三點發的一句：
「晚安。」
視訊通話也是在這個點被結束通話，時長接近四個小時。
季慄昨天喝了不少酒，大晚上意志在跟醉意廝殺，最後還是沒撐到寧郃睡著，自己先沉沉地睡了過去。
所以是寧郃見她睡著了才掛的電話。
那句晚安她沒看見、也沒有回應。
季慄頭疼得更厲害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在想寧郃現在是不是還睡著，一會想這周做些甚麼才好。
於是她又不受控地陷進上個週末的回憶裡。
分別的副作用就是如此，表面上不會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卻冷不丁在某個空閒時間升起一點悲傷，想念的人不在身邊，便只能在記憶裡找慰籍。
季慄又躺了一會，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下床，拽出塞在櫃子裡的玩偶，重新放在身邊用來代替寧郃。
“栗子，你平常都起這麼早嗎？”
蘇青燕揉著眼睛從隔壁走出來，看著蹲在哈比面前督促它喝水的季慄，打了個哈欠。
季慄點點哈比的腦袋，思考著要不要換個大點的盆裝水，聽見蘇青燕的聲音，扭頭看去，解釋道：
“是昨天睡太早了，今天才起得早。”
“你乾脆直接說是因為惦記寧郃才睡不著的。”蘇青燕也走過來看哈比吃飯，洞悉一切似的揶揄，“昨天喝了那麼多，我還以為你要躺一上午。”
“所以啊，我宿醉得很難受，睡不著只能起床去吹風讓自己清醒點了。”
“我剛在樓下跑步，上來的時候順便買了早飯，既然你醒了就先去吃飯。”
她邊說邊捏碎剩下的凍幹撒進水裡，見貓乖乖吃著，起身去衛生間洗手。
等季慄推門走出衛生間，蘇青燕已經坐在餐桌前了，低頭拿著手機似乎在跟誰聊天。
季慄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夾起一個鍋貼塞進嘴裡，“燕子，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蘇青燕把手機倒扣著放在桌上，抬頭擰著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搞這麼正式幹嘛？你有甚麼話想說就說了。”
季慄沒忍住笑了下，起身從微波爐裡端出加熱好的牛奶，遞給蘇青燕一杯。
“就接商單的事，我跑步的時候認真想了一下，還是決定試一試，反正用小號做這些不會影響到我的大號。”
“你也不用擔心我精力不夠，我平常玩遊戲其實就是在打素材，口播內容也很簡單……”
蘇青燕面無表情地看著季慄，啃了口手裡的餅，話聽了一半就想嘆氣。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這麼多年，季慄的習慣向來是——
不知道要不要做的事先去做；不知道要不要買的東西先不買。
唯獨在寧郃面前變得猶豫不決、搖擺不定。
蘇青燕打斷她：“停停，你想做甚麼就去做，我不會攔著你。”
“你有物件了，要考慮的事更多了，做出改變是必然的，只是我擔心你為別人付出太多，給自己留的後路太少。”
她不用猜都知道季慄攢錢是為了誰。
季慄似乎一直活得很累，一個人撐起整個家，現在又要為愛人的未來做打算。
蘇青燕也不知道當初勸她接受寧郃的行為到底對還是錯了。
大概人間的事總是福與禍相依，對與不對都是某個當下的判斷。
季慄伸手在蘇青燕眼前揮了揮，把她的魂召回來，認真地強調：“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的。”
她很快又收起嚴肅的表情，玩笑道:“更何況，我不是還有你們嗎？你們就是我的後路。”
蘇青燕回過神，嘆了口氣：“那你要是遇到了困難記得來找我，知道嗎？別硬扛。”
季慄很是樂觀：“我應該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蘇青燕瞪了她一眼：“現在二遊社群這麼亂，開盒網暴的案例到處都是，你說不會就不會？”
她嗦了口粉，無奈道：“那怎麼辦，我還能換個賽道？”
蘇青燕想說點甚麼，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口：“算了，那些節奏也扯不到你身上。”
她只能如此期望。
吃完早飯，蘇青燕率先站起身收拾著打包盒，抬頭朝季慄擺了擺手，讓她去找哈比玩。
季慄大方地應下，返回客廳，把躺椅挪到能被陽光照到的地方，抱起哈比放在腿上，舉著手機先給它來一套寫真，挑了幾張可愛的發給寧郃。
對面回了一個可愛的貓貓頭表情包：「早安栗子，週末也起這麼早？」
季慄靠著椅背躺下，半邊身子被太陽照著，暖融融的，貓也懶得動了，安心地趴下，身後傳來蘇青燕走動的聲音，問她要不要吃菠蘿。
她對著手機說：“你昨天睡那麼晚，不也凌晨三點就起床了？”
聊天框頂部的文字反覆從備註切換成正在輸入中，寧郃半晌才回：
「頭疼好些了嗎？」
季慄跑步的時候給他發了不少訊息，其中一條就是在哭訴昨天喝了太多，宿醉難受。
分隔兩地，季慄的分享欲突然大增，看見甚麼都想拍下來發給寧郃，聽見甚麼也想用文字或語音告訴他。
沒跑多久的步，一路走下來倒是發了不少訊息。
站在電梯前翻聊天記錄的時候，她又在想——這樣會不會太打擾寧郃休息了？
她摸著懷裡的貓，發了張“嗯”的表情包過去。
他又說：「栗子，我今天沒甚麼事，你跟我多聊幾句可以嗎？」
季慄下意識默讀，腦海中憑空復現出在過去見過很多次的、寧郃懇求地望過來的樣子，低沉的聲音被刻意放柔。
簡直叫人分不清是記憶還是想象。
她像是驀地被擊中了，心停了一瞬又急促地跳動，貓坐起身盯著窗外看，尾巴輕輕掃過她的小腹。
季慄問：「想聽甚麼？」
「那邊的天氣怎麼樣？有沒有計劃和蘇青燕她們去哪裡玩？有沒有想我？」
幾乎沒有任何間隙，寧郃的下一句話跟著接上：
「我很想你，昨天有一點失眠，所以才那麼晚還沒睡。」
季慄懸在鍵盤上的手停下，心裡反而冒出一點辛酸，喉嚨哽咽著，卻又不至於流眼淚。
空中的雲飄過，遮住太陽，光線明顯暗了幾度，大片空白的牆上映出一支南天竹的瘦影。
貓突然站起身，走過來往她頸間鑽。
她抱起貓吸了一口，蹭著哈比的臉，舉起手機，讓它也能看見寧郃的訊息。
「天氣很好，太陽很大，今天下午要去見人就沒安排活動，明天應該會跟她們一起出門。」
“栗子，你不曬嗎？”恰好蘇青燕端著一盤菠蘿走過來，叉起一塊遞給她嘴邊。
“還好，等太曬了就換個地方。”
她仰起頭，接受蘇青燕的投餵，繼續打字回覆：「還有，我也很想你，這不是一閒下來就給你發訊息。」
寧郃：「每一條都認真看過了，就是越看心裡越難受，好想直接買機票回來，可是飛回來又要很久(心碎)」
季慄想笑：「那我不發了」
寧郃秒變臉：「我錯了(流淚)」
季慄懶得理他，說起另一件事：
「我之前買了一個監控，還沒用過，我想把它放在客廳裡，到時候你也能看到哈比的狀況了。」
寧郃明知故問：「就只是看貓嗎？」
季慄：「也可以看看我，畢竟你現在只能看了(微笑)」
寧郃：「我一直在哭，栗子」
季慄與秦柏川約在下午見面，同行的還有蘇青燕——
昨晚她主動提出留個人陪她，蘇青燕心疼，滿口答應，順便接下了明天陪同的任務。
等兩個人走出地鐵站，跟著導航一路走到秦柏川發的定位，就見他站在東大門門口等著。
秦柏川同季慄點點頭，把手裡拎著的兩份咖啡遞給她：
“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喝甚麼，就點了比較熱門的兩款，你們分吧。”
季慄接過，客氣地道謝，跟在秦柏川身後走進園區，隨便拿出一杯咖啡看了眼標籤，扭頭問蘇青燕：
“燕麥拿鐵，喝不喝？”
蘇青燕好奇地看著形狀各異的樓房和設計獨特的廣告牌，回過神，“都行。”
季慄把打包袋遞給蘇青燕，率先挑起話題：“這環境看著挺不錯的，安靜。”
“是，這邊很多像我們一樣剛起步的小工作室，搞文創和做動畫的都有，附近又聚集了不少頭部遊戲公司，他們要找外包的話，跟我們對接就方便。”
他們走到一棟矮樓前，門口的蔓薔薇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花簇擁著，藉著風輕晃，枝幹攀到二樓還不夠，差點擋住了新掛上去的招牌。
秦柏川摸出門禁卡貼在智慧鎖上，“滴”一聲，他推開厚重的大門，率先走進去。
季慄震驚：“這棟樓都是你們工作室的嗎？”
他解釋道：“因為是商住兩用，一樓都是功能性的開放區域，頂層是員工休息的地方。”
“你住這？”
季慄邊往裡走邊觀察著陳設，總在想如果寧郃也開個公司或者工作室，大概會裝修成甚麼樣？
既然是遊戲公司，科技感重點才好，LOGO一定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就像熾度一樣。
“嗯，一般只有我住這，偶爾有員工留宿。”秦柏川轉頭看向季慄，“會議室在樓上，你是要先轉一圈，還是直接上去談合作？”
她剛想說點甚麼，一個短髮女孩快速衝下樓，大喊道：“秦老師……”
季慄和蘇青燕齊齊看向來人，又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那女孩在看見季慄她們後急忙停下，有點無措地問秦柏川：
“那個，這兩位美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