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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慄早上是由寧郃送來的，晚上卻是坐地鐵回去。
坐車還是坐地鐵其實都無所謂，只是在車上她用餘光就能看見寧郃，能感受到他就在身邊。
季慄伸手可以摸到，可以和他聊天。
他們聊週末的安排，要不要去安明的酒館喝一杯，晚上就沿著江邊散步，隔天再一起健身。
情侶之間不是常有這樣的約會嗎？
她都能想象到那個場景，兩個人手牽著手，並肩走著，暖黃色的路燈照亮對方的臉，對岸的霓虹落在江面上被風揉碎，暈開各色流動的波紋。
季慄獨自走過外灘可能沒甚麼感覺，但身邊要是多一個寧郃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總是有好多話可以跟寧郃說，就算那些陳年舊事已經說過很多次，她還是想再提起一遍。
寧郃說過的，他想多聽季慄講那些他沒有參與的生活。
就像她也想知道他在國外讀研的那段日子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遇到甚麼很難忘的事。
新加坡的氣候不比上海和美國，全年高溫多雨，四季也不分明。
現在是四月下旬，新加坡溫度偏高，季慄總擔心寧郃沒有帶夠薄衣服、在那邊會不會不適應。
明明上班的時候她還沒覺得有甚麼，還能跟楊雨彤笑鬧，可一旦空閒了，腦子就開始胡思亂想。
季慄翻著下午四點左右上海飛新加坡的航班，邊推算寧郃落地的時間邊等他的訊息。
突然與愛人分別，席捲而來的失落感很像南方的冬風，四面八方往褲腿裡灌，溼冷滲進骨頭，無處可躲。
不痛卻磨人。
季慄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抬頭看還有多少站到家。
地鐵停下，播報聲響起，車廂裡又是一陣混亂，下車的人拽著包、急著往車門挪去，站臺上的人等著一窩蜂往上衝。
季慄跟著往車門移動，找空位站好，準備下車。
車門再次關閉，季慄扶著欄杆，出神地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車廂內的景象，她的臉被人群擋著，只有個虛影。
手機突然振動，季慄心下一喜，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她與寧郃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訊息發出的時間在他登機之前，至今沒有回覆。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季慄憤恨地清空通知欄的推送訊息，轉頭去問蘇青燕晚上能不能過來陪她。
燈光閃爍，身前的車門開啟，她抬腳向外走，與上車的人擦身而過。季慄一到家就開始忙碌，換水倒糧，收拾哈比的各種用品，抽空看一眼手機，寧郃依舊沒回訊息。
季慄握著手機坐在地上愣了會，哈比突然走過來，靠著她的腿趴下，尾巴拖在身後，尾尖輕輕擺盪。
她輕笑一聲，撓撓它的腦門，順著背上下撫摸，“我們家哈比知道我不開心，所以特地過來哄我對不對？”
哈比舒服地抬起腦袋，用臉頰蹭她的手背，季慄順勢撓撓它的下巴，拿起手邊的逗貓棒貼地揮了揮，貓翻個滾站起身，伸爪去抓，追著逗貓棒繞圈。
季慄捏著木棍，慶幸地想——至少她還有一隻可愛活潑的橘貓。
寧郃留給季慄的這個“驚喜”，真的能帶來很多驚喜。
二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季慄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就聽見一陣動靜，蘇青燕推開門，身後還站著安明。
安明拎起手上的啤酒和打包盒朝季慄示意，意思是今晚準備充分，不醉不歸。
“你們怎麼都來了？”
她正感動著，蘇青燕大搖大擺地擠進門裡，彎下腰去抓跟在季慄身後的哈比，被它輕巧地躲開，豎著尾巴跑走。
蘇青燕撇了撇嘴，直起身，“這不是知道寧郃出國，怕你一個人寂寞，我們就趕緊過來陪你嘛。”
安明緊隨其後走進屋裡，在塑膠袋中摸了半天，掏出瓶水乳C遞給季慄，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季慄關上門，無奈地笑道：“他只是去出差了而已，這陣仗搞得倒像是我跟他分了。”
“你們倆要分手，那真是不得了了，竹馬變前任，此局何解？”
季慄苦笑：“解不了，我得躲著。”
蘇青燕接過安明手裡的炸雞滷味放在茶几上，依次擺開。
安明坐在沙發上，已經開了一罐強爽喝著，也跟著起鬨：
“你們要分了，來我這，酒水免費。”
“那我還能給大夥來一首《體面》。”
季慄隨手把飲料扔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取杯子。
客廳裡的人莫名開始唱起《唯一》，歌聲飄到了季慄這邊。
她笑著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倒進製冰機裡，倚在操作檯旁等著出冰，掏出手機才發現寧郃回了訊息。
季慄心跳猛然加速，直起身，嚴肅地點開語音，把聽筒靠在耳邊。
風聲雨聲夾雜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先一步灌進耳朵裡，又在寧郃開口的那刻按下靜音鍵。
“栗子，我剛落地，得先去跟主策劃見個面，大概晚點才能回酒店。”
她一個字一個字跟著念過去，總覺得寧郃的聲音粗糲的變了調，心上像有沙礫磨過。
緊接著又是一條語音——吃了飯嗎？有沒有覺得孤單？
季慄回覆：「吃了，不孤單，我喊了燕子和安明過來玩，倒是你，累不累？」
聊天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季慄把手機放在操作檯上，剷起冰塊扔進杯子裡，轉眼看見新訊息：
「聽你這麼一說，我就覺得好累了，栗子，我走不動路了(苦澀)」
季慄讀著文字，腦中都能模擬出寧郃慘兮兮的語氣。
她捏起一塊冰含進嘴裡，也發去一條語音：
“那怎麼辦？寧先生，還撐得住嗎？”
季慄返回客廳，放下杯子，捏起一塊鴨脖，邊吃邊去看哈比，就聽身後蘇青燕在問：
“栗子，你明天有啥安排沒？沒有跟我一起去逛漫展唄。”
安明緊急插嘴：“一起去livehouse，明天下午那場有神經旅人。”
哈比坐在毯子上，把自己縮成一團，看見季慄來了，喵嗚一聲，盯著她手裡的鴨脖看。
她拿另一隻手拍拍哈比的腦袋，拿了貓抓板放在毯子旁，扭頭說：“別想了，我要去見秦柏川。”
蘇青燕警覺：“好熟悉的名字。”
安明完全處在狀況外，端著一杯熱滷吃得正香，抬頭好奇地問蘇青燕：
“這誰？男的女的？”
“男的，一朋友。”季慄走回來，踩下垃圾桶的踏板，扔掉手裡的骨頭，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
蘇青燕總算從記憶角落裡扒拉出有關這個人的故事，激動地“啊”了一聲：
“栗子，他是不是追求過你？就大一那會。”
安明震驚地望過來，“還有這回事？”
季慄真是怕了蘇青燕這張甚麼都敢往說的嘴，拿起一塊披薩，一個箭步衝上來塞進她嘴裡，拍了拍手，無語地說：
“這麼久之前的事沒必要再提了哈，我現在物件都有了，而且我這次是去人家工作室談業務的，你們別亂講。”
蘇青燕咬著披薩，含糊地問：“又要給雜誌寫專欄嗎？”
季慄聳肩，“不是，我猜應該跟我的賬號有關，可能想幫我做推廣？”
安明還在看熱鬧，聽季慄提起賬號，一拍腦袋，提醒道：
“對了栗子，你決定好接彼方週年慶版本的推廣了沒？我跟商務明確說過不接直播單，所以給你的都是很基礎的推廣，報價是按頭部達人算的，應該不低。”
蘇青燕越聽越心驚，瞪大了眼，扶著季慄的肩晃了又晃，質問道：
“你不是說不會接私單嗎？”
季慄頭都暈了，無奈地解釋：“不是私單，我是和公司合作。”
季慄名下有兩個賬號，大號會在某站釋出遊戲實況和劇情解說，週三週四週日定期直播；小號在某音，只搬運，不產出新內容，更不接廣開櫥窗。
因此季慄主要的收入來源還是大號。
季慄的本職工作就與遊戲相關，賬號都向公司報備過，根據競業限制，她不能接競品私單，盈利也要經過審批，乾脆就一直做自己喜歡的內容，從來不接商單。
後面工作忙起來後，季慄就把某音的賬號交給了安明管理。
安明第一份工作是新媒體運營，後面繼承了家裡的酒館，就幫著父母在平臺上推廣，幫季慄管理賬號算是賺外快。
一週前，季慄主動向上面提出了商務合作，她拿賬號幫公司的遊戲推廣，公司按正常的合作流程與她對接、簽訂合同。
安明拿到季慄發來的微訊號，甚麼也沒問，麻利地去聯絡了，隔天就把談好的價格發給她。
季慄看著一條60s以上的短影片五千和直播一小時上萬的報價，心裡那點糾結拉拉扯扯，還是決定接下這單試水。
蘇青燕不聽這些，直接問：“栗子，你最近很缺錢？還是你打算辭職？”
安明猛地咳嗽起來，不斷向蘇青燕使眼色，示意她別說了。
她全當沒看見，直直地盯著季慄。
季慄知道蘇青燕是在擔心自己，平靜地與她對視，聲音軟下來：“都沒有，燕子，我只是想趁現在多存點錢。”
“這筆錢總會有用得上的時候，不管是用來誰身上。”
季慄等著寧郃的影片等的都快睡了，昏昏沉沉地低下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也看不清平板上的字。
頭磕到螢幕的那刻，通話鈴聲在耳邊炸響，季慄瞬間清醒，抬頭把劉海撥開，點選接通。
螢幕閃了一下，寧郃被放大了幾倍的臉出現在眼前，身上襯衣穿得板正，領口卻敞開著。
她對上一雙滿是疲倦的眼，愣了愣，猛地拉近距離，扁著嘴：“寧郃，你老用這種眼神看我，會讓我覺得你好可憐。”
因著這一句話，寧郃不敢看向鏡頭，擠出一抹笑：“哪種眼神？”
“不太好形容。”季慄託著下巴，盯著螢幕仔細地瞧，“漠然的感覺，像上班上得麻木了，不過你現在這樣倒有種淡淡的頹廢感，很對我胃口。”
寧郃默默記下季慄的話，摘了眼鏡，露出眼尾的痣，“我不喜歡這樣。”
季慄成功被勾引到了，視線跟著他的手上下移動，就見戒指在他手上戴得好好的，“可是我挺喜歡的，要不寧先生試著去喜歡呢？”
寧郃不想再和她玩隱喻遊戲了，挑明瞭問：“喜歡甚麼？”
“喜歡你，寧郃。”季慄抬起手，隔空摸摸他的腦袋，“我以前是不是誇過你的眼睛很漂亮？”
寧郃配合地低頭，輕輕“嗯”了一聲，又聽見她說：“這麼一對漂亮的眼，還是眼裡有光更能讓人感到安心。”
他抬眸，抓住季慄的目光，完全符合她預料地悶笑一聲，耍賴道：“可我就想讓你多可憐我一點。”
季慄偷偷開啟錄屏，不著調的話張口就來：“你躺在我身邊的時候要能表現成這樣，我肯定多多‘可憐’你。”
寧郃聽著季慄懶散的聲音，知道她是困了，故意說：“栗子，我好睏。”
她點點頭：“躺著去，影片不用掛，我想聽你的聲音。”
寧郃起身把手機擺在床頭櫃上，找好角度，毫不掩飾地在鏡頭前解釦子，脫去上衣。
季慄剛想躺下，一瞥見自己摸了數遍的寬肩窄腰，立即坐起身，嚥了咽口水，都不知道先看哪裡才好。
“睡覺了。”
寧郃躺在床上，扯了被子蓋住身體，只留了一盞小夜燈，牆上映出他的影子。
季慄看著看著又困了，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囑咐道：
“你要回來的時候記得告訴我，我去機場接你。”
他很輕地回應：“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