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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慄沒甚麼反應,點點頭,“好巧,你也和同事一起出來吃飯?”
秦柏川:“不是,我來見甲方。”
楊雨彤震驚,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地問:“這誰?”
季慄的介紹很簡短:“朋友,姓秦。”
楊雨彤忍不住又看了這位朋友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吃著碗裡的飯菜,用餘光注意季慄那邊的動靜。
季慄喝了口湯,想起過年時秦柏川說的話,禮貌地問了一嘴:“你工作室怎麼樣了?一切都好吧。”
“目前來說,還算活得下去。”秦柏川站在季慄身側,紳士地隔了些距離。
“就是編劇的位置一直缺著,找不到合適的人,好在最近我手上也沒甚麼具體的專案,接了點外包在做。”
他看了眼站在門口等得不耐的男人,示意對方先走。
季慄總覺得秦柏川話裡有話。
她沒法不把這點歸咎於自己曾拒絕了他那更像是玩笑話的邀請。
季慄認為她的答案已經夠給面子了,都沒有明著說拒絕,只說如果她如果不想待在熾度了會考慮。
就像現在,她也只是出於朋友的身份安慰:“祝你早日招到志同道合的編劇,還不用付雙倍薪酬。”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楊雨彤坐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察覺到季慄的陰陽怪氣,不免猜測這位秦姓朋友身份不簡單。
兩個人年紀相仿,不可能是前老闆,可能是前競爭對手。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夾起一筷子飯塞進嘴裡,邊吃邊看戲。
秦柏川被反將一軍,手一抖,話還沒打完就發出去了,他邊長按撤回邊問:
“明天週六,你和寧郃有空嗎?”
季慄看向他,“找我還是找寧郃?”
秦柏川笑出了聲:“過年的時候我不是說過要請你們來參觀我的工作室嗎?正好今天碰上了,就問問你們有沒有時間。”
他頓了頓,刻意把後半句單拎出來:“另外我也想跟你談個合作。”
季慄指了指自己,詫異地問:“我,你確定嗎?”
秦柏川神色如常:“這事明天再說,有人在等我,我先過去了,你們吃好。”
季慄頭也不回,擺擺手,“等晚上我問一下寧郃,有空咱們明天再見。”
聽見這般自然的語氣,秦柏川的心像被刺了一下,很細微的疼,轉瞬即逝。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突然問:“他最近怎麼樣?”
季慄莫名:“誰?”
“寧郃。”
季慄不嫌事大地笑:“你可以親自去問他啊。”
“那算了。”
秦柏川覺得自己就多餘問這一嘴,轉身要走,又聽季慄說:“你有空的時候可以給他發訊息聊聊近況,或者來找我們玩。”
“好不容易回來了,別當我們不存在。”
“知道了。”秦柏川嘆了口氣,“你真的一點沒變,季慄。”
“栗子。”楊雨彤小心地喚了她一聲。
季慄看向楊雨彤,“嗯?”
“怎麼他也認識寧郃?”意識到甚麼,她連忙找補,“我只是感覺你們看上去很熟悉。”
季慄夾起一片魚肉放進碗裡,“我們以前是高中同學。”
楊雨彤點點頭,見她似乎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按下八卦之心,認真吃飯,熱心地給季慄又夾了塊排骨。
季慄看著碗裡還沒吃完的魚和多出來的排骨,總不能說人傢什麼。
她按了按額角,強撐著把剩下幾口飯吃完,拿起手機,靠著椅背給寧郃發訊息。
季慄把遇見秦柏川的事告訴了寧郃,大概講了下經過,又問他明天有沒有空。
就憑認識這麼多年的情分,季慄覺得去參觀一下也沒關係,更何況,她有點在意那個“合作”是甚麼意思。
吃完了飯,楊雨彤又提議去公司一樓的咖啡館逛會,順便消消食,季慄自然是同意。
兩個人一齊站起身,轉移陣地。
季慄從展區一路逛過去,轉頭就看見楊雨彤在和coser集郵,手裡還拿著對應角色的玩偶。
那個角色的個人劇情就是她負責的。
季慄轉身取走咖啡,轉了一圈,還是去貨架上拿了一個吉祥物的公仔。
她走到門口擺著的女主立牌旁,扯下頭繩,胡亂抓了抓頭髮,高舉著手機剛想自拍一張,店員就過來詢問要不要幫忙。
“謝謝。”季慄把手機遞給店員,摟著公仔,另一隻手貼著臉頰比愛心。
“好了。”
季慄接過手機,又道了一聲謝,迫不及待地發給寧郃,往上翻了翻,才發現他到現在還沒回復,心裡莫名有點不安。
她退出微信又點進來,介面上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那張照片。
現在應該是午休時間才對。
季慄皺起眉,邊給寧郃打電話邊走向楊雨彤,拍了拍她的肩:
“雨彤,你繼續玩吧,我先回去處理工作了。”
“欸,你就上去了?”楊雨彤回頭看見季慄在打電話,比了個OK的手勢,拿起玩偶的馬尾辮朝她揮了揮。
季慄輕笑一聲,也朝楊雨彤揮揮手,轉身往電梯走去。
手機裡傳來一聲聲忙音,季慄煩躁地結束通話電話,跟著其他人一起擠進電梯裡,原本拎著的咖啡被握在手裡,冰塊散發的冷氣凍得手生疼。
她盯著電子屏上的數字看,就怕自己下意識去了樓上。
她要去的是工程部。
電梯到達,季慄向外走,再次給寧郃撥去電話。
出乎意料的,這次倒是接通了。
季慄驚喜地抬起手機貼在耳邊,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栗子,我最近要去出差,甚麼時間回來還不確定,五一之前應該能趕回來,哈比已經送去你家了,它的那些東西我也拿過去了,就是需要你收拾一下。”
季慄剛鬆了口氣就聽到這些,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遲鈍地接收資訊,轉化成寧郃沒說但他們都知道的意思:
“你要去新加坡了對嗎?”季慄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寧郃的聲音有些疲憊,“通知來得太突然,我忙著收拾行李,第一時間沒跟你說,抱歉。”
他很快又解釋:“不過這次只是過去交流學習,我不會一直待在那,會盡量早點回來。”
季慄不太信這個說法,又天真地期待寧郃說的是真的,他很快就能回來,甚至下週就能回來。
還有十三天就是五一了。
她好想嘆氣,喝了口冰美式,苦澀在口腔中擴散,吞嚥後又傳進心裡,一天的好情緒都被染上澀味。
後面幾天,她都不會高興了。
“甚麼時候的航班?”
“下午四點,我現在要趕去機場。”
手機另一頭傳來關後備箱門的聲音,寧郃拉開車門坐進去,報出手機尾號。
他轉頭對季慄說:“太趕了,你不用來送我。”
季慄懷疑寧郃傻了,“那個時候我還在上班,怎麼趕去機場送你?”
請假倒也不是不行。
工作是世界上最惡毒的東西,不僅害得她和男友分隔兩地,還害得她連去機場送人的機會都沒有。
上次也是這樣。
當年寧郃去國外讀書的事,還是季慄下班回家,跟母親打電話,聽她隨口提起才知道的。
等季慄結束通話電話,糾結了半天,終於決定問問寧郃在那邊過得如何,才發現她不知道他的國際號碼。
而在地球的另一邊,寧郃正在思考吃白人飯和吃自己做的,哪個更不容易食物中毒。
距離當年已經過去了快五年,寧郃都成為了她的戀人,季慄卻始終覺得自己欠寧郃一句道別。
寧郃聽出季慄的不樂意,轉頭看窗外一閃而過的城市光景,多想先回公司一趟抱抱季慄。
好歹讓他好好跟季慄道個別,當面對她說:“栗子,那張照片我看到了,很可愛也很漂亮,我會設成屏保的。”
季慄突然說不出話了,離別的既視感太強,悲傷還沒有太強烈,卻夠讓人難過。
她又要經歷沒有寧郃在身邊的日子了。
明明之前她也是這樣過來的,怎麼現在就無法忍受了?
寧郃明明很早就說了這件事,她也很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為甚麼到現在都沒法接受?
季慄感到氣悶,莫名地說:“我明天要去見秦柏川。”
她甚至在想——寧郃如果因為這句話生氣而選擇留下來,或者至少等到明天之後再走,也比突然就離開要好。
但實際上,無論他哪一天離開,季慄都不好受。
寧郃像是能聽到季慄的心裡話,輕笑一聲:“我知道,他也來問過我了。”
季慄撐著腦袋,撩起散落的頭髮別在耳後,換了一側拿手機,囑咐道:
“到酒店了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寧郃看著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與天空重疊,看不見一點笑意,儘量讓語氣顯得和往常一樣:“你不說我也會的。”
“別貧。”季慄還是忍不住嘆氣,撓了撓頭,說出遲到五年的祝福和道別:
“寧郃,祝你此行一路順風。”
懇求上天保佑她的愛人能乘著風夠到月亮,踏入另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