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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郃到上海的時候接近凌晨一點半,躺在車裡休息了一小時才繼續上路,導航顯示離家的距離越發近了,他隱隱的有些緊張,等紅綠燈期間不忘重新整理訊息。
他昨天跟栗子說大概要在中午到家,特意趕夜路回來是想給她個驚喜——
後座上放著航空箱,橘貓安靜地縮在籠子裡,旁邊的兩大手提袋裡分別是它的衣服和玩具。
兩個月時間,哈比的個子竄了不少,體重原本也漲了很多,經過肖雅君的合理干預,總算恢復到正常水平。
可喜可賀,至少這隻貓短時間內不會胖成豬了。
寧郃之前也問過季慄要不要把哈比從家裡接過來,她怕肖雅君會不高興,聽到他說沒關係後才說可以。
6至12個月的貓正好處在成長和性格培養的最後關鍵期,再晚幾個月,貓怕是不認得他們了。
寧郃回頭給家裡人打去電話,時間就定在清明節後。
肖雅君養了哈比小兩個月,時不時抱它去老年社群走一走,她打麻將的時候,貓就乖乖地躺在懷裡,一天天的養熟了,突然聽孫子說要把貓帶去上海,心裡還真不太樂意。
寧郃聽出了祖母的不高興,一到家就把提前備好的禮物送到人手裡,一堆好話做鋪墊,看肖雅君臉色緩和了不少,這才解釋說季慄最近的壓力太大了,他想讓她高興一點。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但又不止如此。
他還想和她同居,或許還想要結婚。
哈比很快會成為絆住季慄的“孩子”,是寧郃留在她身邊的念想。
這些不光彩的心思都沉在深處,寧郃不願讓任何人知道,便要找個清白的理由放在明面上,顯得自己體貼。
肖雅君的不情願消了一半,又聽寧郃保證以後會多給家裡打影片,讓她也看看哈比。
肖雅君聽煩了,揮揮手算是同意。
白芳舒在旁邊附和:“您要是喜歡,改天我們去鎮上的寵物店挑一隻,這從小養在身邊的更粘人。”
“寧郃想接過去就接過去,我又不是偏要一隻寵物陪著,不是還有你嗎?”
肖雅君打斷白芳舒的話,轉頭嚴肅地對寧郃說:“你在一段親密關係中,記得要多換位思考,有甚麼事可以兩個人一起商量,千萬別當啞巴,知道嗎?”
句句不提季慄,句句都是季慄。
白芳舒坐在沙發上,低頭繼續繡她的十字繡,這會又不說話了。
寧郃就猜到母親會把他和季慄吵架的事告訴肖雅君,握住她的手,無奈道:
“知道了奶奶,我一直是這麼做的。”
他和栗子好著呢。
從電梯到家門的距離就那麼點,寧郃拎著航空箱和布袋,走得飛快,又在門口猛地剎住,摸出手機檢視時間。
凌晨三點多,季慄也該睡了。
寧郃小心地把貓放在地上,舉起手機對準自己,開啟相機,理了理頭髮,揚起下巴摸了一圈,確認沒有胡茬,低頭壓下衣領,又把拉鍊往下拉了點。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昏暗的過道迴盪,襯得四周越發靜謐,連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寧郃抬起左手按在胸前,想讓它不要跳得這麼快,回應他的只有沉悶的律動,電子鎖螢幕亮起一點白光,照著戒指。
寧郃拎起貓,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放在鞋櫃上,連燈也不敢開,迅速換了鞋,回身去拿門外的袋子,順帶關上門。
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他掃視一圈,沒注意到茶几、電視櫃上新增的小玩意,徑直走向臥室。
手放在門把上的那刻,寧郃終於察覺到觸感不太對,低頭看去,一隻可愛的帕恰狗靠在手邊——
與季慄主臥門把上的那隻一模一樣。
他確定自己沒有買過這種東西,那隻可能是季慄帶來的、季慄套上去的。
他應該早點哄季慄過來的。
寧郃笑著戳了戳可愛的帕恰狗,向下擰動把手,屏住呼吸,腦子裡幻想了一路的畫面似乎近在咫尺,心臟止不住地興奮起來,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他一鼓作氣地推門而入,望向床面上的小鼓包,用被子蓋著。
寧郃勉強能辨出個輪廓,總覺得不像季慄,來不及多想,俯身慢慢靠近,屈膝壓著床沿,伸手碰到“人”的肩膀的那刻,他意識到不對,猛地掀開被子。
底下躺著的哪是季慄。
他直起身,回頭不死心地按下牆上的開關,白光瞬間鋪滿狹窄的房間。
寧郃下意識眯起眼,終於看清了那些擺在各個角落的、記憶中從未出現的各種東西,比如床頭櫃上掛著的眼鏡懸掛架,設計成灰色貓咪的樣子。
以及床上那個超大號的艾露貓玩偶。
窗簾還沒拉上,能看見窗外黑黢黢的大樓,零星有幾格亮著燈,照應著空蕩的房間,在夜色裡顯得同樣孤寂。
這個家,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寧郃氣笑了,渾身脫力地倒在床上,拿起呆貓玩偶用力摟在懷裡,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躺了好一會,寧郃又聽見客廳裡傳來一聲貓叫,急忙起身去替哈比收拾貓窩。
寧郃一早就買好了各種用品,全自動貓砂盆、寵物烘乾箱還有貓窩,被他藏在儲物櫃裡,時刻準備著。
他走出臥室,開啟客廳的吊燈,不出意料地看見客廳也被小小地改造了一番,到處可見季慄留下的痕跡,尤其是書櫃裡那排輕小說和雜誌。
寧郃伸手壓平貼在鏡子邊緣的初音,蹲下身,與想象中季慄屈膝貼貼紙的身影重疊。
他抬眼,看見鏡中倒映出自己的臉,沒甚麼表情,眼神卻格外溫柔,大概是因為想到了季慄。
寧郃並沒有多熱愛生活,自然就懶得對一個用來休息的地方進行裝飾,他甚至沒把這裡當作“家”。
季慄不一樣,她享受一切,願意為了一盒椰蓉酥多跑幾公里,願意為了演唱會連續幾天熬大夜,願意買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只因為看對了眼。
無論好壞,季慄都照單全收。
因此她也樂意耗費這麼大功夫去改造一座很無聊的房子,去包容一個很無聊的人。
哈比還在小聲地叫,應該是到了陌生環境有點不安,寧郃只好先把貓抱出來,轉身去拿貓窩和貓抓板,放在客廳角落。
要把睡醒了的貓主子再哄好不容易,寧郃喊了它好幾回,連逗貓棒都用上了,貓也不願鑽進去,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寧郃沒招了,在地上鋪好毯子,想著貓困了冷了自己會找地方,轉身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吹完頭髮再出來,就見貓愜意地趴在毯子上蜷成一團,貓窩依舊無人問津。寧郃覺得好笑,走過去撓了撓哈比的腦門,同它道一聲晚安,起身回房睡覺,關燈前還不忘給自己訂個鬧鐘,就怕季慄回來的時候,他還睡著。
季慄推門走進臥室的時候,鬧鈴準時響起,她快步繞過床準備去關鬧鐘,卻發現是寧郃的手機在響。
她關閉鬧鈴,捧著寧郃的手機,鬼使神差地上滑,輸入密碼。
手機成功解鎖,季慄卻不好意思挨個軟體點進去看,左右翻了翻,放下手機,起身想出門去擼貓。
腰間突然纏上一條手臂,寧郃鬼似的從後背貼上來,呼吸灑在她耳邊,帶著笑地說:“好看嗎?”
季慄挺直了背,感受著熾熱的溫度一路滑到頸間,毛燥的頭髮扎著肌膚,她忍不住想躲,往後卻貼上寧郃的胸膛。
她失笑:“我還甚麼都沒看好吧。”
“你想看也沒關係。”
寧郃伸出另一隻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舉起手機,對準季慄,光滑的螢幕照出貼在一起的兩張臉。
面部識別成功,螢幕亮起,季慄再次看到了那張桌布——
是她發在朋友圈的一張自拍,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寧郃拿去當桌布了。
趁著季慄愣神,寧郃靠上來,把下巴壓在她頭上,整個人完全把她圈進懷裡,討好地說:
“栗子,我對你沒有秘密。”
季慄乾脆就順他的意來,從寧郃手裡拿走手機,開啟某音刷著,“你甚麼時候到家的?”
“凌晨的時候,本來想給個你驚喜,沒想到你不在家。”
寧郃話裡的幽怨快要具象化了,壓在季慄肩上,腰間的手向上,橫亙在胸前,緊緊纏住她。
季慄心想得虧她比較瘦,換個人來都要被寧郃摟得喘不過氣,嘴上解釋說要陪蘇青燕,扭頭親了親他的唇角。
“我不是也給你留了驚喜嗎?”
寧郃總覺得不夠,舔著唇,視線落在螢幕上,“佈置那些花了多久時間?”
“一小時左右吧。”季慄放鬆地靠在他懷裡,頗為自豪道,“怎麼樣?這個家是不是瞬間就溫馨起來了?”
“嗯,就好像我們在一起住一樣。”
他喜歡這種感覺,即便是虛假的想象也喜歡。
寧郃掀開被子分給季慄一半,餘光瞥見螢幕上是一個帥哥,咬著牙,不由分說地抬手划走。
季慄看得正認真,突然被划走,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就是正常分享穿搭你也看不慣?而且這不是你的關注嗎?”
“我會嫉妒。”寧郃掐住季慄的下巴,迫使她轉頭看向他,低下頭,直到季慄的眼裡只剩下他的輪廓,“所以看我就好。”分明是帶著強迫的語氣,季慄卻聽出一點卑微的乞求。
季慄受不了了,扔下手機,握住他的手腕,順勢仰頭貼上寧郃的唇,身體完全貼緊他的,藉著身體的重量加深這個吻,好輕鬆地撬開齒關,看著寧郃微眯著眼,徹底沉浸在歡愉中。
季慄抬手摸摸他的臉,寧郃就偏頭把臉靠過來蹭著,親親她的手。
真的是很乖的一款男朋友。
季慄笑著問他:“怎麼把哈比也接回來了?”
“之前不是說了,我要帶過來,我們一起養。”
寧郃終於抱著她不膩歪了,靠著牆,握住呆貓玩偶的手,“放心吧,奶奶那邊說好了,我陪她老人家打了好幾局麻將,輸了不少。”
季慄大方地一揮手,“姐給你報銷。”
寧郃抱起呆貓擋住自己,捏著爪子去碰季慄,試圖萌混過關,“換種方式報銷可以嗎?”
“sorry~不可以,寧先生,現在你的位置排在哈比之後。”
季慄剛親夠了,暫時不吃這套,起身從他手裡奪走呆貓,抱進懷裡,想著挪去飄窗放應該就不佔位置了。
寧郃一把拽住她的手,又氣又好笑,用力一拉,季慄重新倒在床上。
他低頭看她,“栗子,我陪著你的時間還不如新來的一隻貓嗎?”
季慄理直氣壯:“你這麼問,沒人比得過你了。”
寧郃義正言辭:“那是他們跟你的緣分不夠。”
季慄還想說甚麼,一床被子扔過來,蓋住整張臉,而後手裡的玩偶就被人拿走了放在床邊。
季慄掀開被子,抹了把臉,抬頭看見寧郃俯下身的那刻,她突然又覺得自己可以再吃一點。
早飯嘛,還是要吃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