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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接受異國戀嗎？”
寧郃沒回答自己想不想去，只問季慄願不願意。
他把問題拋給季慄，期望對方能幫他做出選擇。
期望這一次季慄能挽留他。
四下有點太安靜了，季慄默然片刻，誠實地說：
“我應該接受不了，寧郃，異國戀的難度太大，我不認為自己能堅持下去。”
季慄確定他們不會因為距離和時間而變得疏離，但那是在她和寧郃沒成為男女朋友之前。
愛情未必能如此堅固。
相隔兩個國家、數千公里，他們大概要面對接近半天的時差、完全相反的作息以及長時間見不到對方。
現實擺在眼前，就算她逞強說可以，時間一長也會產生問題、引發爭吵，最終慘淡收場。
季慄對自己沒有信心，更承擔不起與寧郃分手的結果。
寧郃稍稍側身，“我也是，我一點都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
“那你為甚麼還去國外讀研？”布料被帶起蹭著大腿的肌膚，季慄忍不住想躲，急忙把抱枕往下挪了點，讓寧郃靠著。
“原因有很多啊，比如我的導師推薦我過去，我自己也想去外面看看。再比如你那時剛畢業要忙的事太多，顧不上我，我傷心，一氣之下就跑去國外了。”
寧郃嗓音軟又帶點沙啞，長睫毛投下一層陰影，顯得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些，肉眼可見的疲倦。
季慄心裡酸酸的，蹙起眉：“這也能賴在我身上？”
寧郃眼睛睜開一條縫，見到季慄這副不高興的模樣，便知道自己玩大了，急忙安慰道：
“出國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就算我說是因為你，那也是我單方面的自作多情，栗子，你不必理會。”
那方才又甚麼要提一嘴？
季慄沒法不認為這是寧郃的真心話。
她笑罵道：“戀愛腦裝甚麼理中客，你剛才不還問我能不能接受異國戀？”
若他們還是之前的關係，寧郃何必來問她的意願，想走直接就走了，就像當年一樣瀟灑。
“我總要問問你的意見。”
寧郃捧起她的臉，麵糰子似的揉捏，說出來的話精準戳到季慄心上：“栗子，我們的關係跟以前不一樣了，因此我必須跟你說這些事，但我從來沒有因為誰而改變自己的決定。”
“回答我的問題。”季慄拍開他的手，直白地問，“拋開我的因素不談，你到底想不想出國？”
寧郃還沒開口，她又惡狠狠地威脅：“說真話，你撒謊我看的出來。”
他無奈地笑笑：“我選不出來。”
“熾度似乎有意開拓海外市場，挖了有很多業內大佬過來。”
彼方前幾個版本在國內的表現平平無奇，卻在日服和韓服都取得了前十的好成績，再加上前不久國產3A的誕生吸引了太多目光。
熾度何嘗不想打磨出一款能在全世界引發大量關注的遊戲？
既然3A對配置的要求太高，買斷制又不如付費模式賺錢，不如退而求其次，不做3A了。
這也是為何ENMO不走魂遊的路子，選擇將受眾更廣的mmo與二遊結合。
寧郃嘆了口氣：“栗子，你知道嗎？epic公司去年就放出了有關ue6引擎的訊息，可ue5才出來多久？目前國內有幾款應用虛幻五的遊戲？
技術的發展太快了，我有時候都害怕自己學習的速度跟不上引擎換代，只是麻木地待在舒適圈裡等死。”
寧郃怎麼會不想去接觸更深的技術？
他入行快三年，對相關內容的學習卻不止三年，也曾在峰會上見過某知名遊戲的製作人，同對方聊過幾句，聊的越多越能意識到自身見識的匱乏。
寧郃沒有說他選擇出國留學的另一個原因——
國內遊戲行業起步太晚、限制太多，雖然目前已經有了很大改善，但仍停在模仿借鑑的階段，屬於自己的東西太少。
他想嘗試去做出一點改變。
哪怕只是很微小的改變，也足以推動國內遊戲行業向前發展。
季慄聽著寧郃難掩激動的語氣，有些茫然地點點頭，臉上分明帶著笑，心裡卻蕩起一點微妙的苦澀。
她不懂ue與unity的區別，更不懂ai互動，這些技術性的東西離她太遠，像是一道壁壘橫在她與寧郃之間，高不可攀。
季慄難免覺得失落，她並不能在事業方面為提供寧郃甚麼有力的幫助，甚至有可能阻擋他向前的步伐。
她一直都知道，寧郃是很有想法且會為之努力的人，他聰明、有傲氣，理應走向更大的世界。
若是寧郃日後真的達到了那個高度，季慄又該怎麼正視他們之間的差距？
她的尊嚴並不容許自己的成就、社會地位與伴侶相差太多，這種不對等會產生太多問題，後果可想而知。
她當然可以把這些擔憂說出來，換取寧郃留在自己身邊、安穩度過後半輩子的結局。
季慄知道，如果她這麼說了，寧郃絕對會順從她的意思。
可她不願意，沒道理因為季慄的私心就讓寧郃放棄有可能往上晉升的機會。
換位思考，如果她是寧郃，大機率也會選擇事業而非愛情。
季慄思忖著，鼓起勇氣問：“寧郃，去那邊你能學到更多東西、能幫助你實現夢想對嗎？”
寧郃猛地止住話，愣愣地說：“但我不想離開你。”
兩邊都放不下，他要怎麼選？
他已經放棄過季慄一次了。
季慄倒是挺樂觀，玩笑道：“怎麼，你現在是走到人生的岔路口了？”
她低頭與他對視，認真道：“我不會干涉你的選擇，寧郃，希望至少你做出選擇的那刻不會後悔。”
“至於之後的事，或許可以試著相信我們的愛情堅韌到可以跨越萬難呢？”
“我信，栗子，我信。”寧郃猛地笑出了聲，笑到眼角逐漸溼潤，被季慄輕柔地拭去。
“栗子，這個專案才剛落地，等版號申請下來，分公司肯定會招一批人進來，不一定非要我去。”
寧郃握住她的手，再三強調：“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她說話了，輕輕捏了捏寧郃的耳垂，向下捶打著肩頸，望了圈周圍，有些後悔怎麼沒把掏耳工具拿過來。
寧郃貓似的眯起眼，一臉享受，嗅著抱枕上殘留的清香，抬手摟住季慄的腰，小動作不少。
季慄嫌棄地擰了一下，寧郃裝模作樣地喊疼，仰頭看她，懇求道：
“栗子，以後我們每天都這樣多好，你說是不是？”
季慄動作不停，催促道：“快睡了，我好睏。”
她這樣說寧郃才會聽話。
寧郃果然沒再作亂了，手肘撐著沙發坐起身，壓著季慄的肩，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縮緊。
季慄被圍在他與沙發圈出的空間內，無處可躲，戴著戒指的手扣住她的後頸，細密又急促的吻落下，季慄被迫集中精神應對，抬眼撞進寧郃熾熱的目光中，笑著含住他的唇珠咬了下。
很輕，卻足夠引某人上鉤。
寧郃停下喘了口氣，眼神卻一直黏在季慄身上，很快又重新覆住她的唇，失了耐心，急躁地撬開齒關糾纏，津液交換，鼻腔間充盈著彼此的氣息。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太長，季慄也沒有打斷的意思，等著寧郃主動停下，眼神迷離地痴痴望著她，情慾盡數表現在臉上。
性感的讓人移不開眼。
“午安，栗子。”他忍不住親了又親，不肯放開她，乾脆就這麼將人抱著，把頭埋進季慄頸間蹭了又蹭。
“你會支援我嗎？”
季慄安撫地拍著寧郃的腦袋，動作卻像在拍西瓜，“寧郃，從現在開始，你走的每一步路都算數，我給你記著好嗎？”
寧郃不斷深呼吸，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眼淚又要憋不住了，連聲音也帶上一點哽咽：
“謝謝，栗子，我愛你。”
他突然又笑，無奈地說：“這次輪到我向你道謝了。”
季慄摟緊了寧郃，身體向後仰，視線掃過屋內熟悉的陳述，突然發現一點不同尋常——
成對的男女拖鞋、原本不屬於這裡的茉莉盆栽、書架上晦澀難懂的程式設計專業書和食譜大全，就放在季慄常讀的人文社科類書籍旁邊。
寧郃侵入的痕跡實在明顯，早就到了季慄沒法忽視的程度。
她在這個家待了三年半，從大學畢業到現在，一點一點裝飾自己跑了五家中介才選定的屋子，當時沒想過會有另一個人與她一起生活，連次臥也是拿來堆雜物的空房間。
寧郃突然地出現，又硬生生擠入她的生活，把她的家也搞得一團糟，讓季慄的世界充滿了屬於寧郃的痕跡。
季慄盯著天花板出神，莫名想去寧郃家看看。
她想，反正寧郃清明節要回去，自己去那住兩天已經也沒關係。
清明節第一天就下起小雨，溫度好不容易回暖一些，又被這場春雨打回原形，前些天買的春裝一次都沒穿過。
昏暗的房間裡，光線盡數被厚實的簾布擋在窗外，床上蜷成一團的人伸手探出棉被外，摸索著枕邊的手機。
寧郃的訊息掛在置頂，都是些日常的問候，類似於起床沒、吃飯沒，季慄隨手回覆完又給蘇青燕發了條訊息，問她這兩日的安排。
扔下手機，季慄掀開被子想去衣櫃裡拿衣服，陡然發現手中的棉被莫名從青色換成了灰色。
她迷糊地掃了一圈房間的佈局，這才反應過來——
這裡不是她家，是寧郃的家。
季慄對寧郃家的第一印象是冷清。
一室一廳，分明不算大，卻讓人覺得異常的空。
她從玄關到客廳、陽臺，浴室到臥室都逛了一遍，興致沖沖地推開每一扇門，又感到失望——太乾淨了，她找不到任何能證明寧郃有不良生活習慣的證據。
除了冰箱裡的啤酒和抽屜裡的煙盒，但翻遍抽屜，季慄都找不到一個打火機。
看來戒菸還算成功。
季慄叉著腰站在客廳正中央，覺得自己像誤入了閒置的房子，就是周圍的傢俱還沒掛上白布。
她會把住的地方佈置得很溫馨，生活痕跡越重，越有歸屬感，寧郃卻不會也懶得做這些事。
季慄自認為比較瞭解寧郃，知道他的性子本就冷淡——
寧郃不在意周圍的人和事，甚至包括他自己，卻會在她的事上表現出過分強烈的情緒。
這種“特殊”以前還沒那麼明顯，隨著寧郃年齡增長，便到了顯而易見的地步。
季慄坐在沙發上，抓起一個抱枕摟在懷裡，喚醒語音助手，拿出手機開啟藍芽連上，隨便挑了一個歌單播放。
歌聲將客廳填滿，季慄盤起腿，下巴壓在抱枕上，在搜尋欄裡敲下“家裡太空怎麼佈置”幾個字。
上萬條房間改造的帖子推送到眼前，季慄忽然想起自己房間裡堆著的各種買來就從未用過的破爛。
季慄想，作為回報，她也該在寧郃家裡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