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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吵架就像是季慄與寧郃生活中的拐點，小小地折了一下後很快歸於平淡，時間照常往前趕，他們也照常忙碌。
不同的是，寧郃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約她吃飯約她見面，偶爾碰見了也會停下同她說幾句話。
可兩個人碰巧在電梯裡碰見了，依舊只敢擠在角落，偷偷牽起對方的手，青澀的像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
寧郃對此感到很滿足，安心地再次被季慄趕回了自己家，而後又被剝奪了送她上下班的使命。
季慄再三勒令他多休息、少熬夜。
週末一結束，他們就退回了只能中午見面晚上打影片的日子。
從此，寧郃每天下班前問的第一句話就是——
栗子，今天中午一起吃飯嗎？
兩個人一齊出現在食堂門口，季慄拉著寧郃去看今日的菜品告示，湊在一起問對方想吃甚麼。
寧郃感慨：“好像回到了高中，這麼多年了我還在吃食堂。”
季慄瞥了他一眼，“你說回到了大學還差不多，高中我又不住校。”
“高中食堂也沒這麼好。”
季慄忍不住笑了，拍了他一下，催著寧郃去拿餐盤和碗筷，“你一般都坐哪？”
“哪有位置坐哪。”
“那就靠窗吧，我們可以並排坐。”
寧郃下意識拿了兩個餐盤，扭頭看見季慄同樣拿了兩雙筷子，喊她一起去檔口打菜。
季慄從寧郃手裡接過餐盤，果斷放棄離她最近的水煮西蘭花奔向番茄炒蛋。
打完菜，寧郃又去自取區拿了點水果和酸奶，這才返回來坐在季慄身邊，拿起筷子低頭安靜地吃飯。
手機放在桌子上，螢幕時不時亮起，他也只是瞥一眼知道有甚麼訊息就作罷。
寧郃家教嚴，吃飯時向來話少，自然也不玩手機，季慄是知道的，不過她不會拿寧郃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很早的時候寧郃就說過，季慄不需要因為配合誰而勉強自己做任何會讓她感到不爽的事，即便是他也一樣。
她深深地表示認同，並且她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季慄拿出手機，掰開手機殼上的支架立在桌面上，吃了一口飯，邊嚼邊在軟體裡挑電視劇。
終於找到一部想看的，她橫過手機，摸出耳機正要戴上，突然聽見身邊人說：
“我也想看，栗子。”
“你在家不是才看過了？”季慄把手機挪到兩個人中間，調高亮度，好讓寧郃也能看清，又摘下一隻耳機塞進他耳朵裡。
指尖輕輕擦過耳屏，寧郃全身的注意都被調動，“再看一遍也沒關係。”
季慄提醒道：“那你不準劇透。”
寧郃重重地點頭：“剛才我把所有劇情都忘了，現在沒看過了。”
季慄笑著撞著他的肩，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電視劇上，夾起一口菜配上一口飯，吃得津津有味。
他們在家也不會如此親暱。
寧郃只堅持了一會，視線又挪到季慄臉上，目光細細描過她的眉眼，看她修長纖細的脖頸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看她握著筷子的手，白皙的面板繃緊，手背上藍青的血管清晰可見。
離得太近了，能聞到季慄身上清新的小蒼蘭香，帶著點甜膩。
寧郃低頭看自己的手腕，放到桌上與她的手對比，整整大了一圈。
太瘦了，之前的每一次她是怎麼承受的住？怎麼能夠吞下？
這種荒唐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寧郃呼吸都亂了，夾起盤裡的紅燒肉放到季慄碗裡。
一塊又一塊，要全部都分給她才好。
季慄擋住他的筷子，看著飯上多出來的紅燒肉，皺起眉：“看電視就看電視，你幹嘛？”
寧郃收回筷子，“多吃點，長肉。”
季慄不高興地嘟囔：“我不算很瘦了好嗎？”
“沒覺得。”寧郃又端起海帶湯放到她面前，面色平靜地說著虎狼之詞，“等我單手握不住你的大腿再說吧。”
好在周圍足夠嘈雜，寧郃又刻意壓低了聲音，這話只叫季慄一個人聽去了。
她瘋狂咳嗽起來，不情不願地避開肥瘦相間的肉，夾起另一塊全瘦的，“吃這麼多，我今天下午要困死。”
“我去給你買咖啡。”
“閉嘴閉嘴。”她惡狠狠地說，“你給自己買點520把嘴粘住。”
“那是502，栗子。”寧郃輕咳一聲，強行壓下嘴角失敗，他笑得神志不清。
季慄劇也不看了，只顧著埋頭吃飯，抬手撩起從額角滑落的頭髮別在耳後。
餐廳的空調開得太足了，不然她怎麼覺得好熱，耳根發燙。
兩個人吃飯的速度都很快，不著急回辦公室，坐著一人一塊把水果也消滅了。
寧郃站起身，殷勤地拿起季慄的餐盤疊放在一起，季慄收起手機，卻不著急把耳機要回來，偷偷點開軟體放歌。
他們把餐盤放到指定位置，寧郃擦了擦手，自然地接過季慄遞來的酸奶，好似他們過去的每天都是今天這套流程。
像一對老夫老妻。
寧郃突然想——如果過去的兩年他們每天都這麼相處，會不會早在一起了？
但要沒有那兩年的糾葛，沒有反覆的試錯，他們不一定有現在的從容。
無論這一切是不是最好的安排，反正過去了，寧郃都願意把那些當成命運賜給他們的禮物。
老天會眷顧他與季慄的。
寧郃問身邊人：“你覺得今天的飯菜怎麼樣？”
“味道跟平常沒甚麼區別。”季慄擰開瓶蓋，喝了口酸奶，“不過跟你一起吃飯感覺食慾都變好了，明天也一起吧。”
“那你的同事怎麼辦？”
“她可以找其他人啊，而且我也不會天天跟你一起。”
季慄好笑地問：“怎麼，你覺得我是那種有了物件就忽略朋友的人嗎？”
“我知道你不是。”寧郃抬手拭去季慄嘴角殘留的酸奶，“但不要給我一種我們每天都能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劇、戴同一副耳機的錯覺。”
“我會產生很強的落差感。”
季慄主動牽住他的手，穿過人群走出食堂，“然後你又要失眠了？”
“應該不會。”
“寧郃，其實你想的話，隨時可以來我這邊，我家裡有你換洗的衣服。”
季慄緊緊攥著他的手，剛吃完飯全身冒熱氣，手心流汗。
她不敢看寧郃了，“不過要提前跟我說。”
窗外藍天白雲照舊，落在寧郃眼裡卻越看越美麗，世界好像都更明朗了點。
而他現在的心情比天空還美麗萬倍，這一天嘴角就沒下去過。
“栗子，我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等了好久啊。
臨近月末，新版本平穩度過上半，新地圖與劇情都廣受好評，聯動節奏也逐漸平息，大概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下個版本雖然是過渡版本，但五一後就是週年慶，緊跟著還有新國家後續主線劇情與即將上線的家園系統，整個專案組依舊忙碌，加班時長比起之前只多不少。
季慄連回家睡覺的時間也沒了，整天在食堂解決完午飯就回辦公室趴著。
好不容易又熬完一週，季慄與寧郃在家裡躺了一天，中午懶得做飯就點外賣，吃完又躺回去。
寧郃快幸福瘋了，整個人耍賴地壓著季慄的肩，摟著她的腰纏住她的手，狗皮膏藥似的推都推不開。
季慄嘆了口氣，“你還睡不睡了？”
“我想躺你腿上。”寧郃睜開眼，直直鎖住季慄的視線，“可以嗎？”
季慄沒拒絕，輕推了一下他的背。
寧郃知道季慄是同意了，興高采烈地坐直身體，看著她拿起一個抱枕墊在腹部，拍拍大腿，示意他躺下。
寧郃往旁邊挪，直到躺下後頭剛好能枕在季慄腿上，又不安分地動了動身體，調整位置。
季慄輕拍著寧郃的臉，“別亂動。”
寧郃順勢握住季慄的手親了親，放在胸前，“栗子，說點話吧，我一時半會睡不著。”
季慄放慢呼吸，輕聲問：“你清明回去嗎？”
他闔上眼，發出很輕的一聲：“嗯。”
自從寧郃的爺爺去世後，他清明節再沒缺席過，算是代替常年不在家的父親去見他一面，至少不能叫老人連一個後輩都見不著。
季慄拿起遙控器拉上窗簾，又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他眼睛上，“你要回去的話，幫我送件東西。”
寧郃眨了眨眼，眼睫毛輕掃過手心，季慄癢的想收回手，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戒指硌著凸起的腕骨。
他輕笑一聲：“送甚麼？”
“switch2，聽我媽說我堂弟最近成績考得挺好，算是給他的獎勵，過年的時候他說想要，我沒答應他。”
季慄吸氣，強忍著沒有掙開，“你給我弟就行，他知道的。”
寧郃懶懶地說：“我也給他送點東西怎麼樣？”
“你送甚麼？”
“能天使吧，剛拼好。”
季慄好笑道：“我的意思是，我表弟都不認得你，你以甚麼身份送？”
寧郃理所當然地回：“表姐夫啊。”
“哪來的表姐夫？嗯？”季慄掙開寧郃的手，彎下腰與他對視，指腹揉搓著眼尾上揚的小痣。
“自封的。”寧郃厚臉皮地說，“栗子大王給不給我這個身份？”
季慄拍拍他的臉，“這次允了，下不為例。”
寧郃輕笑，摟住季慄的後頸往下壓，兩個人的距離不斷拉近，直到面貼著面，他仰頭在季慄嘴角輕輕落下一吻，又重新倒在她腿上，手滑下來蹭過脖頸。
季慄拿開他不老實的手，“我弟上次送過模型了，你換個。”
“那你說我送甚麼好？”
季慄沒回他，又問：“你準備在家待幾天？”
寧郃閉眼，“兩天吧，留一天出來給家裡做一次大掃除。”
“嗯，我會去燕子那住兩天，那三天你好好休息。”
寧郃點點頭，算是應了她的話。
四下安靜的過分，季慄靠著沙發閉目養神，聽著耳邊輕柔均勻的呼吸聲，風吹動牆角的盆栽，牆壁上竹影綽綽。
寧郃突然開口：“公司在製作一款新遊戲ENMO，據說是二次元mmo，技術力肯定比彼方要強上很多，不過用的還是ue5(虛幻五)引擎。”
和彼方一樣。
季慄睜眼，好奇地問：“那為甚麼不直接做mmo，限定二遊的話，受眾不是會少很多嗎？”
“說是這麼說，但那款遊戲大概還是類ARPG，熾度之前出過仙俠mmo遊戲，對怪機制與互動這方面做得還不錯，社交玩法就偏傳統了，沒甚麼出彩的。”
也就是說，熾度想把加上彼方對ue5引擎的運用經驗與做mmo遊戲的經驗結合起來，做一款輕量化社交的開放大世界遊戲。
季慄懂了：“所以公司是既想依靠遊戲的強社交破圈吸引玩家和mmo類遊戲的高流水，又不願意放棄高黏度的二遊玩家。”
當下二遊的商業模式已經無比成熟，主要依靠角色強繫結的抽卡模式與面板直購，玩法也基本固定，但若是加入社交屬性，說不定能推出新的付費模式。
這種模式的確能吃香，但相對的，3D遊戲對技術力與ue5引擎的運用要求都更高，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打磨作品，且鮮少有經驗可以借鑑。
吃螃蟹的人也承擔了不知道螃蟹究竟有沒有毒的風險，熾度或許想賭一把？
季慄心裡驟然升起一點不好的預感，眉心直跳：“你跟我說這些做甚麼？”
寧郃沉默了一會，才慢慢地解釋：
“那款遊戲是熾度海外分公司在做，他們手上還有一款塔防小遊戲準備上線，組長來問過我的想法，說可以考慮去那邊指導一下。”
“過去的話，估計要在那邊待個幾年。”
窗簾蕩起的一角落下，雪白的牆壁上竹影輕輕擺盪，季慄莫名覺得空氣好悶，身體變得好重。
她快喘不上氣了。
季慄用極輕的聲音問：“那你呢……你想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