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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慄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步伐輕快的像要飄起來，略施粉黛的臉上泛著淺粉，見到誰都是笑臉相迎，整個人如沐春風。
好心情在踏進門內的那刻消失殆盡，季慄認命地在工位上坐下，把包裡的手機拿出來，又摸出幾根脆脆鯊，才想起來是寧郃之前怕她低血糖硬要放進來的。
季慄早就改掉了不吃早飯的壞習慣，寧郃卻依舊各方面都要替她考慮好，準備齊全。
叫她習慣地、下意識地依賴寧郃。
想逃都逃不掉。
“栗子，早上好啊。”
楊雨彤率先注意到季慄，卻見她對著一根脆脆鯊發呆，只好主動打招呼，笑著小聲地問：“看你進門的時候那麼高興，昨天是不是跟姐夫和解了？”
季慄笑得很高興：“是啊，和好了。”
話音剛落，組長從身後悄然而至，沉著臉巡視一圈，拍了拍手，喊眾人五分鐘後到會議室集合。
季慄與楊雨彤對視一眼，同時應好，默默收拾著開會用的東西，直到百棧轉身離開，楊雨彤才訕訕地開了口：
“最近組長心情不怎麼好啊。”
“上面給的壓力太大了吧。”季慄聳了聳肩，跟著楊雨彤一起站起身，向會議室走去。
“我看網上的節奏，最近幾個版本都有玩家吐槽說主線太長，支線太雜，要求多點演出少點文字。”
今早百棧特意找上她，為的就是網上這點節奏，要求季慄控制支線任務的文字量，保證任務完成的時長算上文字不高於一小時半。
季慄覺得為難，她只能控制文字量，可加上任務流程，超不超時不敢保證。
策劃不管這些，要求下發，他們只能照做，溝通和協調是員工之間的事。
“目前主線的演出還不夠多嗎？他們還讓不讓美術組的活了。”
楊雨彤不敢置信，音量大了點，季慄連忙拽了拽她的胳膊，她才注意到其餘人的目光，湊到季慄耳邊，壓低了聲音：
“栗子，我們乾脆轉崗去另一個專案組好了。”
不用問，季慄也知道她在想甚麼，笑道：“你想去那個準備出的乙遊？”
楊雨彤努了努嘴：“對啊，人家待遇可比這裡好多了，氛圍又和諧。”
“我們現在這麼忙，主策都要去其他專案組借人，哪有轉崗的可能？”
季慄嘆氣，“別想了妹子，加油熬過這段時間吧。”
但說起轉崗的事，季慄並非沒想過。
初入職場的季慄對自己參與的第一個專案寄予厚望，現實卻把一切美夢打碎，讓她看清遊戲行業同樣殘酷。
彼方開服的狀態堪稱反面教材，最佳化問題剛解決一點，地圖中的某段介紹性文字又被冠上詆譭傳統文化之名，儘管經過證實，這段話改編自國學精講，只是不結合遊戲中的情境來看，存在歧義，但節奏早已傳開，成了彼方摘不掉的汙點。
策劃頂著壓力撤了一大批人，從隔壁臨時借了人過來補救，這才在後續的版本稍微扭轉了風評。
楊雨彤就是被臨時借調來的人，後面幹久了，乾脆轉崗到彼方的專案組。
季慄幸運地沒有被辭退，卻也曾短暫對彼方感到絕望——
在二遊紅海中，彼方開局的表現並不出色，後面很難再有翻盤的機會，連主策對這款遊戲的期待也從最開始的大殺四方降為能活下來就好。
就算活下來，以彼方目前如此糟糕的成績，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會被砍掉，正式停服，季慄總要為未來考慮。
當時她想的也是，等熬過這段時間就申請去其他專案組或者跳槽，卻沒想到自己能陪彼方走這麼遠。
而就在彼方1.1暴雷，整個專案組焦頭爛額之時，從隔壁組拉來的大佬帶著寧郃加入了專案組，pc端最佳化終於得到大幅度提升，給了彼方一點喘息的時間。
緊接著，1.2全方面最佳化，新地圖的畫面與設計一改前面版本的保守，賽博朋克風的都市場景搭配後啟示錄的暗色調，一度被玩家稱之為第二座“夜之城”
加上老牌編劇發力，優秀的主線劇情與人物塑造吸引新玩家的同時成功留住了老玩家，雖不至於徹底扭轉風評，但真正挽救了彼方於水火之中。
1.2版本首日流水終於超過二本線
這對於整個專案組來說都是天大的好訊息，更是一顆定心丸——
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他們的實力也終於被人看見。
季慄當天下班就去找了寧郃，兩個人坐在露天燒烤攤前喝酒吃串，坐在紅色的塑膠凳上，偶爾飄來幾縷嗆人的煙。
六月的晚風已經有了燥意，季慄坐在位置上不停用手扇風，直到寧郃不知道從哪要來一把蒲扇，替她扇著。
寧郃安靜地聽季慄大談特談自己之前的壓力有多大，被上面罵得有多慘，看她一瓶又一瓶啤酒往下灌。
他按住季慄的手，“別喝了，你今天喝了太多。”
季慄思索幾秒，聽話地放下酒杯，拿起一把肉串，一口一個籤子，隨口問：
“哎，你為甚麼要來熾度啊？”
扇風的動作不停，寧郃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我說是我因為你才來的，你信嗎？”
季慄攥著那把籤子，愣住了，“那你真是腦子有病。”
“很早就生病了，你沒看出來？”
寧郃莫名地輕笑一聲，抽出一張紙，擦著她的嘴角，柔聲解釋道：“蘸料沾到嘴上了。”
寧郃的表情和動作都很自然，反倒讓季慄有些無所適從。
她一把握住了寧郃的手腕，從他手中拿走了那團紙，手忙腳亂地擦乾淨嘴角，丟進垃圾桶裡。
不知道是因為那天的晚風太熱，還是這家店的啤酒度數比較高，那天季慄紅了一晚上的臉。
再然後呢？再然後他們就滾到一張床上去了。
她主動的。
季慄欲蓋彌彰地把這件事歸結為酒後亂性。
很明顯季慄沒有長記性，不久之前又因為喝醉惹了一堆事，間接導致她和寧郃吵架。
“栗子，原來你在這啊。”
楊雨彤的聲音把季慄拉回現實，她抬頭看向來人，應了一聲，“怎麼了？”
“沒啥啊，這不是太悶了，過來找你說說話嘛。”
楊雨彤去接了杯熱水，邊攪著杯子裡的麥片邊走向季慄，在她身邊坐下，提起早上沒說完的話題：
“你跟寧郃咋樣了？”
季慄掩飾地喝了口水，“就那樣唄，應該算是說開了，目前依舊很恩愛。”
“恩愛”這個詞由她本人說出來，多少有點羞恥了。
季慄握著馬克杯，垂眸看著水中沉浮的幹菊花，“不過嘛……雖然現在還不明顯，但我能感覺到我們心理上都在向好的方向改變。”
楊雨彤真心實意地替她高興，拍了拍她的背，“慢慢來嘛，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
季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雙手交握，扭頭看著窗外，“談戀愛之前倒是想過會產生問題，但真的直面爭吵，才發現自己真的
“我之前跟寧郃說過，我想要一段很平和穩定的關係，但我忘了，任何關係都是需要磨合才能穩定的。”
楊雨彤笑著打斷她：“你這就是熱戀期典型症狀而已，人人都要經歷的，把話說開就好了。”
季慄挑眉：“你談過？”
楊雨彤握拳：“你說呢？”
季慄笑出了聲：“這事還得謝謝你，你是大功臣，改天請你吃飯。”
楊雨彤突然張開手掌，貼在季慄臉上揉了揉，“姐夫也來麼？”
季慄下意識有些排斥，抬起一點弧度的手又落下，用力地撐在身側。
她定定地看向楊雨彤，實在沒忍住，眨了眨眼，“來的。”
楊雨彤放下手，後退一點：“我才不當電燈泡嘞。”
季慄注意到楊雨彤的動作，側著身子對著她，玩笑道：“你當他不存在就好。”
楊雨彤狂笑著推她的肩，“哎栗子，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
楊雨彤突然止住話，掃視一圈周圍，弓起手掌擋在嘴邊，問：“你是為了寧郃來的熾度嗎？”
季慄莫名：“雨彤，我可比他早一年進來。”
楊雨彤就知道季慄會這麼回答，雙手抱臂，狐疑地看著她：
“可是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吧？我沒記錯的話，你來的那年，某紙的新專案招挺多人的吧?他們可是女性向遊戲大戶，待遇也是業內頂尖。”
說罷，她嘆了口氣：“要是當年我有的選，怎麼都不可能來這裡的。”
季慄沒反駁，只解釋說：“我的資歷不夠，就算投了簡歷也收不到offer。”
楊雨彤抓住關鍵：“所以你投了嗎？”
她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投了。”
楊雨彤輕笑一聲：“所以你最後還是選了熾度，大機率寧郃也是為了你才選擇熾度的吧？”
季慄知道自己這是敗露了，雖然也沒想藏著掖著，但被人直白地點出來，多少有些秘密被發現的感覺。
她好笑地問：“你是來替誰套話的嗎？”
楊雨彤吐了吐舌，“替我自己，我就是單純好奇。”
季慄雙手合十擋住臉，“那麼拜託，請收起你的好奇心，楊大偵探。”
楊雨彤哼哼地笑：“你們兩個，互相搞小動作，結果一個人都不說哦。”
季慄抬手替寧郃宣告：“他說了，沒說的是我。”
她頓了頓，解釋道：“我不認為這有甚麼好說的，我來熾度的確有寧郃的原因在，更多是我權衡利弊後的選擇，難道要把甚麼事都冠上‘因為他’的名義才好嗎？”
“不自我感動，可以的，就是有點太實誠了。”
楊雨彤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扶著季慄的肩，說：“栗子，我作為過來人，奉送一句忠告。”
季慄正襟危坐：“你說。”
楊雨彤被她認真的表情逗笑了，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
“真心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倒空的，你要一點點把心交付出去才好，這個過程也能讓你看清對方究竟合不合適。”
她雙手交錯著比了個叉，“千萬千萬別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季慄點頭：“明白。”
楊雨彤滿意地打了個響指，繼續說:
“栗子，你的經歷讓你在戀愛中很難放開，總是緊繃著、給自己留退路，就怕你們哪天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風險管控當然是需要的，但沒必要因為焦慮在感情上有太多保留，會把他趕跑的。”
季慄恍然：“所以你說的‘放不開’是這個意思？”
楊雨彤一臉興味地看著她：“你以為是甚麼意思？”
季慄尷尬地撓了撓臉，“沒甚麼……”
楊雨彤不依不饒：“你是不是隱瞞了我甚麼？你跟寧郃之前甚麼關係？”
季慄投降：“別問，姐，黑歷史我不能說。”
“行吧，我不問。”楊雨彤有些傲嬌地擺手，“總之呢，你慢慢向他敞開心扉，跟他一點點交換真心，這段關係就會平穩且長久。”
“最後一點，如果你覺得你和他註定會分開，就別去問他會不會離開，多問他離開後你能不能承受，請保持住可以隨時抽身的底氣。”
這一番話讓季慄對楊雨彤肅然起敬，握住她的手：“受益匪淺啊楊大師，我會努力去轉變心態的。”
“加油加油，栗子。”
楊雨彤真心為好友感到高興，欣慰又滿意地送上祝福，“你和寧郃一定能長長久久的，相信我！”
季慄輕笑一聲，交握的手貼在額頭，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見證她最真誠的誓言：
“我信你，我會和他一直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