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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刻字的時候，季慄實在不知道要刻甚麼好，問起寧郃的建議。
他像早有準備，說不如刻一段時間，就比如，他真正意義上意識到“自己喜歡季慄”的時間是2016年7月25號。
“只要我看到、想到這個時間，就會回憶起最初的悸動，相當於我又愛上了你一遍。”
季慄好奇地問他：“16年那天是甚麼特殊的日子嗎，還是說那天我們之間發生了甚麼？”
得到的答案卻都是“沒有”。
寧郃笑著解釋：“那天只是暑假中很普通的一天，你來我家吃飯，我們一起寫作業、玩怪物獵人，沒甚麼特別的，僅此而已。”
季慄不解，偏要刨根問底：“為甚麼一定是那天，有很多其他更具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可以選吧？”
寧郃看向她，頭頂的白光倒進眼底，盪開盈盈的笑意：
“可能是因為那天你跑進我家時撞進了我懷裡；吃飯時偷偷把不喜歡吃的雞蛋放到我碗裡，藉口說是希望我再長高點；寫作業的時候撒嬌求我幫你練字帖，硬要把鋼筆塞進我手裡，坐在旁邊監督我寫完計劃的頁數，我還沒寫完，你就枕著手臂睡著了。”
那個場景太美好，夢似的，一直印在寧郃腦中——稀疏平常的午後，季慄穿著潔白的長裙，蝴蝶似的，晃悠著走進他的臥室，停在他身側，安靜地闔著眼。
窗外陽光正好，照著三角梅，晃動的陰影落在書桌上，從季慄的手臂往上爬，親吻過她的半邊側臉、雪白的後頸，青絲勾纏著從肩頭散落。
寧郃停了筆，放輕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向季慄。
少女的身體早已開始發育，肩背舒展平直，四肢似抽條的枝幹，越顯得瘦削，褪去稚氣，面容展現出青澀的凌厲。
季慄很好地結合了父母的優點，也如她自己願，16歲就長到了170，在女生中鶴立雞群，她開始學網上的中性風穿搭，偶爾把壓在箱子下的裙子翻出來。
或許那天太熱了，她難得穿了件白色連衣裙，她似乎格外喜歡白色，在寧郃的印象中，季慄穿白色衣裙的次數最多。
他不知道，季慄在家裡基本是穿一件背心配防曬衣。
房間內溫度適宜，空調送出來的風卻吹不散在寧郃身體裡亂竄的燥熱，他起身想去廚房拿兩瓶飲料，還沒走兩步又折返回來，在書架上翻d。
鏡頭對準季慄的時候，寧郃不敢細想卻一直存在的“惡”徹底得到了解放。
既不道德，也不純潔，低劣又下流。
寧郃放下相機，無措地、居高臨下地看向季慄。
她甚麼也沒做，就算她甚麼也沒做，寧郃卻自願叼著鉤送到季慄手裡，期待她能做點甚麼，好減輕自己心裡的罪惡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在季慄身邊跪坐下，一點點靠近，伸手攬住她的肩，乾燥的手落在裸露的肌膚上，騰起的溫度燙的他很快收回了手。
寧郃心都快跳出來了，一邊質疑自己做的這些事，惶恐地退縮，卻又因著隱秘的慾望而感到興奮，興奮到渾身顫抖。
季慄毫無反應，枕著手臂趴在桌上，安穩地睡著，風吹動桌子上的書頁嘩嘩地翻面，被寧郃一掌按住，拿杯子壓好。
寧郃鬆了口氣，坐回原位，盯著季慄發愣，再一次向她伸出了手。
季慄只覺得頭皮被人扯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讓猛地坐起身，頭磕到了身後人的下巴，只聽見痛苦的一聲悶哼，被攏起的頭髮散開，重新披落。
寧郃捂住下巴，羞愧地對上季慄懷疑的目光，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路從臉紅到了脖子。
季慄側身，湊近了問：“你幹嘛？”
他移開視線，尷尬地解釋：“我……只是想幫你把頭髮綁起來。”
“哦，動作輕點，扯得我頭疼。”
季慄沒想太多，摘下綁在腕上的髮圈塞進寧郃手裡，“快點，我好睏。”
寧郃應了一聲，把髮圈套在五指上，小心地從下面穿過，攏住頭髮，看似無意地說：“你可以去床上睡，這個姿勢手會麻的。”
季慄懶懶地點頭，又問：“字帖寫了多少？”
“寫完了。”寧郃另一隻手撿起散落的頭髮並進右手捏著的髮束，扯下頭繩繞了幾圈，“好了。”
他垂下手，剛想站起身，被季慄一把拽住了衣襬往下扯，聽話地坐下。
“讓我靠會。”季慄大大咧咧地把頭靠在寧郃肩上，動了動身體，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再次闔上眼。
寧郃整個人僵住，挺直脊背，又聽見了如雷的心跳聲，卻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季慄的。
低下頭的那一刻，他想，都一樣了。
寧郃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頭，纏住季慄的五指擺弄，輕輕捏著指尖。
“栗子，你知道嗎？被你注視的時候我會感到安心，於是自然而然的，我想要你在我身邊多待一會。”
“就是那個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喜歡了你很久很久，不是早期那種懵懂的好感，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牽你的手、想和你擁抱接吻的那種喜歡。”
季慄恍然大悟，笑出了聲：“原來是你偷親我的那天啊。”
放肆輕快的笑聲衝進他耳朵裡，寧郃又一次感到心跳急劇地加速——
他不怕季慄知道這件事，卻不敢想她從來都知道。
寧郃是呆瓜，看不到季慄的主動。
“為甚麼是親臉？膽子太小啦，明明我這麼沒有防備，你為甚麼不做得更過分一點，寧先生，你怎麼這麼純情啊？”
寧郃抬眼就見季慄湊到他跟前，惡劣地刨根問底，要把他的惡都扒出來示眾、拷打，“怎麼樣？親到了，甚麼感覺？”
“感覺就是你真的好香，面板好軟，想咬一口。”
寧郃借坡下驢，捧起季慄的臉，掌心磨著臉頰，“栗子，我錯了，我為十年前的自己道歉，那個時候我真的很笨。”
“確實笨。”季慄無奈地攤手，“那你就拿剩下的幾十年來補償我吧。”
寧郃笑著滿口答應，又把話題轉回最開始的內容，“所以接受我的提議嗎？”
季慄打了個響指，“這樣好了，我們就互相刻對方最重視的時間，算是交換的誓言吧。”
她笑：“我會記住的年的7月25號，寧先生正式愛上了季慄。”
寧郃糾正她，“我一直都很愛你。”
季慄無奈地點頭，說：“知道，感謝你這麼愛我。”
寧郃滿意了，問：“那你呢？想刻哪一天？”
“2018年4月6號。”
寧郃臉上的血色褪去，有些失控地問：“栗子，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忘記這件事嗎？”
“但這個日子對我們而言都很深刻，不是麼？”
季慄握住寧郃的手，安撫地在親了親他的手背，“就選這天吧，寧郃，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勇敢的一天了。”
“如果一直選擇忘記的話，這份勇氣也會消失的。”
“栗子，起床了。”
季慄迷茫地睜開眼，就見穿戴整齊的寧郃跪壓著床沿，俯身輕拍她的臉。
她推開寧郃坐起身，捂著臉等待腦子恢復清醒，問：“幾點了？”
“八點多。”寧郃拿起提前備好的衣服遞給她，“洗漱完過來吃飯，我煮了粥，吃完我送你去公司。”
昨夜睡得晚，今天起得也晚，季慄的生物鐘被打亂，腦袋昏昏沉沉的，總有些提不起勁。
她沒好氣地看向寧郃：“你是不是把我鬧鈴關了？”
“嗯，你昨晚挺辛苦的，我就想讓你多睡會。”
寧郃直起身，攬著她的肩摟進懷裡，摸了摸她的頭，把本就凌亂的頭髮變成了雞窩，“放心，我不會讓你遲到的。”
季慄靠在他胸前，清醒了一點的大腦又犯困了，抬手想要推開寧郃，卻使不上勁，只好拿下巴去撞他，“能放開我嗎？我要換衣服。”
寧郃笑著收回手，轉身向外走，叮囑她不要急，時間還早。
季慄胡亂應著，縮回被子裡，卻只是盯著天花板發呆。
上週五的事已經過去兩天了，還清晰地印在她腦子裡，總在空閒的時候想起，反覆糾結。
她較真地想從她和寧郃相處時的細節中查明自己是不是的確如他所說的那樣，在這份感情中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如果真的付出了全部，她又怎麼會跟寧郃約定三個月的考察期？怎麼會對寧郃這麼敷衍。
季慄用被子遮住臉，滾來滾去，無聲地嚎叫，為自己過去每一次對寧郃的逃避感到羞愧。
這種感覺就像有一團棉絮堵在喉嚨和心口中，不上不下，時刻提醒季慄——
她未必有寧郃說的那麼好。
至少目前，她連百分之八十的真心都拿不出來。
季慄向來對真愛持懷疑態度，更不信所謂“毫無保留的愛”這種違揹人性和本能的情感。
但寧郃的存在又給了她一拳，問題就變成了——為甚麼她不能做到毫無保留？
就算只有百分之八十，季慄也希望她能不遺餘力地愛人、坦然地接受被愛。
季慄甩了甩腦袋，掀開被子換衣服，抬手摸向放在床頭的手機。
季慄坐在副駕上，捧著手機回覆組長的訊息，她現在一看見“社群反饋”幾個字就感到心悸。
甚麼都聽社群的，那要策劃做甚麼？
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停好，季慄把手機放進包裡，解開安全帶，推了推門卻發現沒推動，扭頭看向寧郃，笑得很和善:
“寧先生，我們快遲到了。”
寧郃探身過來，越過中控，抬頭扣住季慄的後腦勺，俯身含住下唇，只淺淺地吻了下便退開，生怕暈開她的口紅似的。
“早安吻。”這句話與車門解鎖的聲音一同響起，季慄的心小小地跳了一下。
說罷，他又低頭親了季慄一口，一觸即離，“這次是補償上週五的。”
寧郃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以後我都不會忘了，畢竟這是件很重要的事。”
季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因氣憤而瞪大了，貓似的。
“所以那天你聽到我說的話了?”
他惡劣地低笑一聲：“聽到了栗子，下次別說那麼小聲，直接當著我的面說給我聽就好。”
季慄氣得仰頭咬住他的唇，也不管唇釉會不會被吃掉，環住他的脖子，想要吻得再深一點。
無論是技巧還是耐力，她都比不過寧郃，結局都是大喘著氣將人推開，斷斷續續地說:“我討厭你。”
寧郃也在喘息，捧著她的臉，用指腹替她擦掉唇周暈開的口紅，“愛說反話不是個好習慣啊栗子。”
“不過我看得見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