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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季慄有了物件,楊雨彤的樂趣就從收集八卦變成了打聽她與寧郃的戀愛細節——
“你跟你男朋友怎麼認識的?”
“打一出生就認識了。”季慄上班上得臉上不見半點笑意,麻木地夾起一塊土豆往嘴裡塞。
“硬要說甚麼時候正式相識,應該是剛上幼兒園的那天,院長髮了很多禮物,他把屬於自己的那份送給我了。”
“這小子上道啊。”
楊雨彤楊雨彤聽得津津有味,嘴裡的飯菜都更香了點,“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我的也給他了,總不能其他人都有禮物,就他沒有吧,那樣顯得他多可憐。”
楊雨彤笑:“他有你的青睞啊,可憐甚麼?”
“那可能是我覺得他可憐。”
季慄繼續說:“你要見過小時候的他就能理解我了,那麼安靜木訥的一個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楊雨彤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季慄用如此溫柔的口吻去描述一個人,每一句都像在說情話。
原來現實中真的有人在談這種夢一樣的戀愛。
楊雨彤分外感慨:“所謂青梅竹馬,就應該一輩子都陪在對方身邊,雙方從小到大心裡都只有彼此,知己是他親人是他,愛人也是他。”
季慄笑了:“小說設定不要套到現實好吧,如果你知道我跟我物件曾經發生過甚麼就不會這麼說了。”
楊雨彤快速嚼了嚼嘴裡的飯菜嚥下,著急地問:“能說嗎能說嗎?”
季慄慢條斯理地舀了點湯澆在飯上,故意吊人胃口,“不能,說出來我會被你唾棄的。”
楊雨彤瞪大了眼,“你做了啥錯事?”
季慄抬手阻止她的胡思亂想,“沒有出軌沒有亂搞不是腳踏兩條船,原則性問題我不會犯。”
緊接著,她又解釋道:“雖然不是上面那些,但其實也挺嚴重的,類似於玩弄別人的真心這種?”
楊雨彤茫然:“誰的?”
“我物件的。”
楊雨彤愣住了,如遭雷擊,想開口卻被口水嗆到,邊捂著嘴咳嗽邊狂笑:
“不是,你先讓我笑會。”
季慄無語:“很好笑嗎?”
“沒有,只有太出乎意料了。”楊雨彤深呼吸想止住笑,憋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又笑起來。
“真的,我是怎麼都想不到你能做出這種事。”她又問:“雖然玩弄了真心,但你最終還是和他在一起了,這算不算玩火自焚?”
季慄無話可說,低頭吃飯。
楊雨彤卻不肯放過她,“栗子,到底是你先喜歡上他還是他先喜歡上你?”
“……這誰說得清?”
季慄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擦嘴,“我都記不得我是甚麼時候喜歡上他的了。”
“那是他追的你還是你追他的?”
“他追的我。”
楊雨彤嘶了一聲:“我怎麼感覺你男朋友挺樂意被你‘玩弄’的呢?”
季慄面無表情地說:“錯覺。”
楊雨彤笑得肚子痛,好容易笑夠了,輕咳一聲,正色道:
“栗子,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就好了,現在你都談上了,還覺得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我有的時候不知道要怎麼去應對一些事。”
季慄嘆了口氣:“談戀愛好難。”
季慄對戀愛的印象單單停留在小說和影視劇上,現實中要怎麼談戀愛,如何去維護一段感情,她一無所知,腦袋空空。
好奇怪,彷彿一旦他們之間多了一層情侶的關係,就不應該再套用以前的相處模式,於是季慄感到無所適從。
她既會因為過去的事愧疚,也會擔心他們的未來,大多時候在糾結自己的表現是否合格。
就比如週日那天,季慄主動告訴寧郃他們在公司可以正常相處,不用再裝不認識了。
季慄本來就沒想和他裝陌生人,只是他們倆不在同一個部門,平時見不到面,見到了也只是對視一眼就錯開,時間長了便形成了一種默契。
現在不需要了。
在公司,他們可以互相打招呼,一起去食堂吃飯,下了班去附近的商超逛逛,這些都會變成他們稀鬆平常的活動。
季慄是這麼想的,寧郃卻沒有給出她預想的答案。
“如果你有所顧慮的話,和之前一樣就好。”寧郃是這麼回答的。
如此體貼,體貼過了頭。
“我無所謂。”季慄窩在他懷裡,蓋著毯子,手伸在外面握著手柄,目光隨意地落在螢幕上。
“那就按你說的來吧。”
在她說出這句話後,遊戲裡的小人因操作失誤掉下臺階,捲進滾動的齒輪裡。
季慄不爽地嘖聲,把手柄舉過頭頂,遞給身後的人,拉起毯子蓋住臉,懶懶地看著寧郃絲滑的操作。
遊戲輕鬆通關,寧郃扔下手柄,手臂搭在肩上,摸了摸脖頸,又掐住她的下巴掰正了,低頭索要獎勵。
季慄任憑寧郃在唇上又親又咬,無動於衷地掀了掀眼皮,對上他審視的目光,下巴被誰捏住,嘴上傳來一點刺痛。
她皺起眉,不爽地咬回去。
唇瓣暫時分開又貼上,季慄與寧郃面對面坐著,攥著他的領子,幼稚地要和他分出個勝負。
季慄同樣體貼地照顧了寧郃想要體諒她的心意,多好啊。
可為甚麼她在不滿,對誰不滿?
她自己嗎還是寧郃?
原來人在談戀愛後會真的變成啞巴。
急促的鈴聲響起,季慄驚醒,頭疼地摘下眼罩,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離下午上班時間還差半小時。
“醒了?”
“嗯,你睡了嗎?”季慄轉了轉脖子,抬手捶著肩背,忍不住嘆氣,“好累。”
最近真的太累了,工作量突然增大了一倍不止,還有該死的ddl——這個版本還剩十天結束,他們要在2.0結束前至少完成一個過渡版本的內容。
彷彿回到了剛開服那會,所有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在加班趕工,彌補一整個版本的缺口。
季慄已經快一週沒見到寧郃了,全靠手機在維持交流,他們每次發訊息打影片都在晚上十一點左右,一聊就聊到凌晨。
總是聊著聊著季慄就睡了,一覺醒來視訊通話還開著。
如果再“恰好”一點,她還能看見寧郃在鏡頭前光著上半身挑衣服。
“沒睡,我沒有午休的習慣。”
楊雨彤打了個哈欠,連忙往嘴裡倒了幾顆薄荷糖,“剛才你手機一直在振動,是不是你男朋友給你發訊息了?”
“是嗎?”季慄伸向鏡子的手頓住,轉而撈起還在充電的手機,果然看到摺疊的微信訊息提醒。
季慄解鎖手機,點進微信,映入眼簾的第一條訊息就是:
「可以下來喝杯咖啡嗎?我請你。」
她唰地站起身,把楊雨彤嚇了一跳,還沒問她怎麼了,就見季慄拔了手機匆匆向外跑,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拿起桌上的鏡子,開啟檢視了下妝容和頭髮。
季慄看完正面看側面,用手大概收拾一下,彎腰從包裡拿出口紅和遮瑕補妝,快速搞定後合上蓋子塞進包裡,抬頭對上楊雨彤揶揄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
楊雨彤瞥了眼時間,“二十五分鐘,你們來得及嗎?”
“他現在就在樓下。”季慄綁好頭髮,丟下這句話,推開椅子轉身向外跑。
電梯在勻速下降,季慄躲在人群后,握著手機,出神地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
為甚麼她在緊張?
季慄想了一會又開始思考見到寧郃要說甚麼,還沒等她想清楚,電梯門開啟,視線越過往外走的人,她看見了寧郃。
季慄跟著向外走,目光躲閃,手卻被寧郃一把拽住,兩個人的聲音一同響起。
“為甚麼這麼突然?”
“我想你了。”
季慄愣了會,遲鈍地點頭:“我也很想你,寧郃。”
寧郃輕笑一聲,攥緊了她的手。
季慄被帶著在靠近展臺的位置坐下,上面放著兩杯拿鐵和贈送的周邊,能看見不少coser和遊客在店裡轉悠。
“整整一週了,栗子。”寧郃依戀地靠著她,像在沙漠裡尋到了水源的旅人。
季慄看著他的眼睛和淡褐色的瞳孔,心變得好柔軟,不知怎麼地好想逗逗他,造作地說:
“那你也不能打擾我午休,我現在困死了。”
寧郃果然說:“你快回去睡覺,還有半小時……”
季慄打斷他,湊近了些,“可是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寧郃。”
“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嗎?”
他們握著的手一直沒鬆開,寧郃低頭玩著季慄的手指,“待多久?”
“十分鐘吧。”
他扣住她的五指,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十五分鐘,等下我跟你一起上去。”
季慄偏過身,伸手去數他的長睫毛,數完又趁機偷親了一口。
“現在不想著裝不認識了?”
“我錯了。”寧郃把頭低得更低,扶正眼鏡,“我是想小小地懲罰你一下。”
季慄莫名:“懲罰?”
寧郃驀地閉口不言,把季慄的另一隻手也抓進手心裡攥住。
十五分鐘過得比想象中快很多,他們返回電梯,手裡各拎著一杯咖啡。
寧郃所在的樓層比季慄低,他卻偏要先送她離開再走樓梯下去。
樓梯口,寧郃站在臺階上看著季慄,頂光從背後照下來,他有點看不清臉。
“栗子,下週末我可以去你那嗎?”
季慄抬手放在寧郃腦袋上輕輕地揉,摸過他耳朵,“歡迎。”
忙忙碌碌,又是一週,要不是有寧郃這個人性報時器,季慄都快麻木地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
季慄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靠著椅背往後仰,疲憊地閉了閉眼。
現在是七點半,離寧郃下班至少還有兩個半小時。
無非就是一百五十分鐘,他們都等了半個月了,再等一小會也沒關係。
今天是週五,她原本的打算是下班後和寧郃一起去他們常去的清吧小酌一會,聽聽駐唱樂隊的新歌。
可惜上了班之後時間總是不自由的,他們的生活被工作分割成三塊——早晨、工作時間、夜晚。
季慄以前也沒覺得一兩天見不到寧郃是甚麼大事,現在卻好想他,想到睡覺時還以為他就躺在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腰,卻只能摸到一片冰涼。
每天增加一點的思念像滾雪球般累積起來,磨得人心裡發麻發酸。
就算把白天和晚上大部分空閒時間都用來給寧郃發訊息打電話也無法緩解,更何況她有太多的事要做,只有相當小的一部分時間可以分給寧郃。
再這樣下去,她要懷疑自己有沒有在談戀愛了,簡直和去年沒甚麼差別,唯一不同就是聊天頻率比之前高了很多。
季慄起身,端起杯子去茶水間清洗,趁著這會站在窗前吹了吹風,總覺得溫度比過年時還更冷了些。
天已經完全黑了,圓月被雲遮掩著,透出朦朧光亮,窗外的辦公樓燈火通明,被切割成蜂巢似的格子裡裝著無數為生活奔走的打工人。
她與寧郃都是其中之一。
這種生活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季慄嘆了口氣,抬起腕錶數著時間,看秒針走過一圈又一圈,心裡越發焦躁。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她拿出來一看,是寧郃的訊息:
「栗子,我提前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