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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慄快被淹死了,被寧郃的眼淚以及她自己的愧疚,過去造的惡業這幾天盡數報應在她身上,叫她無可辯駁。
季慄披著外套站在陽臺上,看著藍天白雲嘆氣,她想要的戀愛不該是這樣的。
既不成熟也不安定,唯獨不缺少熱烈的真情。
就像兩個性格不健全的人懷抱著扭曲的愛談了一場不健康的戀愛,都想把真心剖出來展示給對方看。
身後有人靠近,季慄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她對著天喊:
“寧郃,寧先生,小郃!”
寧郃回應了三遍“到”,正好走到季慄身邊,“怎麼了?”
季慄靠著欄杆,扭頭看他:“你覺得今天的天氣怎麼樣?”
寧郃閉著眼感受了一下,微涼的風從臉上掠過,腦袋突然被誰胡亂揉了一把。
他睜眼,看著季慄直接就放了下手,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
逗狗也不會只逗一下。
寧郃握住她的手,“很舒服的天氣。”
“是吧,我特別喜歡大晴天。”
季慄突然有點感傷,“如果以後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花會受不了了的。”
季慄豁然:“是哦。”
她側身離得更近了些,盯著寧郃看,突然問:“你甚麼時候回自己家去?我們明天要上班了。”
寧郃低頭與她對視:“過完週日行嗎?”
“行,我們去分東西吧。”
寧郃茫然:“分甚麼?”
季慄等著他鬆開手,“從家裡帶回來的東西啊。”
寧郃看著季慄站在客廳正中央,清點要分給他的特產,過分寬大的襯衫套在她身上,領口敞開,纖細的銀鏈纏住脖頸,雪白的肌膚上拓著凌亂曖昧的紅痕,延伸著沒進領子裡。
這是他們跑高速那天寧郃穿的襯衣,清洗過又曬乾後,反倒成了季慄的睡衣。
寧郃只瞧了她一眼便再挪不開視線,目光狗皮膏藥似的黏在季慄身上,心裡好滿足,整個人要被幸福感淹死了。
與幸福感一起湧出來的是更加強烈的愛意,寧郃不知道愛有沒有上限,他認為應該是沒有的,不然為甚麼他會越來越愛季慄。
世界有的時候會變得很小,小到只能裝下季慄一個人,小到他覺得這樣的生活就是全部。
季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回工作群裡的訊息,右手中指上戴著的戒指過分惹眼。
她彎腰開啟行李箱,衣襬遮過大腿,兩條筷子般細長的腿毫無遮掩,也不知道冷不冷。
“栗子,要不我搬來和你一起住吧,或者你搬來和我一起住。”
寧郃側靠著牆,轉著戒指,沒有一點想離開這個房子的念頭。
他巴不得無時無刻都掛在季慄身上,抬眼就能看見、抬手就能觸控到。
季慄合上面前的紙箱子,直起身扭頭看他,“你想同居啊?”
寧郃滿懷期待地問:“可以嗎?”
“不可以,還太早了。”季慄瞪了寧郃一眼,“幹嘛老想著和我待在一起?”
他不假思索地回:“因為喜歡你。”
季慄噎住了,有些無奈地說:“我們都給彼此一點空間好嗎?”
寧郃直起身,穿過隨意堆放的紙箱,捏住她的腕部,輕輕將人拉進懷裡,單手箍著腰。
他慘兮兮地問:“栗子,你會不會覺得我最近很奇怪。”
季慄遲疑地點點頭:“你太愛哭了,我不知道要怎麼哄你。”
他握起季慄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把頭埋進她頸間,悶悶地說:
“不用哄,我自己會好的。”
“你這樣子不像是不用哄。”
話音剛落,鎖骨處傳來刺痛,季慄往後躲,腰間的手卻縮緊了,兩具身體嚴絲合縫地相貼。
寧郃收起尖牙,靠著季慄的肩,含住剛才被咬的地方吸吮,柔軟的舌尖輕巧地滑過凹陷處,肌膚霎時紅透了。
季慄掐了把他的腰,“幹嘛?”
“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栗子,你更喜歡哪一個?”寧郃直起身,指腹摩挲過紅痕,帶走那點溼潤,“不用騙我。”
季慄目光躲閃:“過去吧……你現在太黏人了,我有點受不了。”
寧郃垂眸看著季慄輕微起伏的胸膛,大片的空白只有一片羽毛點綴,鎖骨凹陷太過,更顯得人瘦削。
美的輕易能勾起他病態的破壞慾。
“我會做出改變的。”
寧郃低頭去尋季慄的唇,手向上托住她的背,“所以栗子,你可以試著去接受我的提議嗎?”
視線被寧郃佔據、柔軟的唇貼上來的時候,季慄忽然回憶起除夕那天她對寧郃說過的話。
在戀愛這門課裡,她總是做錯。
季慄踮起腳回應:“我答應你。”
大概是還沒脫離放假時懶散的狀態,季慄起得晚了,洗漱完也不想畫妝,拎起包去小區門口買了包子和豆漿,邊吃邊往地鐵站趕。
早高峰向來是找不到位置可坐,季慄費力地跟著人群擠進車廂,抬手握住離她最近的扶杆,挪著小步移到車門前,摸出手機給寧郃發早安。
寧郃回得很快,說自己還在地鐵上。
兩位同病相憐的打工人沒聊上幾句,燈閃鈴響,車門開啟,又是一群人焦急地擠進車內,季慄不得已往裡挪了些,尋找能落腳的位置。
季慄聽著下一站的播報,低頭繼續看手機。
短影片時代的好處是資訊傳播極快,季慄剛點進軟體,熱搜與營銷號一起撞進眼底,講的都是同一件事——
某人氣日漫的作者在推特上公開發表臺獨言論,目前大陸全影視平臺均已下架該日漫與漫畫。
曾宣佈將在1.7版本與其聯動的國產開放大世界遊戲《虹之彼方》今早釋出公告表示聯動取消,宣告未來將對聯動物件與內容進行嚴格審查。
凌晨發生的事,才過五小時不到已經人盡皆知。
季慄看著熟悉的名字與聯動宣傳圖,心頭突突地跳,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家公司開年就能遇上這等無妄之災。
《虹之彼方》是季慄目前就職的遊戲公司熾度於一年前推出的開放大世界動作遊戲,繼承先輩們的傳統,公測期間就因最佳化問題與玩法太過枯燥重複等問題收到大量差評。
好在後面持續發力,靠過強的技術力與專案組知錯就改的態度扭轉風評,平穩落地,避免了開服暴死、提前關服的bad ending。
作為從《虹之彼方》立項起就參與該專案到現在的老員工,季慄也不用再擔心她會被調去新專案組卷生卷死。
一路過來,季慄的身體跟著它可沒少吃苦。
除去實習期,季慄在熾度待了三年,其中有兩年都在陪著彼方成長,一直陪它走過每一次測試到公測、週年慶,見證它的逆風翻盤。
寧郃則是公測後才加入專案組。
一款遊戲的製作與運營需要各部門的協調合作,而文案組負責建構並支撐遊戲的世界觀與設定、角色故事、劇情走向。
其實是個不太受重視的崗位,還容易挨玩家的罵,但季慄就是喜歡。
她從小就便遊戲文化與劇情感興趣,大學期間給不少文遊寫過劇本,進入這行也算是專業兼興趣對口。
季慄總覺得,她敲出的文字都化為了另一個次元里人物們的靈魂養料,經由她生成的世界,堆放了她和無數玩家生命中或多或少的感觸。
遊戲可以只是消遣娛樂的工具,也可以創造出超越其本身的意義,而對於季慄來說,她靠遊戲生存,也靠遊戲生活。
季慄剛在工位上坐好,對面的楊雨彤探出腦袋,朝她招了招手,開口先是“新年好啊”。
“新年好啊,假期過得怎麼樣?”季慄放下包,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
“就那樣咯,年年不都是這麼過的,沒甚麼意思,初三我就回自己家住了。”
楊雨彤聳聳肩,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同季慄說起今早的事:
“就因為那無腦作者的一句話,組長和主策已經開了快半小時的會,接下來要怎麼做,等著上面安排吧。”
想起這事,季慄有些頭疼,點開微博搜尋相關的詞條,大部分玩家都玩笑著說熾度倒黴,在評論區瘋狂艾特策劃問起下個版本的安排。
她放下手機,皺起眉,“出這種事,肯定要直接跳過聯動版本,就是不知道會選擇版本延期還是把新地圖搬上來。”
“我估計不太可能延期。”
楊雨彤懶懶地撐著腦袋,視線挪回到電腦螢幕上,滾動鼠檢視郵箱裡的訊息,鬱悶地說:
“得虧我們這麼用心準備聯動劇情,全部白費,真的好氣啊啊啊!”
季慄低頭看著寧郃的報備訊息,發了張表情包過去,“我們接下來要忙死了,明天好好在家躺著吧,養精蓄銳。”
楊雨彤兩眼一黑,嘴裡的咖啡越品越苦澀,連嘆息都染上苦哈哈的味道。
“哎,這週五不是還有前瞻直播嗎?”
季慄扔下手機,開啟文件準備把支線內容寫完,“會推遲吧,臨時修改內容也來不及了。”
“這年剛過就要加班加到厭倦,我們為甚麼這麼倒黴?”
楊雨彤突發奇想,“季慄,你說公司今年是不是水逆,要不叫策劃去找個大神來驅邪?”
“我看你也挺神的,要不也給你找個大神?”百棧剛走進辦公室就聽見這話,掃視一圈,迅速鎖定物件,沉著聲音說。
“我錯了組長。”楊雨彤縮了縮腦袋,看了眼季慄,剛好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驚得差點又跳起來。
季慄敲完一段文字,扭頭看去,百棧就站在門口,緊皺著眉陰沉著臉,顯然也對這事相當不滿。
她嘆了口氣,主動問:“百棧老師,主策怎麼說?”
“一切按照原來安排,1.6縮短一週,1.7開新地圖新主線,大家接下來都別想摸魚了,趕緊把內容補全,跟上進度。”
百棧拍拍桌子,提高音量,“所有人都過來開會,記得做好記錄。”
季慄收拾好東西,跟著人群往會議室走去,楊雨彤走到她身邊,小聲地說:
“清明我一定要去廟裡拜拜,求個籤看看是不是真犯水逆。”
季慄笑著問:“這廟很靈嗎?你好像經常去。”
“怎麼不靈?我之前給你求過姻緣,說你跟正緣只差那臨門一腳,現在是不是靈驗了?”
楊雨彤揶揄道:“戀愛的感覺如何?”
“你怎麼知道我談戀愛了?”季慄嚇了一跳,莫名有種早戀被抓包的感覺。
楊雨彤撞著她的肩,“你手上那戒指還不明顯嗎寶貝?我又不瞎。”
季慄在地鐵上還想著甚麼時候會有人注意到這枚對戒,可現在真叫人看見了,下意識把手往後藏了藏,握緊拳又鬆開。
她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笑:“等下跟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