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進門開始,寧郃的視線便一直落在季慄身上,四周都是透亮的粉,是同他們一樣親密的情侶,笑聲從身後傳來,羨慕的情緒被更強烈的炫耀欲替代。
寧郃一時間被幸福衝昏了頭,恨不得把他們的戀情昭告天下——
當然有不一樣的地方,比如他和季慄認識的時間大概比這裡每一對情侶都長,比如他們都很緊張,像兩個誤入大人場所的小孩。
櫃姐一見到他們便熱情地笑著說二位看上去般配又恩愛。
雖然知道是客套話,寧郃還是忍不住高興,認真開口道謝,恰好與季慄的聲音撞上,一句“謝謝”清泉似的淌過他心底。
櫃姐繼續誇:“二位看著很年輕啊,談很久了吧?”
寧郃搶答:“半個月。”
手被用力地攥緊,寧郃察覺到季慄的倉皇,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背,帶著她向前走到櫃檯前。
“看來兩位未來的路還長著。”櫃姐優雅地笑笑,“想要甚麼款式的戒指?我們這邊也接受定製。”
季慄頗不自在地鬆開兩人交握的手,寧郃無奈垂下手臂,湊到她跟前,低頭看著櫃檯裡閃閃發亮的戒指,成對的兩枚並排放在一起,帶有天然的宿命感。
說實在,每一對都漂亮的過分,設計精巧,季慄看來看去,看得眼花繚亂也沒挑出一對特別喜歡的。
她總會幻想戒指戴在她和寧郃手上的模樣,原本有幾對還覺得不錯,瞬間又看不上了。
她小聲與寧郃咬耳朵:“寧郃,你有喜歡的嗎?我選不出來。”
寧郃一路瞧過去,倒是看到了之前在帖子上看到的熱門款,可最終選中的戒指工藝都相對樸素,只比素圈多了些紋路。
之前做的攻略完全白費,到了實地,他只想為季慄挑最好的、最合適的。
他指了指櫃檯,看向櫃姐,“這對,麻煩能拿出來試戴嗎?”
櫃姐彎腰從櫃檯裡取出戒指盒,兩枚扭曲的蛇形閉口對戒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屬冷光。
寧郃捏起銜著尾的那枚,動作輕柔地握住季慄的右手抬起,捏了捏她的指腹,輕鬆套進中指。
他滿意地左看右看,“栗子,你覺得怎麼樣?”
“你喜歡這樣的?看上去有點素啊,要刻字嗎?”
季慄又是攤開手掌又是握起拳頭展示給寧郃看,櫃姐在一邊忙說好看又合適。
“不喜歡?”寧郃捏起另一枚遞給她,伸出手,這意思再明顯不過。
“沒有,我很喜歡。”季慄搖了搖頭,捏起剩下那枚,牽起寧郃的左手,想為他戴上。
寧郃按住她的手,“栗子,我們可以多看一會,多挑一會也沒關係,要選自己喜歡的,不要因為我說喜歡就遷就我。”
“我不想留下遺憾。”
這可是他們的第一枚戒指,不管能戴多久,寧郃就想選一款雙方都滿意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戴久一點,久到他是用訂婚戒指和結婚戒指來替換這枚。
季慄無奈地笑了:“再看看吧,我讓燕子先去訂位置。”
他們又看了好一會,挑挑選選,似乎都沒有最開始的那副好——
對比一下,季慄果然還是更喜歡蛇形的設計,很有冷感。
摘下試戴的這枚,季慄再次牽起寧郃的手,輕鬆為他戴上,慌忙摸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發給蘇青燕。
寧郃順勢握住季慄的手,“記得給我也發一份。”
“知道。”季慄轉頭對櫃姐說,“那就要這對吧,麻煩了。”
季慄摸出手機準備付款,報完手機號又辦了張會員卡,聽著櫃姐說現在門店有甚麼活動,笑著婉拒,遞上付款碼。
“我們品牌提供免費在戒指背面刻字的服務,二位有甚麼想刻的內容嗎?中文字符最好在5個及以內,英文字母和數字是10個以內。”
櫃姐擺出標準的笑,補充道:“我們現場就能刻,很快的。”
季慄問:“我們先去吃個飯,等想好要刻甚麼再過來可以嗎?”
“只要憑小票等購物憑證,隨時歡迎二位過來哦。”
季慄點了點頭,接過禮袋,牽著寧郃走出門店,迎面對上另一對年輕的情侶,女孩掃過他們手上的戒指,小聲對著男友說好漂亮。
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拽了拽寧郃的手,“好了,高興沒?”
寧郃笑出了聲:“特別高興。”
季慄覺得寧郃這樣傻得好可愛,也跟著笑:“高興了就快點去找燕子,她等了多久了。”
“等吃完飯我和她到附近逛會,你去買點甜點果脯甚麼的送給她,本來人家就給你包了紅包,送點禮也是應該的。”
兩人原路返回,十指相扣的手懸在空中晃來晃去,“你可別說我偏心啊,我們把她扔下來買戒指,本來就不好。”
寧郃乖巧地說:“我知道的,今天是我太任性了,對不起。”
季慄的心驀地軟了,“偶爾一次倒也沒關係,道甚麼歉。”
寧郃突然停下腳步,扯住季慄的手,十指糾纏,戒指磕碰著,蛇頭咬住蛇尾,連成一圈迴圈。
“栗子,我想親你。”
季慄抬手擋住他越湊越近的臉,用力也推不開,氣惱地說:“回家親。”
寧郃決定今天要任性到底,拽著季慄走進消防通道,將人抵在牆角,戴著戒指的手掐住她的後頸。
“季慄,這對戒指叫輪迴。”
他盯住季慄的眼,完全沒了剛才乖順的模樣,透著點執拗,俯身吻上她的唇。
“意思是我們會一直糾纏下去,永遠不得安定。”
剛買的戒指,季慄晚上就後悔了。
她完全地被寧郃摟在懷裡,繃直的背貼緊他的胸,嚴絲合縫,戴著戒指的手掐住大腿,寧郃惡劣地用了點力,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紅印。
寧郃親了親季慄的臉,“栗子,你的身體好敏感。”
季慄嘴硬地開著玩笑:“可能是對你過敏吧。”
寧郃笑得好放肆,輕輕撩起裙襬堆至腹部,視線只是掃過,就足以害得季慄臉頰爆紅,下意識並起雙腿,卻帶上了欲拒還迎的味道。
寧郃不著急,把頭壓在她肩上,戒指在細膩的肌膚上滾動,往深處滑,涼意爬過全身,順著脊椎湧向後腦,她忍不住地戰慄。
“栗子,你知道水位線是甚麼嗎?”
季慄抬手捂住臉,咬著舌尖:“你不說我就不知道。”
寧郃挑開輕薄的遮掩,另一隻手用力按住大腿根,半哄半騙:“放輕鬆,不會難受的。”
季慄沒信他的話,可無論信與不信,她都逃不開被異物感吞沒的下場。
戒指在寧郃手上戴了這麼久卻還是冰的徹底,碰上灼熱的柔軟,激得兩個人都是渾身一顫,季慄癱在他懷裡,把身下的床單攥皺,還是不滿意,抬起他的另一隻手咬下去。
這招惹得身後的人笑得更大聲了些,胸腔的震動帶動指尖,她連咬人的力氣也沒了。
季慄無處可去,只能縮著身子往寧郃懷裡躲,梨花帶雨地求他拿出來,卻咽得更深了些。
寧郃也不好受,指尖被溼滑裹吞著,燥意像竄高的火舌,燒得口乾舌燥,熱汗涔涔。
他嘆氣:“栗子,才進到了第二指節你就受不了了,再往下怎麼辦?”
季慄有些懵,脫口而出的話正好對上寧郃的心思。
他磨蹭著咬住,頗為無奈地說:“是不是太冰了,那就換成熱的吧,這樣你也輕鬆些。”
季慄不知道“輕鬆”這個詞他是從哪裡得來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寧郃背上留下了多少道劃痕。
寧郃在某些時候心眼真是小的可以,對應的也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記,唇瓣吻過每一寸肌膚,感受著她因為自己而顫抖、興奮地尖叫。
他固執地褪下季慄手上的戒指,重新為她戴上,俯身虔誠地親吻戒面。
季慄摸著寧郃的頭,說好愛他,而後就被拽入更深的海。
她不知道寧郃是受了甚麼刺激,這次兇殘得像要把她撕碎、要塞滿她的身體,他不再聽任何求饒,急躁的喘息飄在空中又碎掉。
身體和情緒在一天內起起伏伏,季慄累得摟著寧郃的腰,靠著他的肩閉上眼。
直到手被誰抬起,撫上誰的臉,一點潮溼蔓延。
季慄睜眼,無措地看著手心的淚水,再仰頭看寧郃。
“我好害怕,栗子。”他越說眼淚掉得越兇,“就算我們發再多誓,現在有多幸福,未來也可能會分開。”
到底要怎樣才能和季慄長久?
他做不到不去害怕。
寧郃被季慄丟下過很多次。
太多了,多到做夢都會想起那些事。
臨近高考,學校組織考前指南與志願填報講座,季慄彎著腰從後門溜走,拉著寧郃躲進教室裡,取了只彩色粉筆。
她從講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筆尖在黑板上畫出一道崎嶇的線。
這還不夠,季慄用黃色粉筆在每一個背後說她壞話的同學的桌面上畫了一坨大便。
玩累了,季慄坐在桌子上,笑著脫下外套甩給他,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帶連衣裙,清透的布料貼住身體,少女初顯婀娜的曲起一覽無餘。
季慄交疊雙腿,雙手撐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寧郃把外套牢牢抱在懷裡,清淡的茉莉味鑽入鼻腔,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低頭把臉埋進去。
他的耳垂好紅,人也快暈了。
季慄笑著打趣:“哎,你害羞甚麼?不應該是我比較害羞嗎?”
寧郃掩飾地低頭扶正眼鏡,走上前,握住她的右手,拿出一包溼巾,仔仔細細地擦拭。
離得近了,自然也看得更清楚——
纖細的帶子勒著季慄的肩,大片雪似的肌膚袒露,鎖骨過分凹陷,手臂也細的嚇人,那腰似乎用一隻手就能掐住。
任何旖旎的氣氛都消失,寧郃心裡只剩下針刺似的心疼,疼的他快喘不過氣。
他的栗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季慄彎下腰,捧起寧郃的臉,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她的長睫毛輕顫著,手也瘋狂地抖。
柔軟的唇擦著臉龐而過,落在寧郃的耳邊,她同他說:“我想逃了。”
裙襬輕柔地掃過他的小臂,極輕的呼吸噴灑在臉上,她的臉佔據了全部的視野,世界只容得下季慄一個人了。
明明是溫柔的語氣,他的心卻止不住地下沉,望著她的眼裡多是無措。
季慄收回手,坐起身,扭頭看著窗外遮天蔽日的槐樹,映在牆壁上的綠色陰影晃動,光點在縫隙間跳躍。
寧郃聽見她輕嘆一聲,推開他,跳下桌子想要離開。
裙襬蕩起又落下,季慄像是一片羽,蒼白單薄,稍不注意就被風吹走,輕飄飄地飛向好遠好遠,寧郃怎麼都抓不住。
那時的寧郃也總在害怕,他希望季慄能飛得更高一點更遠一點,又怕她會徹底離開自己。
寧郃猛地握住她的手腕,一點點將人拽到面前,“那你為甚麼還要這樣對我?我在你眼裡也跟他們一樣,是可以被拋下的嗎?”
季慄慌亂地解釋:“不一樣,寧郃,你跟他們不一樣,如果一定要選人做伴,我會選你。”
“那帶上我也沒關係吧?”
寧郃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將人抱進懷裡,“季慄,往後去哪都帶上我吧。”
她沒有回答,只是任憑他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