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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之前,季慄也很少跟寧郃正兒八經地睡在同一張床上,更別提是以如此親密的姿勢摟抱在一起。
男人的手臂像燒熱的鐵,橫亙在胸前攬著肩,平穩的呼吸落在她頭頂、頸間,羽毛拂過似的癢。
寧郃似乎很喜歡抱著她,各種姿勢的擁抱,雙手藤蔓似的纏在她身上,腿也要壓著她的,直到兩個人之間再無空隙才肯罷休。
他平常總是表現得很淡,好像對很多東西都不在意,流露出來的情感卻厚重、綿長而又偏執。
季慄突然想起之前被蘇青燕拉去過一家狗咖,裡面大多都是金毛或哈士奇這種大型犬,一開門便全擠過來,吐著舌頭搖尾巴,等著人類來摸摸它們的腦袋。
其中有一隻薩摩耶,落在隊伍最後,同其他小狗一樣,期待而歡欣地望著她,又在發現無人注意到它時扭頭離開,找了空地趴著,依舊忍不住抬頭觀察季慄這邊的情況。
等季慄穿過狗狗大軍,蹲下身要去摸它的頭,薩摩耶乖巧地任由她觸碰,迅速站起身叼來玩具放在她面前,用身體擋住想要靠近的二哈。
季慄無奈地陪它待了兩個小時,店長看見了特意過來同她解釋,說薩摩耶是被前主人遺棄的,當過一段時間的流浪狗,因此會格外依賴選擇它的客人。
季慄突然覺得寧郃很像那隻薩摩耶,安靜地等著她的靠近,一確認她的心意就變得過分黏人,吝嗇地不肯讓其他人分走一點喜歡。
太可愛了。
寧郃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思緒越飄越遠,季慄完全睡不著了。
被寧郃環抱著太熱、他的身體太燙,她整個人燥得厲害,如雷的心跳聲在腦中響個不停。
季慄忍不住想從寧郃懷裡掙扎出來,把頭髮撩起、捂住紅透的耳朵,又怕動作太大把寧郃驚醒。
他昨天開了一天的車,已經很累了。
季慄睜開眼,扭頭想去看身邊熟睡的寧郃,才發覺她就算把脖子扭到最大角度也看不到他的臉。
倒是能撞到寧郃的肩和下巴。
季慄挫敗地嘆了口氣,腦袋重新壓在枕頭上,攬著肩的手突然有了動作,帶著她翻了個身。
火爐似的身體再度貼上來,手臂箍著她的腰,她聽見寧郃沙啞的、帶著睏意的聲音落在耳邊:
“睡不著嗎?”
“有點……”季慄拽起被子蓋過頭頂,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窒息,一秒入睡。
寧郃睜開眼,開啟床頭的燈,好笑地看著被子下鼓鼓的一團,手穿過腋下將人托起,撈進懷裡,像在拔蘿蔔。
季慄嚥了咽口水,被迫面對著寧郃,頭一低再低,抵在他胸前,分不清耳邊的心跳聲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她懷疑自己現在就像一隻煮熟的蝦,蒸騰的熱氣透過棉被,升入空中,身體是僵硬的,寧郃的嘆息卻好輕。
“我們是第一次躺在同一張床上嗎?現在好歹還都穿著衣服。”
“這是能說的嗎?!”季慄掐他腰間的軟肉,“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哪裡不一樣?”寧郃抓住季慄往衣襬裡探的手,交握著放在胸前,貼著他們的心臟,“我以前都只有睡次臥的份。”
季慄彎曲五指使他們的手抓得更緊,十指相扣著,像要攥住對方的心臟。
她笑著反問:“如果沒有區別的話,你為甚麼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呢?”
寧郃感受著手心之下、季慄因為他而快速跳動的心,呼吸好像要停了,整個人像是飄在空中,落不了地。
“次臥不是我讓你去睡的,是你每次都等我睡了就起來去隔壁。”
季慄不解地問:“所以為甚麼?”
“因為我一直過不去心裡那關。”寧郃勾起她的一縷頭髮纏在尾指上,聲音懶散無力的,沒睡醒一樣。
頭髮從指尖溜走,髮尾輕掃過臉頰,她聽見寧郃說:
“我太理所應當了,就覺得我們一定會在一起,按照故事裡寫得那樣,表白、交往然後做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
“為甚麼我們跳過了最重要的一步?為甚麼我們還沒開始交往就滾到一張床上去了?栗子,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
“我們的關係沒有那麼廉價對不對?”
胃又開始持續地抽痛,寧郃強忍著,心裡卻感到一點暢快。
看見季慄臉上浮現愧疚的神情,寧郃適時皺起眉,苦笑一聲:
“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噁心,對你很不負責,更噁心的是,我會對這種事上癮,我一直在欺騙自己,一直在等著你來結束這種畸形的關係。”
眼角滑落的淚說不清是因為演技太好還是真情實意,被季慄輕柔地吻去。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可為甚麼他在害怕。
寧郃下意識抱緊季慄,親她的額頭,把頭埋進她頸間輕咬,不安地問:
“栗子,你會原諒我嗎?”
緊接著寧郃又委屈地說:“你不可以不原諒我,我們才剛在一起沒幾天。”
季慄心裡滿滿當當的悲傷在聽見這句話後嘩啦一下流光了,哭笑不得地回抱住寧郃,輕拍著他的背,好多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嚥下。
面對他的懺悔,季慄依舊膽怯地不敢承認自己造下的罪孽——
是她把寧郃逼成了現在這樣。
與他的純粹相比,她一點也不道德,毫無底線。
飄窗的紗簾被風吹起,一點月光溜進房間裡,照著被扔去一邊的被子,和床上依偎著的二人。
季慄被寧郃抱起來放在腿上,寬大的手掌掐著腰,貼住肌膚丈量尺寸,怎麼比他都覺得太細了。
灼熱的溫度在腰間亂竄,季慄按住他的手,抱怨寧郃的身體總是好燙。
寧郃抓住季慄的手,帶著她上下摸索個遍,笑著問:“哪裡最燙?”
“這裡。”季慄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他愣住了,笑得全身都在發抖,眼角又流出一點淚,被季慄拭去,送到嘴邊。
寧郃掐住季慄的後頸,湊近了在肩頭用力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的印記。
他們激烈地、不管不顧地接吻,撬開唇齒,吸吮纏繞,昏黃的光落進對方眼中變成一抹亮色,火一般照著彼此的輪廓。
“我終於不用再去次臥睡了。”
寧郃仰頭輕蹭季慄的鼻尖,跟隨她的目光,“過去我們躺在這張床上,你對我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可是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季慄暈暈乎乎地說:“我也分不清。”
寧郃輕笑:“那你再對我說一遍。”
季慄捧起寧郃的臉,親吻他的眼角,慢慢到眼尾的痣,滑過側臉,含住耳垂,緩慢地朝耳裡吹氣:
“寧郃,我需要你。”
寧郃心都停了,呆呆地問:“為甚麼是這句?”
偏偏這句話他沒有任何辦法抵抗。
他說過的呀,要季慄多依賴他一點。
季慄快被寧郃萌暈了,笑得身體後仰又被他拉進懷裡,兩顆心緊緊貼靠著。
她摸他的臉,“因為這句話是真的,一直都是。”
寧郃喉結滾了滾,情慾上浮,嗓音性感的不像話,“看來我們兩個心意相通。”
他握住她的大腿,明顯感受到季慄的身體僵住,帶著薄繭的掌心往上走,摩挲著大腿內側的痣,視線盡數落在她臉上。
他低聲喚著她,連名帶姓:“季慄。”
“你要做甚麼?”要做甚麼顯而易見,季慄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寧郃空出另一隻手解著睡衣最頂上的紐扣,俯下身安撫地親吻那顆痣,抬眼與季慄直視:
“我想親口向你道歉。”
季慄覺得她快死了,是爽死的。
手肘撐著身體向後仰躺,曲起膝蓋,她眯著眼看寧郃趴伏在腳邊、肩頭聳動,貓咪喝水似的。
寧郃寬厚的手掌貼著大腿根、展平,高挑的鼻樑反覆磋抵柔軟,極致的酥麻流過脊骨,她欲生欲死,腳趾用力地蜷起,爽到她放聲尖叫。
季慄覺得自己好像在坐過山車,不斷從最高處向下俯衝,大腦一片空白,本能牽著她做出反應。
前菜就足夠美味,正餐必然不會令人失望,寧郃對火候與時間的把控已然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煎炒烹炸樣樣精通。
問題是太豐富了,季慄有點扛不住,每一聲倒數都能調動所有神經,她抖著身體想要往後縮,被寧郃抓住腳踝拽回來。
季慄啞著聲音、帶著哭腔喊停,寧郃完全沒有停下,只是耐心地哄著她。
完全是個騙子。
眼淚流下來,砸在寧郃手心裡,季慄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腦子裡想的都是甚麼時候能睡覺。
意識陷入黑暗前,季慄聽見寧郃在她耳邊說:“晚安。”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任何聲音。
季慄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中午被寧郃叫醒,迷迷糊糊地向他張開雙臂。
寧郃拿起衣服為季慄套上,聽她哼哼唧唧地說:“好餓、好渴、好睏。”
他摟著季慄,拿起手邊溫度剛好的溫水喂到她嘴邊,問:“你想吃甚麼?”
“雞蛋麵……我的那碗別放蔥花。”
季慄靠著寧郃的肩,睏倦地睜開眼,看見他手腕上纏了幾圈的銀鏈,莫名覺得眼熟。
她低頭,胸前雪白的肌膚上除了斑駁的紅印,哪裡還有那條羽毛項鍊的影子。
季慄默默把衣領往上扯了扯,扶住他的小臂,喝了一大口水,乾澀到要冒煙的嗓子總算緩過來,人也清醒不少。
寧郃放下水杯,伸手在季慄臉上胡亂捏了捏,被她嫌棄地拍開。
“我還沒洗臉。”
寧郃彎腰作勢要抱起她,“我帶你去衛生間洗漱。”
季慄還記著昨天的仇,擋住他的手,跳下床,“我自己去。”
下一秒,季慄腿軟的差點跪在地上,被早有預料的寧郃一把撈起。
他嘆氣:“說了我帶你過去。”
季慄咬牙:“你先給我道歉。”
寧郃爽快地低頭認錯:“對不起,原諒我吧栗子,不原諒也沒關係。”
“態度敷衍,我要給差評。”季慄牽住寧郃的手站起身,看向那條項鍊,“我的東西甚麼時候還給我?”
“這個?”寧郃抬起手腕晃了晃,底端墜著的羽毛在空中飄動,“吃完飯就還,你先吃飯。”
“你要缺個手飾我可以送你,拿我項鍊綁手上啥意思?”
“喜歡。”寧郃認真地解釋,“你一直戴著,這上面留有你的體溫,而且等下我還可以再為你戴一次。”
“……好無理取鬧的回答。”
季慄無話可說了,在心裡盤算著要送他甚麼才好。
季慄撐著腦袋坐在飯桌前,邊刷得物邊同正在盛面的某人聊天:
“寧郃,你知道昨晚我在想甚麼嗎?”
寧郃端著兩碗麵走過來,把沒有蔥花的那碗放在季慄面前,問:“甚麼?”
季慄把去狗咖的事同寧郃講了,翻出手機裡的照片給他看,指著那隻咧著嘴笑的薩摩耶說:“我覺得它跟你很像。”
寧郃聽懂了:“罵我是狗?”
“你真不一定有狗通人性。”
季慄翻了個白眼,氣得想變成狗在他手上和脖子上都來一口。
寧郃驀地笑起來,喝進肚子裡的熱湯起作用了,身體和心都暖烘烘的。
“栗子,你把我美化得太好了。”
“有嗎?在我眼裡你一直都這樣。”
季慄用筷子戳散溏心蛋,“就算你承認很多時候你會耍小心機,那也只是顯得你更可愛了。”
寧郃不明白:“為甚麼一直拿可愛來形容我?”
“因為你真的很萌很純情啊。”季慄看著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只提了一嘴喜歡你眼鏡的樣子,你就不戴了,好像我說甚麼你都會照做,又那麼容易掉眼淚。”
一個人的眼淚原來可以這麼燙,明明是砸在手背上,卻好像把她的身體也洞穿了。
讓她懺悔、再懺悔。
寧郃弱弱地說:“你昨天也哭了。”
季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是被你給氣的。”
寧郃光速滑跪:“我錯了,下次一定聽你的話。”
“哪次你不是這麼騙我的。”季慄吃完最後一口面,慢悠悠地問,“還記得你在我家門前坐了兩小時的那天嗎?”
送到嘴邊的面停住,寧郃緊張地抬頭看她,“你知道?”
“智慧鎖都有監控和逗留抓拍功能,你覺得我會看不見?”
季慄嘆氣:“你在外面等了那麼久,不就是想讓我看見嗎?”
“是。”寧郃握緊了筷子,“但你不肯出來見我。”
“如果當時你敢輸密碼或用指紋開門的話,就能發現我跟你只隔了一扇門。”
她其實不想提起這件事的。
季慄放下筷子,深呼吸平復氣息,顫抖的手被藏在桌下,“那天晚上,我陪你坐了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