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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23】

2026-04-21 作者:魚隨水遊

【】

離家的路向來是比回家的路難走。

季慄回來的時候只帶了兩個行李箱,其中一個裝了一堆送給家人的禮物,走的時候兩個箱子又被裝得滿滿當當。

這還不夠,何虹恨不得把家裝進寧郃的車裡,蜜餞、米糕之類的吃食裝了一箱又一箱,回頭喊季天明手裡拎著早上剛殺的雞鴨拿過來,僅剩的那點位置也滿了。

季慄攔住她,驚恐地喊:“媽,怎麼這麼多東西?”

何虹沒好氣地揮開季慄的手:“你們兩個人吶,這麼點一下子就吃完了。”

季慄無奈:“可是您這樣,寧郃的行李就放不下了,我蹭他的車,怎麼能都放我的東西。”

“沒事,我把行李箱橫過來放後排就好了,放得下。”

寧郃急忙插了一嘴,拍拍季慄的肩,走上前幫著何虹把東西塞進後備箱。

他盡力學著做一位好男友,充當季慄生活中與其他人之間的協調者。

何虹看著身邊忙碌的寧郃,心裡越發的滿意,趁著季慄同白芳舒說話的間隙,語重心長道:

“寧郃,季慄就拜託你照顧了,她跟她爸一樣,脾氣倔又愛逞強,你多擔待,有事好好跟她談,別吵架別冷戰。”

何虹停下緩了緩,話鋒一轉:“栗子在我們家一直是受不得氣的,在外面自然也是不希望她受氣,你若是做了甚麼令她不高興的事……”

“絕對不會。”寧郃很快接話,語氣像宣誓般鄭重,“我會用實際行動對季慄好,請阿姨放心。”

緊接著,他又說:“栗子其實很聰明也很有主見,別人輕易沒法傷害她,更何況有我在,阿姨不必太憂心。”

何虹愣了片刻,收起生硬的語氣,溫柔地笑笑:

“謝謝,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難怪我們家栗子那麼在意你。”

寧郃下意識用餘光瞟向季慄的位置,就見她握著母親的手,不知說了些甚麼,白芳舒看上去很受用,笑著輕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他合上後備箱蓋,眉眼間的柔情水似的要淌出來,嘴角控制不住地揚起。

“也謝謝您,虹姨,是您把栗子帶到世界上,讓我遇見她。”

寧郃每次想起他與季慄之間的緣分,都無比感謝命運——

感謝命運,他得到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最相配的愛人、最親近的好友。

季慄擁有寧郃的無數個“最”,承載了他一部分靈魂的重量。

寧郃想,他們大概互相浸潤了太久,再沒法獨立地存活了。

季慄終於從何虹手下脫身,坐上車,車窗降下,她探出頭去,揮了揮手讓站在路邊的幾人回去。

“走啦,你們回去吧。”

何虹抬手回應,“路上注意安全。”

季慄啞然失笑:“知道,快回去吧,外頭冷。”

何虹連連點頭,卻不自覺跟在車後。

車子平穩開動,季慄在位置上坐好,繫上安全帶,扭頭望著何虹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遠到看不清風中飄動的銀絲。

她伸出手用力揮舞,大聲地喊:“拜拜,媽,過年再見。”

聲音鑽過縫隙、飄出窗外,何虹終於停下腳步,鬆開握在身前的手,勉強地笑著,揮手送她離去,如過往的每一次分別般,不捨都表現在了臉上。

季慄收回視線,嘆了口氣,多複雜的情緒都被揉進這聲哀嘆中,心裡泛起酸,又被壓下去。

寧郃看向她:“捨不得?”

“一點點吧。”季慄吸了吸鼻子,不太好意思在寧郃面前表現得這麼感性。

“其實我不怎麼想回來。”

寧郃點點頭,精確地點出季慄另一半情緒:“所以分別的時候你會覺得愧疚。”

這話像是當頭一棒,季慄無話可說,逃避地閉了閉眼。

是啊,她愧疚,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她卻沒表現得多眷戀、多依依不捨。

自從季慄懂事後,她對這個家的留戀一直在削減,高中時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離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網上說時好時壞的家庭會養成戀家又嚮往自由的鳥。

季慄幸運地展翅,飛到了離家很遠的大城市,她以為一身輕鬆了,回頭才發現家裡有太多東西將她絆住。

她做不到與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完全割捨,斬不斷纏在血緣裡的親情,也沒法忍受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圍,偶爾渴望擁有溫馨和諧的家。

矛盾是常態,催生出季慄對家裡人和對自己的慚愧。

車子駛上馬路,併入車流中,季慄從口袋裡摸出橘子糖,剝開包裝扔進嘴裡,酸味刺激著她不斷分泌口水。

季慄用舌尖抵著糖,“你不要甚麼都說出來好嗎?”

“好。”寧郃牢牢握住方向盤,抬眼看後視鏡中季慄抱著雙臂靠著桌椅,鬱悶地咬著那顆糖,喉結上下滾動。

“我以為由我說出來,你心裡會好受一點,以後不說了。”

季慄掀了掀眼皮,轉頭看著身邊的寧郃認真開著車,外套下的格子襯衫好土,穿在他身上卻清爽的像男大,微敞的領口是在誘惑誰?

寧郃就是有這樣的天賦,穿得再老實也能叫季慄找到性感的點。

那顆糖被她咬得咔咔作響,“算了,你還是說吧,能每句話都說到我心上的人不多,我總得看清自己的情緒。”

季慄頓了頓,憤慨地說:“雖然三省吾身是中華優秀傳統美德,但我一點也不想認清自身的缺陷!”

寧郃不出意料地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栗子,沒人會怪你,遮住眼睛捂住耳朵悶頭往前跑吧!”

“路都看不清了還跑甚麼?”季慄作勢要打他,“你滾。”

揚起的手輕輕落下,季慄瞧著寧郃的手腕,總覺得缺了甚麼,太空了。

她還欠他一份情人節禮物。

寧郃突然問:“除了我還有誰?”

季慄掰著手指:“你、燕子、我弟,我媽。”

寧郃受寵若驚:“我居然在第一位。”

季慄突然很贊同昨天秦柏川說的話,嫌棄地哼了一聲:“幼稚死了,排名不分先後好吧。”

寧郃依舊笑著:“那也夠了,很高興我能在你心裡佔據這麼重的分量。”

“咔嚓”一聲,糖被咬碎,季慄跟沒嚐到酸味似的,嚼了嚼嚥下。

她撐著腦袋,慢悠悠地說:

“其實吧,你們每個人眼中的我都不一樣,是所有人對‘我’的印象拼湊出我在這個社會上的樣子,人就是靠與他人互相牽絆才能具體地存在著。”

“你聽過嗎?‘鏡中我’的理論,意思是別人對我們的反應會像鏡子一樣,映照出我們對自己的認知。”

寧郃抓住關鍵:“所以我對你的影響很深,是這個意思嗎?”

季慄輕笑一聲,“對咯,你是協助我拼成完整人格最重要的碎片之一。”

世界像是突然按下暫停鍵,他甚麼都聽不清了,只剩下季慄那段話一直在耳邊重複。

寧郃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凸起蜿蜒的青筋,他多想載著季慄一路狂奔,把她藏起來,去沒人能找到他們的地方。

他想知道,心與心的距離居然能靠得如此近嗎?

“那也只是碎片而已。”寧郃強制壓下瘋狂跳動的心臟,緩了口氣,“我所知道的季慄擁有很強大且穩定的核心,這部分品質是不會因為別人而輕易動搖。”

“所以說,他人眼中的我都有偏差,他們對我的評價僅供參考,能感知到連續完整的‘我’的,只有我自己。”

季慄挑眉看他,“慶幸吧,我們能如此坦誠相待,靈魂的契合程度不一定低於肉體。”

這話的意思是——他們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車子停下,寧郃扭頭與她對視,眼底情慾翻滾,帶著鉤似的纏住她的魂,渾身發熱。

“栗子,我們彼此彼此。”

季慄知道他在說甚麼,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別開臉,提醒寧郃安心開車。

初七返程的人少了些,高速上的車卻依舊很多,季慄他們出發得早,剛開始還算順暢,後面駛入主幹線,堵的半小時挪不動一點。

季慄打完一把遊戲,抬頭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流,絕望地問:“我們今天能到嗎?”

寧郃拎起水瓶喝了口水,“不好說,希望四五點能到吧。”

季慄燃起希望,“有這麼快?”

寧郃苦笑:“我說的凌晨。”

一路上實在無聊,手機越玩越沒勁,季慄撐著腦袋同寧郃聊天,亂七八糟的,想到甚麼說甚麼。

寧郃安靜地聽,見縫插針地回,看她講累了,拿起手機連上藍芽,點開最新一期的播客。

季慄不想聽,說要唱歌,順走他的手機開啟音樂軟體,讓寧郃點歌。

反正也走不動,寧郃暫時解放雙手,想了想,提起昨天沒唱的《有我呢》。

季慄低頭搜歌,不經意地問:“怎麼是這首?”

“因為我覺得這首歌很貼我們,所以我想唱給你聽。”

寧郃聽著前奏響起,有些緊張地順了一遍詞,歌手都開始唱了他才反應過來,匆忙跟上,壓低了音調,繾綣柔和的聲音重重落在季慄心上。

比告白還像在告白。

最後一個詞落下,寧郃喘著氣,笑著問她:“怎麼樣?”

“你不是會彈貝斯嗎?”季慄回過神,眼底閃著微光,“下次彈給我聽吧,我很喜歡。”

到家時已然是第二天早上六點,天才矇矇亮,世界安靜的不像話。

季慄戴著帽子,歪著腦袋昏昏欲睡,眼看就要磕到車窗,寧郃跪著越過中控,伸手墊在玻璃上。

季慄艱難地睜開眼,就見寧郃放大的俊臉,迷迷糊糊中以為已經到家了,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

“寧郃,好睏。”

寧郃身體一僵,就這著這個姿勢將人摟進懷裡,空出一隻手替她解開安全帶,俯下身子,雙臂穿過腋下將人抱起。

他貼在她耳邊小聲地哄著:“栗子,抱緊我。”

季慄乖乖貼住寧郃的身體,腦袋擱在他肩上,疲憊地問:“我們要去哪?”

寧郃替季慄戴好帽子,穩穩地託著她的腿,一隻手攬著背,走得很慢,聲音很輕:“回家。”

“哦。”季慄親親寧郃的脖頸,語氣軟綿綿的帶著點沙啞,“你家還是我家?”

“你家。”寧郃加快步伐,一口氣走進電梯裡,在角落站定。

懷中的人突然有了動作,冰涼又柔軟的手探進襯衣裡,指尖撫摸過勻稱有型的腹肌,所過之處都變得僵硬,形狀凸現,被壓在她掌心下。

寧郃眼皮跳了跳,卻不肯鬆手,將人抱得更緊了些,垂眸看著作亂之人。

季慄揚起臉,衝他笑了笑:“歡迎回家,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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