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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放在桌上,仍未熄屏,寧郃抬頭看著聊天介面,抿了抿唇,拿起手機,藉著方便的由頭彎腰走出包廂,嘈雜鬧騰的聲音驀地消失在身後,他戴上耳機下樓買菸。
寧郃現在心裡很不爽快,像是自己揍了自己一拳,不爽到了極點卻沒法還手,那團怒火就一直在心裡反覆地燒,灼得人心肝脾肺都在悶痛。
他都快受不了自己了。
他不敢想季慄未來怎麼忍受得了一個佔有慾太過、安全感極度缺失的伴侶。
寧郃時常想,能不能把季慄變小,放進口袋裡,從此去哪都帶著她,從此她的世界只剩他一人。
剛出門,猛然刮來一陣風吹得人打了個寒顫,他戴上帽子,摸了摸空蕩蕩的耳垂,想起來那單隻耳釘在季慄手裡。
耳邊又響起季慄的囑咐:“少喝酒,不準抽菸。”
寧郃看向與ktv隔了一條街的便利店,抬腳邁下臺階。
他並不打算破壞承諾,只是急需找點甚麼去疏解這股壓在心頭的氣。
便利店裡煙的種類不多,寧郃戴著帽子站在收銀臺前,隨便要了包萬寶路外加一瓶白朗姆,拎著塑膠袋站在門口拆煙。
塑膠薄膜被撕開,輕飄飄的跟著風走,又被寧郃抓回來攥在手心,開啟盒蓋,扯下錫紙,連同塑封膜一股腦塞進袋子裡。
他抽出一根,下意識用兩指夾住,抬手往嘴邊送,又猛地停住,皺了皺眉,塞回煙盒裡合上蓋,假裝這包煙從未被拆過。
寧郃做賊似的把煙揣進口袋裡,轉身穿過馬路返回店裡。
推開包廂門,閃爍的霓虹燈簡直要閃瞎眼睛,也不知道是誰這麼豪氣,充錢開通了包廂頂部的旋轉氛圍燈,同學聚會秒變夜店土嗨場。
寧郃興致缺缺,尋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就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吳姚剛完結束一曲,被眾人鬨笑著趕下舞臺,忿忿地拿了兩罐百威來找老友敘舊,正好看見他從袋子裡掏出一瓶朗姆酒。
他瞪大了眼:“你剛才幹甚麼去了?”
“買酒。”寧郃語氣平淡,“你們就點了啤酒,我想喝別的,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撕開冰杯倒出幾塊冰,將白朗姆和水溶C沿杯沿緩緩倒進去混合,看著淡色液體浸沒冰塊,從果盤裡拿了片臍橙邊吃邊等。
吳姚毫不客氣地說:“給我分點。”
話音剛落,附近的幾人齊齊看向寧郃,臉上都掛著和吳姚一般的笑。
有人揶揄道:“這是受了甚麼刺激?被女朋友甩了?”
寧郃皺眉,甩去一記眼刀:“你在說甚麼屁話?”
他又看向孫文俊,“那不是有啤酒,想喝自己拿,我這是給自己買的,沒有你們的份。”
眾人笑罵:“小氣鬼啊。”
這麼一打鬧,氣氛活絡起來,吳姚拿起麥克風往寧郃手裡塞,曲子切到下一首《有我呢》,人聲響起也沒聽見他唱。
“幹嘛不唱?”
寧郃默默放下麥克風,“不會。”
他自然是會唱的,偏偏這首歌,他只想唱給季慄一個人聽。
大家哪管寧郃是真不會假不會,奪走麥克風遞給下一位女嘉賓,吳姚的表情難掩激動,越過寧郃偷瞄。
眾人又開起吳姚的玩笑,寧郃配合地笑了笑,慢慢地喝光杯子的酒,倒數著時間。
酒精發作大概需要半小時,他只會再給秦柏川三十分鐘的時間。
孫文俊擠開吳姚,在寧郃身邊坐下,“大家都在玩,你要一直躲這喝酒嗎?”
“等下會有人來接我的。”寧郃說著又給自己調了一杯,全然不顧他們如何勸阻。
孫文俊好奇地問:“女朋友?”
“絕對是。”
吳姚一副知曉一切的模樣,向眾人拆穿寧郃:“他貨在群裡一會說自己要來,一會又說要送女朋友來不了,臨了改口,結果就在這喝悶酒,肯定是跟人吵架了。”
寧郃喝酒的心思瞬間被打散,端起酒杯又放下,沒好氣地睨了他倆一眼,“別亂說行不行?你才跟女朋友吵架了。”
吳姚一臉無所謂:“我又沒物件。”
“那你離我遠點,我有物件了。”
這話引起了民憤,孫文俊吐槽戀愛的酸臭味是從寧郃骨頭縫裡滲出來,整個人已經浸入味了。
吳姚作出乾嘔狀:“我當然要離你這個戀愛腦遠一點,談戀愛談成傻子了。”
“以前也沒多聰明。”班長接話,笑著提起陳年舊事,“高二那會他老去人家班上等人放學,我揹著書包路過一樓就能看見他站在門口,跟門神樣的。”
“不止,他們還一起去網咖,我第一次在後門的網咖看到他時還以為是認錯了,跟他打招呼也不理我,一直在教身邊的女孩怎麼操作。”
說話的人問寧郃:“當時坐你身邊的是季慄吧,我老在光榮榜上看到她,蠻厲害一個女孩子。”
他貼心地沒提起高三那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一直在扯後面喊寧郃去網咖也不去,還拿要學習唬他的事。
這麼久遠的事突然被翻出來,寧郃頓了幾秒才定位到精確的時間段,帶起一連串的回憶,心頭翻湧的情緒依舊鮮明,像是那段時光從未過去。
他晃著杯子,無奈地笑:“不是說生活中沒那麼多觀眾的嗎?”
眾人鬨然大笑,七嘴八舌地說起自己在學校哪裡見過寧郃與季慄,好似他們成了校園文男女主,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下來。
一時間人人都在懷念高中生活,滯後地品嚐到少年時期的青澀。
青春像是人生中的一顆糖,酸甜摻半,那個年紀過得匆忙,囫圇吞嚥青春的意義,如今味道在年歲的增長中愈發深刻,卻只能反覆回味。
不知道誰點了一首《老男孩》,所有人默契地唱起來,時過境遷,再次合唱這首歌的學生都成了穩重的大人,心境大有不同,歌聲裡又藏了多少懷念與惋惜。
寧郃小聲地哼著調,杯中的酒被喝盡,只剩薄薄一層鋪在杯底。
時間還剩二十分鐘。
“我去,你怎麼一直在喝?”
孫文俊下樓拿女生訂的小蛋糕,回來才發現寧郃面前的朗姆酒被喝了一半,還在不停地往空杯裡倒。
吳姚忙著和女同學敘舊,沒注意寧郃的不對勁,聽到這一嗓子才扭頭看過來,當即被嚇了一跳,“真成酒蒙子了?”
寧郃頭疼地放下酒杯,抬頭看向他們,盡力讓語氣顯得平穩:“放心,我沒醉。”
吳姚瞧他雙頰通紅,搖搖頭:“這麼說肯定就是醉了。”
孫文俊放下蛋糕,走過來,在寧郃眼前比了個二,“這是幾?”
寧郃看傻子似的看他,“就這麼點酒,我還能醉到連數字都看不清嗎?”
“那你說這是幾。”
寧郃翻了個白眼:“這是你。”
孫文俊發出一聲爆笑,捂著肚子吸氣,問他:“你不會有人來接你嗎?”
寧郃拎起自個手機解鎖後丟給他,按著太陽xue,“幫我打個電話。”
孫文俊有些懵:“啥意思?”
寧郃懶得多說,解釋道:“給季慄打個電話,讓她來接我。”
孫文俊明知故問:“季慄是誰?”
“我愛人。”醉意上頭,寧郃用手臂撐著腦袋,胡言亂語,“她特別特別可愛,你們見到了就知道。”
孫文俊快被酸掉了牙,忍不住想罵人,嘟囔著翻開通訊錄,找到季慄的號碼撥過去,開啟擴音在他身邊坐下。
“寧郃,怎麼了嗎?”
聽見熟悉的聲音,寧郃看過來,呆呆地盯著手機,“栗子。”
孫文俊打斷寧郃,“他喝醉了,麻煩你來接一下,定位我發給你。”
季慄沒多想,抓起包掛在肩上,“我很快到,麻煩你給他找點熱水喝。”
電話結束通話,季慄正要開口解釋,秦柏川搶在她之前問:“你要走了嗎?”
季慄站起身,尷尬地說:“寧郃醉了,我去接他。”
秦柏川點頭:“我送你過去。”
沒給季慄拒絕的機會,秦柏川推開椅子起身,向外走去。
ktv的位置離師大附中不遠,想來寧郃他們已經到母校走過一遍了,季慄一直盯著窗外看,心不在焉,秦柏川停住話頭,安靜開車。
車子在ktv前停下,季慄遠遠看見有人攙扶著寧郃出了門,為他戴上外套帽子。
她推門下車,迎向孫文俊,秦柏川緊隨其後,不動聲色地對上寧郃的目光,嗤笑他手段低劣。
寧郃回以勝利者的微笑——他手段卑劣又如何,季慄喜歡的一直都是寧郃,而不是秦柏川。
季慄沒注意到身後的暗流湧動,伸手從孫文俊手裡接過寧郃的胳膊,這麼大一個人結結實實地壓過來,她踉蹌一下,很快被寧郃摟住了腰。
季慄向孫文俊道了謝,他剛想說幫她把人送到車上去,寧郃一個眼刀掃過來,撓了撓頭,尷尬地轉身回去了。
寧郃裝得還挺像回事,樹懶似的纏抱住季慄,身上一股酒味,燙的像是火爐,聲音貼著耳邊過,熱氣快把她淹沒了。
他嘆氣:“栗子,我頭有點暈。”
“都叫你不要喝那麼多酒。”季慄抬手掰開他的臉,沒好氣地說,“起開,我走不動道了。”
季慄不傻,寧郃的舉動實在刻意,何況她看過寧郃真醉的模樣,裝也裝得不用心,像是靠撒潑打滾吸引他人注意的小孩。
幼稚的要死。
季慄一路忍到現在,沒有把人直接丟下都是礙於秦柏川在場。
“要我幫忙嗎?”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寧郃抬頭看向秦柏川,故意說得好大聲:“好久不見,秦先生。”
秦柏川聽著刺耳,看了眼他身後陌生的面孔,笑了笑:“確實好久不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無聊,也就季慄忍得了你。”
寧郃呵笑,緩慢地直起身,卻依舊摟著季慄的腰,“所以她男朋友是我。”
秦柏川不甘示弱:“所以你就要限制她的正常交友?”
寧郃裝傻:“我做了甚麼嗎?”
眼看兩個人間的火藥味越來越重,季慄連忙插話:“都別吵,趕緊回去,站在外面冷死了。”
她又問寧郃:“你車停哪了?”
寧郃終於捨得鬆開,轉而握住她的手:“那邊,我帶你過去。”
季慄被牽著走到旁邊的空地,寧郃摸出車鑰匙解鎖,塞進她手裡,“麻煩了。”
動作黏糊糊的,跟他這個人一樣。
季慄甩開他的手,繞到駕駛位坐上去,搖下車窗看向站在車旁的秦柏川,“不好意思啊,你難得回來一趟,回上海再聚。”
“沒事,反正該見的人我都見過了。”
正說著,秦柏川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遞到季慄面前,“新年快樂。”
季慄自然不會收,作勢要拒絕,怎料寧郃突然湊過來,從他手中抽走紅包,咬牙切齒地裝大度:
“謝謝,也祝秦先生新年快樂。”
秦柏川氣笑了,“幼不幼稚?”
寧郃輕飄飄地回他:“還好吧,偶爾來一次就當返老還童了。”
秦柏川徹底無話可說,同季慄道別,轉身返回自己車裡。
“栗子。”寧郃坐在副駕駛,小心翼翼地喚她。
季慄當沒聽見,寧郃果斷閉嘴,安靜地坐在副駕裝死。
車子平穩地駛出市區,就見馬路兩邊鋪開一片翠色,白色棚布交錯地蓋在農田上。
距離村口還有半里路,季慄把車停在馬路邊,扭頭看向寧郃,語氣生硬:“我們來談談。”
話音剛落,車窗緩緩往上升,寧郃解開安全帶,“你生氣了?”
季慄看他眼神澄澈,哪還有一點醉意,蹙起眉頭:“有點,你做的這事不厚道。”
寧郃探身過來,替她解開卡扣,不要臉似的說:“厚道我就不做了。”
季慄沒忍住笑出了聲,挑起他的下巴,低頭湊近了,看著他泛起紅的臉嘖聲:
“喝了多少?”
“挺多的,我可能真要醉了。”
寧郃答得迷迷糊糊,身體像是著了火,腦袋也不清醒,循著本能握住季慄的手送到唇邊親了又親,張嘴含住食指,尖牙輕輕磨著指腹,激起心底酥麻的癢。
他仰頭看她,雙眼微眯,“栗子。”
好乖好乖,季慄毫無抵抗力,被勾得魂都飛了,正想捧起寧郃的臉親吻,垂眼看見口袋裡露出一截的煙盒。
她冷笑,抬了抬下巴:“這是甚麼?”
寧郃順著視線看去,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回:“煙。”
季慄抽出手,拍在他臉上,“不是說好戒了嗎?”
寧郃放棄了思考,直起身,急切地咬住季慄的下唇,分開又再度貼合、碾磨,動作激烈的像是要同她爭奪空氣,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徑直撬開齒關探進去、長驅直入,纏上軟舌拖進自己的領地。
直到季慄喘不過氣,他終於捨得退開,委屈地問:“栗子,你有嚐到煙味嗎?”
季慄下意識舔唇,的確沒有煙味,唇齒間除了口紅的香氣,就是屬於寧郃的酒味,酸酸甜甜的,摻了點苦。
她好奇地問:“你喝的甚麼?這麼甜。”
“朗姆酒和飲料,自己調的。”
寧郃盯著季慄覆了層水光的紅唇出神,忍不住又湊上來親了一口,順勢放平座椅,摟著季慄一起倒下去。
他屈膝,擠進季慄的雙腿間,乞求道:“季慄,看著我,說你喜歡我。”
季慄歪著頭,偏不願說。
寧郃掰正季慄的臉,低頭與她對視,可憐兮兮地向她索要那枚耳釘。
季慄笑出了聲,撓著寧郃的下巴,逗貓似的,從口袋裡摸出那枚耳釘,命令道:“寧郃,頭低點。”
寧郃乖乖低頭往季慄那靠,攬著她的背往懷裡壓,心跳得好瘋狂,頭暈乎乎的,身體各處的觸感卻異常清晰。
季慄就這麼靠在寧郃胸前,捏起那枚耳釘小心地穿過耳洞戴好,揉了揉耳垂,柔聲說:“寧郃,我喜歡你。”
寧郃覺得自己已經瘋了,就那麼迷茫地望著季慄,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大腦宕機。
季慄玩心大起,動了動身體,攀著他的肩去親他的喉結、下巴,最後落在薄唇上。
“別亂動,求你了。”
寧郃驀地回神,掙扎著往後退,卻忘了兩個人的腿還纏在一起,撐在季慄身側的手在發抖,身體也抖得厲害,聲音沙啞:
“栗子,我醉了。”
灼人的溫度直抵小腹,季慄意識到自己玩過火了,身體緊繃,斟酌地問:“你忍一忍好嗎?”
寧郃俯身,嗅著季慄身上的清香,越發焦躁,“忍不了,栗子,我好難受。”
季慄心裡有些癢,輕拍他的背,聽著他急促的呼吸聲,某些片段在腦中閃過,防線崩斷,又緊急剎住車。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他,“可這是在大馬路上!”
寧郃沒有任何防備地往後倒,頭撞到了車頂,他捂著腦袋彎腰,不敢再說一句話,等著火氣消退。
季慄有些尷尬,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落在哪才好,小聲找補:“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再補償你好嗎?”
寧郃放下手,盯住她,語氣難掩激動:“真的嗎栗子?明天我會努力的。”
季慄好笑道:“你努力甚麼?”
寧郃認真地說:“努力讓你興奮、讓你高興。”
季慄嘆氣——他的男朋友看著好傻,這可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