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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18】

2026-04-21 作者:魚隨水遊

【】

季慄總會被寧郃突然表現出來的一本正經和木訥萌到。

大概本性頑劣,她就喜歡逗老實人,尤其是永遠不會反抗的寧郃。

她小時候把寧郃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弟,長大了還要欺負寧郃,讓他背上見不得人的關係,給他一點希望又打碎。

可是怎麼辦呢?她還是好喜歡寧郃。

她喜歡看寧郃戴著眼鏡,處理完剩下的工作,抬頭平靜地問她要不要做;喜歡他永遠扣到最上面的襯衫被她親手解開,手可以肆意地在他身上游走,摸過滾動的喉結;喜歡見到他的淡然被自己的幾句話挑破,如她所願地洩出被壓抑著的慾望。

以及她最喜歡看寧郃無聲地掉眼淚。

季慄再也找不到比寧郃還對她胃口的人了。

聽見有人喚她,季慄放下手機,看向許子毅,揉了揉眉心:“怎麼了?”

“姐,你的頻道甚麼時候復更?甚麼時候直播?”

許子毅抱著平板,哀嘆道:“電子榨菜停更了好難過,吃飯都不香了。”

“去找直播切片看唄。”

季銘停下手上的活計,拿起只拼好了一雙手臂的模型,動了動肘關節,確認活動良好後收起剪鉗和剩餘零件。

“行了,後面的你自己慢慢拼吧。”

季慄哪能想到自己過回家過年還能被催更,舉手投降:“年後再說好嗎?我現在可是在休假欸。”

“過年期間更應該直播了,大家都閒的沒事,送禮物的人也多。”許子毅自有一套說辭,言之鑿鑿,“根據官方統計,你最近幾天日均漲粉量都過千……”

“停停!”季慄一個頭兩個大,“你怎麼比我自己還關注我賬號的資料?”

“因為我是你的真愛粉。”許子毅就等著她問,起身衝到季慄面前,興奮地翻過平板展示給她看,“我粉絲團都三十級了!”

他無比期待地向季慄許願:“粉絲福利送一臺switch2就夠了,姐姐一點都我不貪心。”

季慄苦笑不得,像小時候那般胡亂按著他的腦袋,“你小子,未成年不準刷禮物知道不?趕緊申請退款去。”

“才不要。”

許子毅敏捷地躲開,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眾所周知,季慄有一位鐵粉,暱稱為“Hazel”,此前活躍於影片和各場直播底下,會定期季慄的直播發布切片,最近兩個月卻銷聲匿跡,疑似脫粉,可主頁還掛著粉絲牌子。

他問季慄:“Hazel大哥出事了嗎?”

忽然聽見熟悉的名字,季慄心裡突突直跳,掩飾地說:“沒吧,他昨天還跟我聊了幾句。”

可不止是幾句。

季銘收拾著桌上零碎的垃圾,聽見這邊的動靜,忍不住笑著插嘴:“要不要我幫你問下本人?”

徐子毅震驚:“這你都認得?”

“你小的時候也見過他,只是你現在不記得而已。”

許子毅瞪大了眼,“到底是誰啊?”

“就住我家旁邊的那位長得很斯文、戴眼鏡的大哥哥。”

季銘走過來,勾住許子毅的肩,不嫌事大地說,“他現在是我姐的男朋友。”

許子毅捂著嘴發出一聲驚呼,猴似的上躥下跳,恨不得立刻把這個訊息昭告天下,又被季銘按住了肩。

早上剛得知勁爆的一手訊息,季銘拉著許子毅還想多講幾句,就被季慄截胡:

“給我打住,你們兩個老關心我的事幹嘛,你專案完成了嗎?”

她又把矛頭轉向許子毅:“寒假作業寫了多少?”

許子毅早不怕這種威脅了,眼下只關心一個問題:“Hazel真的是姐夫嗎?”

兩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季慄被盯得頭皮發麻,答案在是與不是中徘徊,像是迴圈往復的節拍尺,被誰壓住停在左邊。

季慄嘆氣,變相地承認:“你們兩個不準出去亂說。”

許子毅好奇地在耳邊左問右問,季慄不堪其擾,果斷起身推門離開。

她去廚房繞了一圈,沒找到甚麼能做的事,訕訕地在沙發上坐下,拿了顆砂糖橘自個剝了皮吃。

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季慄正想拿出來檢視訊息,何虹端了盆馬蹄過來,扔給她一把削皮刀。

“把這些削出來,等下跟肉一起炒。”

季慄彎腰從瀝水籃裡拿起一顆馬蹄,麻利地削乾淨後扔進盆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何虹聊著,後邊空閒的男人們圍坐在一起,嗓門大到惹人討厭。

季慄心裡還記掛著寧郃的訊息,手上的速度愈發快了,一個沒注意,荸薺脫手,掛著果皮的刀片猛地劃過指腹。

何虹聽見吸氣聲,抬眼看見她捂著手,急忙扔了馬蹄和削皮刀,“沒事吧?”

季慄回過神,鬆開手,才發現指腹不過是破了點皮,失笑道:“沒,這刀片鈍的。”

兩人一起鬆了口氣,何虹抽了張紙遞給季慄,撿起削了一半的馬蹄。

“想啥呢?這麼入迷。”

季慄用紙裹住大拇指,扯下削皮刀上的果皮,“在想未來要何去何從,甚麼時候能存到足夠的錢讓我混吃等死。”

何虹不懂季慄的腦回路,隨口一說:

“無處可去就回家啊,我們還能把你趕出去?爸爸媽媽一直都在家裡等你。”

馬蹄“咚”的一聲落入盆中,像是在季慄心中砸起一道浪,盪開層層漣漪。

她癟了癟嘴,頗為鬱悶:“那我家怎麼比別人家差那麼多。”

何虹驀地停住手上的動作,越過她看向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樓,延伸著侵佔了天空,隱約可見摩天輪與更遠處的永珍城。

都講知足常樂,可親眼見識到了差距,再說滿足倒顯得是自欺欺人。

若是同別人比較還好,偏偏是與妹妹,何虹心裡五味雜陳,賭氣地說:“你爸你媽能力就這樣,比不過別人有甚麼辦法?”

季慄盯著母親,看她眼尾的褶皺,暗黃的面板與稀疏黑髮中夾雜的銀絲,心臟脹痛地喘不上氣,眼睛又酸又澀。

她一臉不高興,眉頭緊鎖著,能夾死蒼蠅,“我一直說要把老宅重建,是你們不同意。”

何虹剛想開口,季慄打斷:“我辛苦賺錢就是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你們偏要守著宅子和幾畝地,我們差這一點嗎?”

“你這孩子,說甚麼呢!”

何虹聲音大了些,引起男人們的注意,她驀地收了聲,扯著季慄的袖子示意她別在人家做客的時候同她吵架。

季慄不情不願地閉上嘴,垂眸、沉默地削著馬蹄,口袋裡手機震動不斷,她卻沒了心思再管。

何虹想把話題往別處扯,左右提起的都是村頭誰家裡的八卦,季慄只懶懶地搭腔,提不起一點興趣。

何虹對季慄這跟她爸一樣的倔脾氣束手無策,試探地問:“你跟寧郃怎麼樣了?”

季慄頓了頓,實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被囫圇嚥下。

“就那樣,一如既往。”

她扔下最後一顆馬蹄,從何虹手裡奪了削皮刀,同自己的一齊扔進盆裡,端著盆,走到廚房去洗菜。

何虹坐在沙發上發愁,望了坐在電視機前口若懸河的季天明一眼,心裡越發氣了,轉身背對著他。

季慄覺得自己有病,很嚴重的病——

她是矛盾結合體,坦誠得不夠徹底,又不至於到擰巴的地步,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對越親近的人說話,倒是越喜歡拐彎抹角,夾槍帶棒。

心疼的話、關切的話出口就成了抱怨,怨母親只在意小孩,不知道讓自己好過。

愛總在不夠直白的語言與扭捏的行為中被曲解,化成尖刺,將他人和自己都傷透。

“你跟姐說了甚麼?看她那麼呆呆地坐在那,問她也不講。”

何霞戴上圍裙,洗淨了手,從丈夫手裡接過鍋鏟,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廚房裡頓時只剩下她和季慄二人。

季慄沉默以對,只有水聲嘩嘩。

她彆扭地不想叫敬愛的人看見自己狼狽幼稚的一面,也不想讓阿姨參與進這件事,不然母親心裡會更難受。

何霞翻炒起鍋裡的豬頭肉,耐心地哄著季慄:“跟我說說唄,有甚麼事我還能幫你勸一勸。”

“我想翻新舊宅,他們不同意。”

季慄疲憊地嘆了口氣,不明白這事到底哪裡違反了他們的意願,“我去年就同他們提過好多次。”

何霞點頭,輕聲細語地問:“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翻修期間你爸媽住哪?”

“我是準備在城內租一套公寓,大不了就讓他們搬到上海來跟我住,反正季銘還在上大學,可以申請留校或是租學校裡面的教職工宿舍。”

季慄早考慮過相關的問題,也託在中介工作的高中同學留意過市區裡的房子。

“考慮得還挺齊全嘛,沒跟他們坐下來認真聊過這事?”

何霞端起鍋顛了顛,趁著大火將豬頭肉炒出爆香,小心地將菜倒進手邊的空盤裡,用鍋鏟颳了幾下,端著鍋走到水槽邊,放水沖洗。

季慄讓出位置,“沒,大學畢業後回家的次數就少了。”

“那改天你們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好好談明白了,要不要翻新,選甚麼樣的風格,甚麼時候動工,把事談妥。”

何霞朝她揚起笑,“放心,這事我肯定幫你跟姐說道說道。”

季慄有些不好意思,悶悶地說:“謝謝阿姨。”

“謝甚麼。”何霞上下打量著季慄,一時有些感慨,“你跟姐真不愧是母女,都是隻記掛別人不心疼自己的主。”

她憐愛地瞧著季慄,看得人心軟軟的,好想哭。

“小時候姐就常護著我,她在我心裡跟母親一樣,我希望你們娘倆好,希望你回去多替我抱抱她。”

回到家,季慄一路跟在母親身後,卻又沒任何動作,裝模作樣地看著手機,時不時偷瞄一眼她在做甚麼。

何虹忙碌地收拾著回禮,清點好明天拜年要帶的伴手禮,又去廚房走了一趟,抬眼卻見季慄踟躕地站在門前,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她狐疑地問:“你一直跟著我幹嘛?”

季慄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定定地看著何虹,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尷尬,斟酌著不知道如何開口。

季慄吸氣,把心一橫,跳上臺階,衝到母親面前,張開雙臂抱住她,“我就是——想給你個擁抱!”

她像小時候那般纏住母親的腰,恨不得把腳也掛在她身上,把頭埋在母親頸間蹭,散落的髮絲纏在一起,如糾纏的血脈,難捨難離。

何虹愣住了,手懸在半空,要落不落。

她苦笑:“怎麼突然這麼黏人了?”

“哪有?”季慄癟著嘴撒嬌,話裡帶上了哭腔,“媽,我心裡不得勁。”

何虹抱住女兒,還像兒時般輕拍她的背哄人:“不高興就不想了,甚麼都不去想就沒事,我們過得舒心就好嘛。”

“媽只要你過得舒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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