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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16】

2026-04-21 作者:魚隨水遊

【】

話脫口而出,季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不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單純只是頭腦一熱、鬼迷心竅的衝動之舉。

也不知道是哪隻鬼上了她的身,偏要給寧郃打電話。

人在上頭的時候勇氣大到會去模仿武松打虎,只是寒風一吹,季慄猛地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現在是騎虎難下——

電話裡與身後同時響起一陣輕笑,被風裹著送入她耳中,緊張到要窒息的情緒佔滿心臟,壓縮理智。

季慄回頭,就見寧郃從夜色中走出來,閒庭信步地向自己靠近,鬆弛到季慄想搖著寧郃的肩問為甚麼一點都不興奮。

她都這麼主動了,為甚麼寧郃還表現得如此平靜?

握著手機的手被凍得生疼,季慄果斷結束通話電話,雙手揣在口袋裡,動作僵硬地迎向寧郃。

恰在此時,一枚枚煙花越過樓房、竄上天空,升至頂點,煙花猛地炸開,瀑布似的星光散開,飛流直下,季慄藉著這一瞬間的火光看清了寧郃的臉。

模糊的光油畫般在臉上暈開,陰影襯得他的五官越發立體,稜角分明,偏生得一副好皮囊,狹長的鳳眼隨了母親,本就妖媚,動情的時候尤為誘人,簡直要把季慄的魂都勾走,心甘情願地仰頭親吻他眼尾的小痣。

喜歡,真的喜歡,完全長在了季慄所有萌點上,又或者她就是按照寧郃的模板在不同人間尋求似曾相識的悸動。

總之她一直在對同一個人反覆心動。

季慄怔愣著,無聲地喚了一句“寧郃”。

喊了二十五年的名字,在這一刻竟變得難以啟齒,一開口便染上了曖昧的味道。

季慄下意識攥緊了懸在脖頸前的項鍊,羽毛尾的尖角刺入掌心,疼痛像是催化劑,擴大欲望。

又一朵煙花綻放,轟鳴震得耳膜似乎都在發顫,季慄下意識縮了縮腦袋,寧郃上前捂住她的耳朵,趁勢將人攬進懷裡。

“換個地方吧,我都聽不清你說話了。”

季慄抱住寧郃的腰往他懷裡鑽,用腦袋蹭他的下巴,掩飾道:“我沒說話。”

“你剛才不是喊了我的名字?”

面對如此熱情的季慄,寧郃適應得很快,夢中出現了無數遍的場景在現實復現,他興奮地、用力地抱住她,與她頭碰著頭。

“栗子,新年快樂。”

季慄還以為寧郃要說甚麼,期待地拿下寧郃的手,卻只得到一句普通的新年祝福,莫名地看向他。

極近的距離,視線猝不及防相撞,而後停滯,寧郃忍不住要吻她的眼,再向下含住唇瓣。

季慄猛地推開寧郃,揶揄道:“裝甚麼純情。”

“沒裝。”

寧郃吞下後半句話,雙手垂落在身側,視線卻一直停留在季慄臉上,像是要把她塞進眼眶裡,從此一刻不停地盯著她才好。

夜晚的溫度直逼零下,季慄合隆雙手,朝手心哈了一口熱氣,搓著手問:“你真不去陪家人,偷跑出來和我幽會?”

寧郃失笑:“我人都在這了,你還問這種問題。”

他頓了頓,鄭重地誇道:“栗子,你今天好漂亮。”

季慄今天穿的是之前買的珍珠白旗袍,收腰版型,腰身繡著的紅梅生至肩部,何虹女士一眼相中,自掏腰包,一定要她今天穿出來。

路過的人家瞧見了,都停下來誇季家的姑娘出落得水靈,一天下來何虹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

寧郃自顧自地說:“中午你跟他們聊天的時候,我一直偷偷往你那邊瞧,但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剛才也是,我甚麼都看不下去,一直在等你的訊息,我等了你好久。”

他突然想起季銘說的話,主動認領“痴漢”的身體。

季慄聽得耳根發軟,攏了攏外面披著的棉襖,低頭撫平旗袍上的褶皺,攤開手掌,丈量著腰圍,柔順的面料緊貼身體,勾勒出婀娜的曲線,頭上的步搖輕晃。

她現在對自己滿意的要死。

季慄呵笑:“聽著像變態。”

空中的粉色泡泡“啪”的破碎,寧郃醞釀好的情緒散成一堆沙。

他又聽見季慄問:“哈比怎麼樣了?”

“有表妹帶著,放心吧,她家裡養了只布偶,有經驗。”

寧郃實在吃味,怨她不解風情,恨不得扒開季慄的心看看自己被放在哪個位置。

季慄點頭,終於向他伸出手,“走吧,去遠點的地方。”

寧郃立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生怕季慄會把手縮回去。

季慄拉著寧郃一路走向村外的田,沿著上坡繞過村裡最大的池塘,踩著田埂走進廣袤的天地。

季慄喜歡待在廣闊的地方,呼吸冷冽的空氣,看透過樹縫灑下的光、水面上跳躍的光點,站在最高處俯瞰山腳下的城鎮。

因為她喜歡,所以就帶寧郃過來了。

“寧郃。”

寧郃走在季慄身後,拿著手機替她照亮前面的路,聽見聲音後連忙湊上來。

“怎麼了?”

季慄恰好轉身,兩個人撞在一起,寧郃反應迅速地扶住她的肩,不經意瞥見她臉頰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如繁星。

他鬆了力,任憑季慄落進他懷裡。

季慄毫不在意,抬手勾住寧郃肩上,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點心裡話。”

寧郃強裝鎮定:“你說,聽著呢。”

季慄醞釀著,緩慢地開了口:“我之前說過吧,我不喜歡依靠別人。”

寧郃極輕地應了一聲:“我知道。”

季慄輕笑,把腦袋擱在寧郃肩上:

“其實我想過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想來想去,總覺得不該把問題都怪罪在原生家庭上,家裡對我也不算差了,雖然在心理健康方面欠缺優勢。”

“所以你認為問題根源在哪裡?”

“我自己。”季慄深吸一口氣,“寧郃,我失去了太多意義。”

在心裡憋了太久的話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倒出來,她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大學的時候我跟燕子一起住在校外,家裡負了點債,我就拼命想辦法賺錢,每天都忙的要死,寫小說寫文案、直播、評獎學金,甚麼都要抓一手。”

“從復讀到大學畢業,這五年大概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五年,資料焦慮到頭髮大把大把的掉,飯也是吃幾口就丟了,完全靠意志力在硬撐。

“最窮的時候,一個月四千,除去房租水電,我還要分出兩千打給家裡,畢竟季銘快高考了,需要花錢的地方多。”

再回憶起那段日子,季慄總覺得恍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撐過了這麼困難的日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是如何堅持下去的。

季慄記不清了,那些痛苦、委屈,全都像沒發生過般從她生命中淡去,留下的疾病卻一直伴隨她到現在。

時間當真是厲害,比山還高許多的痛苦幾年後也成了單薄的紙片,紛紛揚揚落下,變成一張能困住人的網。

“他們都說我厲害、勇敢、幸運,只有我知道我自己膽小的要死,我真怕我做不出成績,讓母親抬不起頭。所以我擠出每分每秒去努力,把那些享樂的念頭剔除,最後就只剩下生存和還債這兩件對我來說還算有意義的事,連你也忽視了。”

季慄仰頭望著晴朗無雲的夜空,北斗星依稀可見,世界空曠的不像話,遙遠的天際線沒進黑暗中,天地好似交融,無邊無垠。

她輕嘆,抱住寧郃的腰,“那樣的生活聽起來是不是覺得很絕望?”

“沒有,你很堅強栗子,你做得很棒。”

寧郃心疼的快要窒息,往常巧舌如簧的嘴現在只會翻來覆去說著同樣的話,心臟像是被千萬把刀剜著,眼淚比安慰的話先一步流出來。

季慄愣住了,伸手捧起寧郃的臉,冰涼的淚落在指尖,她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呼吸急促。

寧郃一把拉住季慄的手扣住,低頭去吻她的眉眼,像小狗舔主人的手,他急切地想撫慰季慄的痛苦。

季慄安撫地親親他的側臉:“沒事的,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

寧郃點頭,啞著嗓音說:“我們把那些意義都撿起來就好了,栗子,我可以陪你做很多事,我很有用,求求你不要再獨自承擔那些痛苦了。”

求求你轉身看他一眼,求求你多麻煩他一點。

季慄憐愛地替寧郃拭去眼淚,將他緊緊抱進懷裡,寒風吹起他們的頭髮,緊密交纏著遮住相擁而泣的二人。

季慄懷疑寧郃的眼淚流進了她心裡,不然為甚麼心臟潮溼又柔軟。

季慄費了很大功夫才把寧郃勸好,牽著他的手走到田地的盡頭,天邊泛起暗紫色,月光霜似的灑落,煙花還在不斷升上高空,卻離他們很遠。

“好了,現在輪到你說真心話了。”

季慄摘下帽子,抬手遮擋手電筒的光,眉眼彎彎,“我很想知道,你之前為甚麼會默許那種關係?”

她甚至不敢叫寧郃看見她臉上的慌張。

出乎意料的,寧郃笑出了聲,“為甚麼不同意?”

“栗子,在你眼裡我有那麼純情嗎?”

黑暗平等地隱藏所有曖昧,季慄看不清寧郃臉上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愉悅、興奮。

莫名的爽感順著脊背滑至後腦,季慄想上前抱住寧郃,想拽著他狂奔,去天涯海角。

她也笑:“是啊,特別純情,像會偷偷給女孩子寫情書的那種。”

陳年舊事被翻出來,寧郃不爭氣地落入下風,他小心掰開季慄的手指,明亮的光線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寧郃盯住她的眼,無奈地說:“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封信是寫給誰的。”

他這輩子就喜歡過一個人,還是能誰?

季慄別開臉,光線驀地消失,混亂的情緒藏進黑暗中,得到了很好的掩飾。

她不免鬆了口氣,卻依舊攥著寧郃的手不放,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寧郃,我沒想過要去傷害你,當初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躲著你。”

季慄喘口氣,硬著頭皮往下說:“我之前一直不想、也不敢對你負責,是因為我怕被你看到糟糕的那面,我怕我們最終會分道揚鑣,我甚麼都怕。”

季慄懷疑自己喪失語言表達能力,怎麼只會說囫圇話,她尷尬地搓了搓手,羞恥到不敢直視寧郃。

寧郃看著黑暗中瘋狂眨眼的季慄,那點怒火瞬間熄滅了,淌不完的心疼又湧上來。

他輕巧地笑:“我也沒想過,高考後我們還沒在一起。”

同樣的招數落在季慄身上卻依舊管用,她真的好想蹲下身、捂住耳朵。

前塵往事勿要再提!

季慄吸了吸鼻子,“這麼多年,你一直在生氣對嗎?”

“對,我一直在生你的氣,因為我除了生悶氣就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消化那些嫉妒、心疼、怨懟的情緒。”

寧郃悄無聲息地走到季慄身邊,佔據她所有的視線,高大的身影逼近,他毫不意外地看見她眼中的慌亂。

“你復讀的學校離家十公里,高空出分第二天你就帶著行李住進了學校,我們約好的計劃全部泡湯,我就站在門口看著你坐上叔叔的車,看著你離我越來越遠。”

“真的太遠了,我拼了命也追不上你,其實從你選文我選理開始我跟你就徹底脫節了,要不是有鄰居這層關係在,我們未來恐怕沒有任何交集。”

寧郃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血液都要停止流動了,手腳冰涼,驚慌地想要把頭埋在季慄脖間,像八爪魚似的纏住她。

“栗子,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像個守活寡的怨婦,每天都恨世界恨的要死,可一到你面前我又裝得若無其事,安靜扮演一個知心好友的角色,就算這樣,你也不肯同我說你的痛苦,我們之間真的隔了好遠好遠。”

季慄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他:“甚麼都跟你說,我還要不要臉了,能不能別老在我面前演苦情戲。”

“可是栗子,我真的費了好大勁才走到你身邊。”

寧郃終於有動作了,抬起手,擦過季慄的臉,動作輕柔地扶正她頭上的步搖,理了理劉海。

他的手臂完全將她圈住,卻只是剋制地做些令人不滿的事,季慄不懂自己為甚麼會感到失落,長睫毛輕顫。

寧郃繼續說:“栗子,你知道我在公司裡看見你的時候心裡有多爽嗎?你知道我在走進你家的時候心裡有多爽嗎?你知道在抱著你的時候我心裡有多爽嗎?你知道我有多想每天都跟你膩在一起嗎?”

一句接著一句壓過來,季慄腦子徹底不清醒了,爽得想尖叫。

她突然抬起手貼在寧郃臉上,冰冷的掌心緊貼滾燙的雙頰,他控制不住地戰慄,心臟激烈地跳動,好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季慄笑得狡黠:“真的好純情啊,寧先生。”

寧郃愣住了,而後慌張地低頭,握住她的手送到嘴邊親了又親,裝得分外純良:

“對不起,栗子,你別聽那些話。”

“可是我都聽完了,還聽進了心裡。”

季慄仰頭看見寧郃眼裡帶笑,眼尾的痣上揚,好誘人,勾住誰的魂魄。

愣神之際,手腕上傳來一點刺痛,她猛地縮回手,慌亂地在身上擦了又擦。

“你狗啊!”

寧郃意有所指:“你見過咬住骨頭的狗還會把骨頭丟下的嗎?”

“我又不是骨頭!”

季慄氣得牙癢,下一刻就被扣住後腦,寧郃的吻來得很兇,落在唇上卻輕柔的不像話,溫柔地輾轉,細細品過每一寸,直等到季慄耐不住性子,唇瓣微啟,反咬住他的,尖牙小心磨蹭,算是還剛才的仇。

寧郃輕笑,溫熱的氣噴灑在臉上,季慄癢的想躲,卻被按住,無處可躲,舌探進來刮過口腔,輕易與她的舌勾纏著,用力吸吮,反覆拖拽。

季慄攥著寧郃胸前的布料,外套褪至肩上也懶得管,意亂情迷地踮起腳去應和他的攻勢,口紅被暈開、吃進嘴裡,寧郃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摩挲著那道牙印。

這是專屬於他的標記。

快喘不過氣了,季慄不捨地與寧郃分開,捧起他的臉,微眯著眼瞧他,情慾浮在明面上,理智轟然倒塌,神魂顛倒。

她低聲呢喃:“寧郃,你真的好迷人,我好喜歡你。”

寧郃也完全淪陷,繳械投降,啞著聲音一遍遍問:“栗子,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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