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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天，寧郃都撲了個空。
第一天是季慄帶著全家人看電影去了，順便去溼地公園逛了一圈。
寧郃一大早跟著肖雅君去舅公家拜訪，下午再回來就看見隔壁大門緊閉，原本停在坡下的沃爾沃被開走，留下一圈輪胎印。
寧郃坐在駕駛位揉了揉眉心，慘兮兮地給季慄發訊息，對方發來一堆ins風照片，從插著巧克力棒的香草味聖代到電影開場，甚至還有季銘生無可戀地張開雙臂試衣服的照片。
季慄坐在何虹身邊，側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身體前傾，調低亮度，捧著手機給寧郃發訊息。
「你覺得這件衣服適合我弟嗎？」
寧郃無奈地笑，「挺好的，他這個年紀穿張揚點顯帥。」
季慄吐槽道：「他說不喜歡，非要我掛回去。」
「你最後買了沒？」
「買了，過年哪能不買新衣服。」
寧郃低頭看著小小的手機螢幕，簡直能想象到季慄說這話時的語氣，心裡軟的不成樣子。
「有我的一份嗎？我也想收到你的新年禮物。」
季慄驀地抬頭看向大銀幕，將手機反扣著放在腿上，咬著舌尖，壓下快要跳出來的心臟。
「你想要甚麼？我給你帶回去。」
寧郃大著膽子說：「多發點你的自拍就好，可以嗎？」
季慄回覆“OK”的表情包，之後發來的照片卻大部分都是合照。
寧郃就猜到會是如此，點開與季銘的聊天記錄，長按圖片，一張張儲存，又把季慄笑得最開心的那張設為屏保。
第二天寧郃學聰明瞭，提前問到了季慄的行程。
寧郃憧憬地想——可以跟季慄肩並肩靠坐著，看哈比玩鬧，飯後牽著她的手散步，他們在昏黃的路燈下擁抱。
卻不料半路殺出個菊花展，何虹興高采烈地喊上季慄一起，到了現場才發覺美名其曰賞花，實則是相親大會。
季慄向寧郃吐槽這一路上遇到的家長都揣著一份自家孩子的資料，簡歷似的，遇到看得順眼的人就往上遞。
寧郃坐在陽臺上，邊回季慄的訊息邊生悶氣，驕陽曬得身體發熱發燥，脫了外套還不夠，多想來盆涼水兜頭澆下。
他暈暈乎乎地撥通了季慄的電話，捧著手機等著撥號聲斷開。
“我們快回來了，那一點也不好玩。”
季慄以為是寧郃等急了，開口安慰他，拉著何虹的手往安靜的地方走。
寧郃怔愣著，腦子突然清晰過來，可憐巴巴地說：“栗子，我剛才都快氣瘋了，但現在又在傻樂。”
季慄笑罵道：“快去醫院檢查下是不是精分。”
寧郃想，他應該不是精分，是小心眼，吝嗇到不肯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到、接觸到季慄，想把她圈在身邊，想每天睜眼看到的都是她的臉。
沒有辦法，這種念頭已經在他腦海裡存在了太久，久到變成了本能。
寧郃嘆了口氣，“還有多久到家？我去接你。”
季慄看了眼身邊一臉聽八卦樣的何虹，輕咳一聲：“不用，就這麼點路。”
寧郃站起身，固執地說：“我去村口等。”
季慄放下手機，轉頭就見何虹說要回去做飯，硬拽著她往外走。
冬天的夕陽來得快也去得快，天空只剩遠處的一抹暗紅，在鉛灰色的雲層下融進墨色裡。
季慄遠遠看見高挑的一抹黑影立在亮著霓虹燈的牌坊下，加快了步伐走到寧郃身前，推著他往村裡走，不忘轉頭看何虹跟上沒有。
何虹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回去。
寧郃順勢牽起他心心念唸的手，朝何虹點點頭，拉著季慄返回村裡。
他低聲問她玩得開不開心，話裡的醋味大到能沾餃子吃。
季慄反握住寧郃的手，去撞他的肩，故意說些惹他生氣的話：
“我看她們遞給我媽的照片還蠻帥的，真跟人認識一下，就當交個朋友也好，你說是不是？”
寧郃果斷求饒：“我錯了。”
季慄悶笑著，帶起二人交握的手在空中擺盪，“回去吧，我累了。”
村裡的人吃飯總是早，細細的白煙從煙囪裡鑽出來，散入寒風中，季慄戴上帽子，目不斜視地牽著寧郃走在大路上，聽他同路過的阿公阿婆打招呼。
他們問寧郃牽著的是不是女朋友，季慄探出腦袋，尷尬地笑著：“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阿婆大笑起來，調侃地問：“婆婆甚麼時候能吃到你們的喜酒喏？”
季慄想跑，回身撞進寧郃懷裡，被他拽著離開。
道路兩旁的燈忽地擦亮，投下昏黃的光暈，寧郃停下腳步，鏡片反射出她的輪廓。
他鄭重地問：“我們可以擁抱嗎？”
這次是季慄主動——
她摘下帽子，上前一步，隔著布料環住寧郃精瘦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前，屏住呼吸聽著彼此有力的心跳聲，同頻共振。
寧郃彎腰攬住季慄的背，黑色大衣將她完全地包裹，他們相擁著融進夜色，迸發的情緒多到要把人溺斃。
他貪婪地想要這樣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直到他們相擁著葬入土裡。
第三天是情人節，雖然是西方的節日，但各家店鋪提前一個月就開始了促銷活動，消費主義的陷阱層出不窮，香檳玫瑰搭配520轉賬成了表達愛意的標配。
季慄一起床就收到了秦柏川的驚喜：「我回上海了。」
半眯起的眼猛地睜大，季慄拿起手機將訊息認真看了一遍，皺起眉：「怎麼決定在魔都發展了？」
「畢竟家在那，有個依靠總比空手打拼多些勝算。」
這話不像在解釋，像是找了個藉口安慰自己，秦柏川說完才從文字里品出些苦澀，無奈地笑了笑。
季慄不好對人家的決定指指點點，卻也替他感到惋惜——
大陸的創作環境與包容度很難比得上香港，更何況秦柏川在那邊已經算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動畫導演，如今回上海成立工作室，簡直是孤注一擲、重頭再來。
像是猜到季慄的想法，秦柏川又問：「你是在擔心我嗎？」
「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擔心的。」
季慄的回覆圓滑而疏離，一時間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螢幕最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反覆出現又消失，她玩笑道：
「既然都回上海了，甚麼時候來蘇鎮看看外婆或是陳老師？」
秦柏川：「再說吧，或許哪天心血來潮就回去了。」
「到時候我們一起為你接風洗塵。」
雖然是客套話，但季慄也的確希望他能回老家一趟，回來見一見惦念著他的婆婆。
她與秦柏川的處境在某些方面極相似，當年都立志擺脫家庭，最終實現承諾的只有季慄一人。
回頭再看互相扶持過的夥伴，季慄心裡多少有些愧怍——以前她天真地認為只要把話說出來就好了，可現實中多是言不由衷、緘默不語，好在季慄有母親還有一直陪在身邊的寧郃，唯獨秦柏川始終孑然一身。
季慄是幸運的，秦柏川卻不是。
「謝謝你，也替我謝謝寧郃。」秦柏川真心實意地向季慄表達感謝，又忽然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將她與寧郃認成了一對。
他嘆氣：「感覺我徹底沒機會了。」
季慄不解：「甚麼？」
「沒事，在追求你這件事上，我是不會放棄的(微笑)。」
季慄兩眼一黑，後悔自己多嘴問一句，默默退出微信，點開短影片入眼第一條就是情人節男朋友禮物開箱。
她扔下手機，轉身下樓去找季銘。
“你怎麼天天玩遊戲？”季慄在老弟身邊蹲下，側目看著他使出替身。
季銘莫名其妙地看她了一眼，“我剛從田裡回來好嗎？倒是你一直待在樓上。”
“去割菠菜了？”
季銘繼續操作角色，“嗯，順帶割了點香菜，老媽滷了牛肉。”
季慄倒不是真來說教的，抬眼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狀似無意地問：“寧郃今天給你發訊息沒？”
“你有事自己問他去，來問我做甚麼？是你跟他談戀愛，又不是我。”
季銘不懂這倆人在玩甚麼play，偏要把他夾在中間。
季慄翻了個白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替寧郃做的那些事，上次去魚尾州，你一直拿個手機在那假裝自拍，騙誰呢？我又不是傻子。”
“哇，不是你只給人家發合照，我把你拍得那麼好看，你還不樂意。”
遊戲結束，季銘開啟相簿，把手機遞給季慄，驕傲地挑眉：“看看？”
季慄接過手機，一張張翻看，拍得確實不錯，頗有種細水長流的平和感，明明當天她穿了一身黑。
正高興著，季銘突然說：“寧郃他爸回家了，你知道不？”
季慄扭頭看他，震驚地問：“甚麼時候回來的？”
“就今早吧。”季銘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寶馬，“車不停那呢。”
季慄猛地站起身，把手機扔進他懷中，快步走進廚房，甜甜地喊了聲“媽”。
何虹站在操作檯前刷短劇，冷不丁聽見這麼一聲，抬頭看見是季慄，揮手趕人：
“出去出去，別來煩我。”
季慄順手捏起一塊剛炸好的藕餅邊吃邊問：“聽說寧叔叔回來了？”
“是啊，人家一年就回來這一次，挺不容易的，這不馬上除夕了嘛。”
話音剛落，何虹意識到甚麼，放下手機瞅著女兒，偷笑著問：“擔心寧郃？”
季慄聳聳肩，大大方方地說：“他跟他爸關係一直不好，我怕他們又吵起來。”
“我幫你問問芳舒。”何虹還以為是女兒害羞，主動請纓，“下次你自己去找他。”
季慄垂眸，堆起笑：“謝謝媽。”
很快，何虹把手機翻過來給季慄看聊天記錄，“芳舒說沒事，你放心了吧。”
季慄點點頭，又聽見母親說：“你下午跟季銘拎幾條魚送過去，剛好還上次甜蝦的人情。”
她笑出了聲：“拿爸釣的魚？”
何虹也笑：“他釣來還不是拿來吃的？等下我跟他說去。”
何虹守著高壓鍋的氣，扭頭髮現季慄還站在門邊，乾脆說：“你要沒事就過來把蒜拍了。”
季慄一口應下，走進廚房裡，同小時候那般，與母親一起擠在狹窄的空間裡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