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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村口的狗還趴在地上睡覺，寧郃拎著兩袋從盒馬買回來的零食和水產光明正大地走進鄰居家，對上端著碗筷，面面相覷的幾人，笑著問候一句早安。
“最近的甜蝦不錯，一下子買多了，媽就叫我送來，上次的草莓她很喜歡。”
說完，寧郃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讓他們繼續吃好，轉身就要離開。
何虹迅速撂下筷子喊住寧郃，用手肘推了推身邊埋頭喝粥的季銘。
季銘識相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寧郃，抓起那袋沉甸甸的水產塞進他手裡，小聲地說：“我爸還在呢，你趕緊拿走。”
寧郃不動聲色地瞧了眼季天明，搬出提前備好的話術：“蝦不要就算了，零食還是留下吧，都是栗子愛吃的。”
聲音不大不小，故意似的，叫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季銘可算是知道這貨的意圖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勾肩搭背地推著寧郃往外走，生怕自己被連累。
季天明瞬間黑了臉，嘴唇翕動，察覺到何虹勸阻的視線，冷哼一聲，犟脾氣上來了，偏要說：
“你要留就都留下，反正一開始就不是給我們的。”
寧郃回頭，人畜無害地笑著：“叔叔可以嚐嚐這蝦，要是喜歡，回頭我多買點送過來。”
季天明被氣得不輕，再沒心情吃飯，端著碗筷離開，何虹問起又說去釣魚。
等季慄打著哈欠、慢悠悠地晃下樓，睜眼卻發覺餐桌上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一臉莫名。
她狐疑地看向季銘，對方迅速低下頭喝粥，桌下的手在手機上瘋狂敲打，示意她看訊息。
季慄沒注意到季銘的動作，直接在何虹身邊坐下，撐著腦袋，雙眼無神地盯著桌面發呆，隨口問：“幹嘛了？”
何虹驀地站起身，去電飯煲那給她盛了碗熱粥，又加了點昨天剩的春筍炒肉，放在她面前，催促道：
“甚麼幹嘛，趕緊吃飯。”
季慄聽話地拿起調羹舀了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送進嘴裡，卻還是被燙得不輕，呲牙咧嘴地嚥下。
何虹連忙喊她吃慢點，扭頭看見桌上的購物袋，壓低聲音說：“你等下去跟人好好說清楚，別一直生他的氣。”
“甚麼生氣？”
季慄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眼皮直跳，唇瓣上似乎還殘留著昨日柔軟的觸感——
牙齒輕碰、舌尖掃過上顎帶來癢意，壓抑的喘息連同呼吸都被吞沒，似有鈴鐺聲再一次響起，心臟被高高拋起又墜落，跌進寧郃懷中。
她呼吸都快停了，全身顫抖著，惱羞成怒地想要罵人：“他有病吧。”
季慄懷疑自己遲早得瘋，接一次吻都能反應過度，說到底都是寧郃害的。
何虹第一次見女兒這樣，好奇地上下打量：“你們這是發生甚麼了？”
季慄扭頭對上母親的視線，唰地紅透了臉，她低下頭喝粥，握著瓷勺柄的指尖發白，掩飾地解釋：“就是吵了點架。”
“吵架了把話說開就行，這大過年的別跟人家鬧彆扭。”
何虹知道女兒心裡裝著事，不多問，端起空碗離開。
“明白。”季慄乖乖應好，扭頭瞥見母親走進廚房，頓時鬆了口氣，垂眸琢磨著心裡冒出點尖兒的刺癢，不自覺抬手摸向唇角。
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季慄猛地打了個寒顫，閉了閉眼，恨不得撞牆消除昨天的記憶。
季慄暫時不想去見寧郃，卻架不住母親三番五次提起早上的事，開啟聊天軟體剛想輸出，就被寧郃發來的一堆貓咪曬太陽影片澆沒了脾氣。
她氣鼓鼓地吃著從那袋零食裡拿出來的一包核桃仁，低頭回復秦柏川的訊息。
「昨天的提議你想好了嗎？」
「抱歉，我回老家了，實在沒辦法跟進採訪，這篇訪談只能你一個人完成了。」
秦柏川沉默了一會，再開口卻是問：「寧郃也回去了嗎？」
「嗯，你找他有事？」
帶著答案問問題多半是自找苦吃，秦柏川自嘲地笑笑，刪除聊天框裡的內容，不死心地問：
「你和他在一起了嗎？昨天是他接的電話吧。」
這個問題來得措不及防，季慄立刻反扣手機，猛地站起身，繞著院子若無其事地走了兩圈才停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釋：「我沒有和寧郃在一起，昨天也不是他接的電話，只是接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下次打電話前我會先發個訊息。」
「感謝理解……」
看著這段聊天記錄，季慄尷尬地想把自己埋進土裡，再在上面蓋三層土才好。
寧郃這個罪魁禍首也得下來陪她！
剛過晌午，陽光毒辣的不似冬天，季慄被何虹趕著走出臥室，端了把椅子坐在門前的陰影處，低頭數螞蟻。
頭頂樹冠搖曳，斑駁的光點落在季慄腳邊，被她迅速踩住，兜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連串訊息提示音，催命似的，驚飛了樹上停憩的鳥。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握著靠背把凳子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太陽坐下，摸出手機接受蘇青燕的審判。
燕知春:「這才多久你就又跟寧郃勾搭上了？」
季慄試圖為自己爭辯：「甚麼叫勾搭？是他主動的。」
「是誰向我保證一定會遠離臭男人，陪我一起孤獨終老來著？」手機另一頭的蘇青燕殺心漸起，磨刀霍霍向閨蜜。
「首先，美色難拒；其次，確實是我對不起寧郃，他一提起這事我就沒招。」
蘇青燕幸災樂禍：「活該(微笑)」
季慄笑不出來。
她生平頭一次如此後悔，想不通自己為甚麼會一錯再錯，可能腦子在遇到寧郃的時候就被丟掉了。
季慄頹喪地搓了搓臉：「我都躲到家裡來了，他還能追來，真的不該再躲了。」
瞥見這句話，蘇青燕反應慢了，在高地被對面射手帶著輔助越塔強殺，對局大勢已去，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主水晶爆炸。
她摘下耳機，拿起手機按住語音條，氣憤地瘋狂輸出：
“你們兩個從一開始就錯得相當離譜知道嗎？大學那麼好的年紀不談，現在又開始玩這種成年人遊戲，結果呢？還不是當真了，但凡你們其中有一個強勢一點，幾百年前就能修成正果。”
季慄還沒聽完這段，又來了一條將近六十秒的語音，劈頭蓋臉都是在控訴她與寧郃的六宗罪。
“寧郃錯就錯在太德道太聽你話了，怎麼都不肯逼你一把，一定要你自己做出選擇，你說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他就絕口不提要跟你交往。
而你呢？栗子，你就是一個恃寵而驕的超級無敵膽小鬼，大學那會我們都過得不好，你拒絕寧郃我能理解，也心疼你，心疼你不得不放棄好多東西，不能跟寧郃一起出國，要把痛苦和眼淚一起嚥下。”
“可現在你已經不是過去的季慄了，你做的這些事卻比當年還傻，你好像還被困在過去，總在憂慮還沒發生的事，要把一切都抓在手裡才能心安。
你不敢去相信寧郃也不敢相信自己，仗著寧郃永遠會順著你的心意來，把原本很好解決的事弄成現在這樣，搞得兩個人都不好受。”
蘇青燕越說越激動，最後那聲唏噓被掐斷，季慄只聽見一點氣音，能想象到若是蘇青燕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白眼估計要翻到天上去了。
季慄想笑，話到嘴邊卻是長嘆一聲。
她的確如蘇青燕所說，怯懦又自私，不想負責就玩弄他人真心，用幾句話就想掩蓋自己的問題。
後背被烤得發燙，她脫了外套，扯出一抹苦笑：「姐你是買了穿甲弓嗎？我這點底全給你抖出來了。」
「不是你來找我聊這些的嗎？要聊就敞開了好好聊，覺得難受可以去找寧郃，他說的話好聽。」
季慄嘶了一聲：「怨氣好大啊。」
「要是你閨蜜因為一個男的腦袋不清醒了，換作是你，你怨氣也大(白眼)」
這是在點她呢。季慄訕笑一聲，發去一張賣萌的表情包。
蘇青燕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端起手邊的咖啡，邊喝邊把剩下的話說完：
「栗子，你現在要麼跟寧郃說清楚、徹底斷乾淨，別黏黏糊糊地兩個人又走到一塊去，要麼跟寧郃正兒八經地談一次，總之別再逃避了行嗎？」
季慄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二選一是要我的命啊。」
蘇青燕看熱鬧似的同她分析：「既然你不願意跟寧郃斷乾淨，那不如選後者，不破不立。」
「怎麼你們都在勸我跟他談？」
「那你怎麼不問自己喜不喜歡寧郃？我們眼睛可不瞎。」蘇青燕心累地敲下這行字，思考自己去應聘紅娘的可能。
懸在螢幕上的手指蜷起，季慄發了個扮鬼臉表情包過去：「問了，我的心說她有一點沒搞明白。」
「甚麼？」
季慄想了想，還是決定問：「燕子，你分得清習慣性依賴和喜歡嗎？」
蘇青燕剛喝了口咖啡，一看見這句話差點沒被嗆到，她又看了一遍，猛然意識到季慄的確是在認真發問，虛心求教。
她斟酌著，提起另一位關鍵人物：
「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寧郃，我覺得對你來說，只有寧郃能讓你把依賴和愛情的喜歡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季慄收到寧郃訊息的時候，已經搬著凳子坐回了房間裡，在陪何虹一起看當下熱播的電視劇。
提示音被電視發出的聲音掩蓋，季慄低頭檢視寧郃發來的哈比在院子裡玩耍的影片。
她突然側身對何虹說：“媽，我出去一下。”
何虹點頭，專心看著電視，“去哪？”
“鄰居家，我找寧郃有點事。”季慄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外。
“我問你個問題。”
季慄把貓放在地上，輕輕推著它的背讓它離開，抬頭卻見寧郃好整以暇地抱臂看著她。
他安撫地笑了笑：“你說，我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