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8】
“趁火打劫。”季慄拉著寧郃走進電梯，不快地扔下這句話砸在他身上。
她在角落站好，賭氣地背對著他，甩著手想要掙開寧郃的束縛，反被他抓住空子，順勢掰開五指、硬生生擠進指縫裡——
十指用力地緊扣住，骨節互相擠壓帶起一點沉悶的鈍痛，失重感襲來，季慄沒發覺兩人的距離莫名拉近了，被逼至牆角，只要寧郃一抬手就能完全地環住她。
寧郃滿意地笑，抬起纏在一起的兩隻手展示給季慄看，不要臉似的地說：
“栗子，打劫沒必要趁火。”這話的意思是他已經很保守了。
“你鬆手。”季慄被迫側身，直面寧郃，不舒服地擰著眉，“很痛。”
“不要。”寧郃卸了些力，依舊沒鬆開，等門一開，拽起季慄的手大步向外走。
有哈比這個誘惑在前，季慄沒再反抗，乖巧地任憑他拽著自己路過書房，穿過掛著風鈴的走廊，風一吹便響起清脆的敲擊聲。
寧郃步伐很穩，腰部發力，帶動腹部的曲線，灰色底衫緊貼身體，更襯肩寬腰窄。
季慄悄悄把視線移開，欣賞窗外澄澈的藍、潔白的雲和天際邊緣綿延的群山。
今天天氣挺好的。
陰影從臉上劃過，久遠的記憶復現——
她小時候來寧郃臥室的次數不少，只是當年還沒裝電梯，每次跟在他身後爬樓梯，季慄一點不嫌累，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有時是季慄在外面瘋玩一遍又來找他，上樓梯時必須要寧郃牽著她的手，或是她扯住寧郃的衣襬，好玩地在空中晃來晃去。
他們之間像有甚麼斬不斷的連線，隨著時間愈發堅韌、深厚，或許月老也曾向季慄託過夢，贈她紅線的一端。
季慄將紅繩纏在尾指，牽著線往外走，直到撞了人，抬頭卻見紅繩在寧郃的小拇指上繞了又繞，另一頭被他牢牢地攥在手裡。
寧郃拖泥帶水地將人帶到臥室前，剛推開門，季慄甩開他的手，飛一般衝進屋內，仔仔細細地掃過房間的各個角落，尋找橘貓的蹤跡。
屋內的陳設如前，冷淡的灰佔據主導，只是床頭的海報泛了黃，展櫃裡又多了新的手辦和卡帶，季慄送的娃娃被擺在正中間，進來的人一眼便能看見。
寧郃跟著進了屋，低聲喚著：“哈比，出來了。”
一聲微弱的貓叫從椅背後傳來，哈比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卻不肯再往前挪半步，抓起眼前的毛絨球玩得入迷。
季慄喜出望外，俯身想去抱哈比，伸出的手被它靈活地躲開，帶著毛球滾向一邊，繼續捯飭玩具，絲毫沒有理人的意思。
寧郃自然不會讓貓壞了他的好事，彎腰捏住哈比的後頸拎至半空，提溜著扔進季慄懷裡，提醒道：“它比凱特還頑皮，你不用跟它客氣。”
季慄接住哈比，顛了顛，輕的讓人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抱著它的肚子，撓撓腦袋又順著腦門的毛。
她擔憂地說：“哈比太輕了。”
寧郃無奈地輕笑：“它才三個月左右，剛斷奶不久，這個重量不輕了。放心，哈比今天吃了不少幼貓糧，很健康。”
季慄點點頭，抱著貓在地上坐下，捏捏哈比的爪子，看見哈比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笑出了聲，眉眼間的溫柔似乎要滿溢位來，被某人盡收眼底。
寧郃也坐在地上，靠著季慄的肩，拿起小鈴鐺在哈比眼前晃著，發出的聲響吸引著貓咪的注意力，揮舞起爪子要去抓那鈴鐺。
寧郃故意不讓它碰到，左晃右晃，離得近了又迅速移走，貓急躁地喊了一聲，這才在季慄的幫助下如願得到一顆小鈴鐺。
他無奈地放下鈴鐺，支著下顎看著季慄忍不住將頭貼著哈比的腦袋，蹭著它的臉，心裡說不清是豔羨還是忮忌。
“最多在上面待十分鐘我們就下去了，待太久奶奶會起疑心。”
季慄抬頭看他，滿眼笑意:“謝謝。”
寧郃絲毫不覺得高興，心裡堵得慌:“你最近跟我說的感謝越來越多了。”
“這有甚麼關係？”
季慄終於捨得放下哈比，去哄某位不愉快的大貓：“再親的人我也是要說謝的。”
寧郃按了按哈比的肚子，推著它離開，貓叼著鈴鐺，頭也不回地又回到原位，不亦樂乎地滾著毛球。
“栗子，哈比跟我，你更喜歡誰？”
哈比一離開，寧郃立刻露出他強盜的一面，繞過她的背，覆住季慄放在地上的手，半包圍地將她攬入懷中。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季慄就知道這是場鴻門宴，湊近了與他對視，不甘示弱地回：“你。”
她忽地笑起來，“這個答案是你想聽到的對嗎？”
就算明白這是假話，寧郃還是不爭氣地顫抖著、從身到心都在過度興奮。
“你順著我一點會怎麼樣？”
寧郃握住季慄的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放在腦袋上，強硬地命令：“誇誇我。”
季慄聽話地、像順哈比的毛一般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細語：“我們寧郃最棒了。”
寧郃乖順地低著頭，半個身子已經疊在了季慄身上，腿壓著腿，十指相扣。
柔軟的頭髮穿過指縫，刺撓的有些癢，季慄只摸了一會便放下了，寧郃還握著她的腕骨，指腹摩挲著滑嫩的肌膚。
他把頭壓在季慄的肩上，終於說出了藏在最深處的慾望：“栗子，我可以親你嗎？”
“過分了哈。”觸及底線，季慄猛然從溫情中回過神，毫不留情地拍開寧郃的手，聲音冷的像塊融不化的冰。
寧郃直直地撞在這塊冰上，頭破血流，心也涼透了。
他沉默地退開，突然，電話鈴聲響起，兩個人一同望向掉在地毯上的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秦柏川”三個字。
寧郃想不認得這個名字都難——
秦柏川，他此生最大的情敵，被家裡人送去香港後與季慄斷聯，是寧郃研究生畢業那年最高興的事。
他搶在季慄之前，伸手撈起手機，接通了電話，開啟擴音，一道聲音從聽筒傳出，清晰地落入兩個人耳中：
“季慄，你不回我的訊息，我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聯絡你。”
季慄心驚肉跳，上前一步想搶回手機，卻撲了個空，氣得罵人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秦柏川見無人回應，不停地喊著季慄的名字，她咬著唇，壓著嗓音回：
“我這邊有點忙，有甚麼事你直說。”
“之前我去遊科展的時候，碰巧遇到了《影刃》的製作人，在與他交流時我提了一嘴我們的專欄……”
寧郃無聲地冷笑，舉起手將手機拿高，垂眸看著季慄焦急地撲向自己，扶著他的肩踮起腳去夠手機。
他攬住她的腰，帶著人順勢向後倒去，沉悶的一聲，兩個人交疊著摔在地上，季慄被牢牢地圈在懷中，好不容易觸到手機。
寧郃乾脆鬆開了手，叫季慄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在毯子上，而後手就被纏住，掰開指縫扣緊，壓在地上不得動彈。
季慄掙扎著想起身，才發覺眼下兩個人姿勢的曖昧——她算是趴在寧郃身上，手撐在他胸前以支撐身體，四條腿交纏著，隨便動作都會引起不小的反應。
季慄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俯身湊到寧郃耳邊，小聲地怒吼：“你幹嘛？！”
秦柏川的聲音再度響起，焦急地問:“怎麼了，沒事吧？”
季慄抬頭看向手機，隨便編了個藉口:“沒事，是貓碰倒了東西。”
寧郃不爽地盯著季慄的臉，惡向(色)膽邊生，纏在腰腹的手臂順著脊背上移，扣著她的後頸往下壓，看著不斷眼前放大的臉，仰頭貼上柔軟的唇瓣，細細廝磨，故意發出不小的動靜。
過電似的，季慄渾身一激靈，震驚地瞪大了眼，劇烈掙扎起來，後頸卻被掐了掐，示意她放輕鬆。
寧郃暫時地放開季慄的唇，移到她耳邊吹氣，惡劣地笑：“你是想讓他聽見嗎？”
季慄渾身發軟，憤怒與羞恥在心裡擰成一股麻繩，捆住她的理智，慾望的暗流沸騰起來。
她欲哭無淚，不知道寧郃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竟然會產生一點快感。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做不到。”
寧郃說得理直氣壯，摸向手機，挪到距離他們一步的位置，掐住季慄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不由分說地吻上去。
準確的說是咬，帶著恨意的啃咬，力度不輕，季慄疼的皺起眉，想要別開臉，臉卻被牢牢箍著，嘴角突然被咬了一口，她聽見貓叫聲，鈴鐺輕晃，帶起一陣心悸。
寧郃藉著掩飾說：“栗子，配合一點。”
唇珠被吸得發麻，季慄忍不住張開嘴，寧郃乘勢而入，輕易撬開齒關，掃過寸寸口腔壁，纏住軟舌，往裡深入。
秦柏川突然不說話了，沉默中只有季慄與寧郃交換津液的嘖嘖水聲，令人面紅心跳的低吟被勾出，季慄毫不意外聽見寧郃的悶笑聲，羞憤地閉了閉眼。
秦柏川意識到甚麼，心像是巨石壓得喘不過氣，好半晌才敢問：
“季慄，你身邊還有誰在嗎？”
“沒有，只有我一個人。”
季慄別開臉，得了空回他，寧郃很快又追上來，眼神迷離，狗似的親了親她的臉，再度覆上唇瓣。
電話結束通話，寧郃仍不願停下動作，貪婪地攪纏著季慄的軟舌，恨不得把一切都吞入腹中。
直到刺痛傳來，鐵鏽味在口腔中擴散，懷中的人不快地捶打著他的肩，寧郃嚥下融進唾液裡的血，依依不捨地退開，雙手捧起季慄的臉，笑著看她抿了抿紅腫的唇，憤恨地瞪著他。
“別瞪了，親都親了，實在不行我讓你親回來?”
“你死滾。”季慄揮開寧郃的手，掙開他的束縛，起身衝進衛生間。
“怎麼打了這麼久電話？”
季慄匆忙走進客廳，把寧郃丟在身後，聽見寧母的問話，掩飾般理著雜亂的頭髮，沒好氣地回：“被狗咬了，去洗了把臉。”
說完，她從牆邊拿起肖雅君硬要塞給她的醬鴨醬牛肉，邊解釋自己有事邊向外挪動，一路走到玄關，背在身後的手推開門，轉身就跑。
肖雅君看著慢悠悠晃下樓的寧郃，嫌棄地皺眉，“你做甚麼了，都把人家嚇跑了。”
“做了想做但沒膽做的事。”
寧郃在沙發上坐下，抬手摸著破了個小口的嘴角，臉上的笑簡直收不住。
他忽然想起甚麼，抬頭看向兩位長輩：“對了，您們以後別拿話壓她了，季慄是來做客的，不是來跟我結婚的。”
白芳舒抓了把瓜子嗑，扭頭朝垃圾桶吐掉嘴裡的殼，哼了一聲：
“你這小子，這麼多年了都沒把人姑娘追到手，我們幫你的忙，你還不樂意了？”
寧郃嘆氣：“這事我自己能解決，你們這樣反倒把她嚇跑了。”
“你能解決甚麼？”
肖雅君狐疑地瞧著他，突然注意到孫子嘴上的傷口，興奮地拍著白芳舒的手。
寧郃低頭看季銘今早發來的訊息，淡淡地回：“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