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原本安穩的睡眠被徹底攪擾,後半夜大家都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伍迪就來敲響了李青時的房間門。
他站在走廊裡,揹著一箇舊帆布包,包帶勒進他的肩膀,壓出一個深深的凹痕。身後跟著五個船員,人人面色凝重,全沒了剛到基地時的興奮勁兒。
“我得回去了。”
伍迪率先開口。
“巨浪號不能一直在港口停著,時間久了,聯邦和聖堂的人會盯上。”
李青時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她沒有挽留,只是平靜地問道。
“您需要多久?”
伍迪想了想。
“一個月,至少一個月。淨化引擎的核心資料我還沒看完,而且光看不夠,最好能搞到移動航母的設計圖紙。”
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紙條,上頭簡單記載著一段數字。
傍晚六點,z。
“可以去基地工坊找找,我記得那個老城主,也是奧利尼亞海軍部隊出生,工坊是基地建立時就開設的,沒準兒能留下點甚麼。還有,這是船上的電臺頻率。”
李青時接過紙條,短波通訊是廢土上最普遍的通訊方式,她的智腦也包含了這個功能。
“路上小心,需要甚麼直接說,我會想辦法給你弄來。”
伍迪點了點頭,領著身後的船員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被樓下街上的喧囂蓋住。
李青時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不知道在想甚麼。
工坊區在外城的東南角,離港口不遠。
早晨的工坊區比市場區安靜,但也更忙碌。叮叮噹噹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傳來,高爐焚燒的聲音,砂輪打磨金屬的聲音,還有工人們喊著號子打鐵的聲音。
一夥面生的外來人在老陳工坊門口停下來,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她們三五個人,個個身上都散發著異能者的氣息,為首的東方女人懷裡還抱著個大鐵箱。
“有人嗎?”
她走進去,叫了一聲。
火花停了,坊主老陳從角落站起來,摘下護目鏡,看著李青時。
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紅通通的,全是血絲,像一夜沒睡。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作服,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粗壯的手腕。
“來了。”
老陳脫下手套,從鐵砧前走過來,看向來人。
“想打點兒甚麼?”
李青時將一包鐵疙瘩放在桌上,裡頭是從舊礦區拆回來的零件。
老陳拿起一塊鐵疙瘩,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好東西。”
他把鐵疙瘩放回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擦了擦手。
“哪兒來的?”
“黃金海舊礦區,拆回來的。”
李青時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包鐵疙瘩往老陳那邊推了推。
“這些能用嗎?”
老陳拿起另一塊,在燈下看了看。
“能用,但我得知道你到底要造啥。”
他把鐵疙瘩放回去,看著李青時。
“這是硬質合金,做鑽頭、做刀具、做穿甲彈都行。你那把槍,需要特殊的子彈對吧。”
老工匠的眼光十分敏銳。
李青時沒有否認,只把腰間那把匕首抽出來,放在桌上,推到老陳面前。
刀刃在燈光下反著冷光,像一彎月牙,只可惜刀尖的部分已經缺了,那是她第一次和變異蜘蛛血拼時崩斷的。
老陳拿起匕首,用手指在刀刃上輕輕滑了一下,沒有用力,只是感覺它的厚度和弧度,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匕首放回去。
“鎢鋼。”
他說
“手工磨的,手藝不錯啊,你磨的?”
“不,是他的。”
李青時把匕首收回去,看了一眼身旁的凌司寒。
“可以修復嗎?”
老陳點了點頭,他從桌上拿起那塊硬質合金齒,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這東西,比那把刀上的鋼好,不過也更難加工。”
他把齒放回去,看著李青時。
“李青時說道:“只要能修,錢不是問題,如果效果好,後續還有更大的訂單。””
李青時十分上道,適時展示了財力。
賬戶裡的晶幣她劃了五十萬給莎莉做備用金,剩下的打算全投在這裡。
當然不是急著造基地,而是要把他們手裡的裝備都升級一遍。
畢竟現在可不比在荒野流浪,充足火力不僅是求生防衛的工具,更是一種潛在的威懾力。
李青時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卡,放在那張帶著灰塵油汙的桌面上。
老陳伸出手,將手腕上的終端掃了一下,看著光屏上的數字,被碳灰燻黑的臉上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下一秒,他迅速把手一收,臉上掛滿了熱情的笑。
“您放心,我們是基地最好的工坊,保證幫您修得和原來一模一樣!”
看著他迅速轉變的態度,李青時不由得感慨,有錢就是腰板硬吶~
“我能問問,關於之後的訂單……”
老陳在這工坊幹了二十多年,他清楚像他這樣的大客戶,說修復這把匕首隻是為了試探自家的水平深淺,真正的大活還在後頭。
他自覺手藝不錯,有把握爭取到後續的訂單,因此忍不住想提前打聽打聽。
李青時看了看那張略顯興奮的老臉,嘴一咧,將某個笨重的箱子往桌上一放,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知道這個嗎?”
老陳湊過去,只見她將箱子掀開一條細細的縫,露出裡頭東西的一角。
“這是!!!”
他知道這是甚麼。
“哪弄來的……”
李青時“吧嗒”一下把箱子合攏,臉上一片倨傲。
“這你別管。”
身後的凌司寒立馬上前,將金屬箱子抱好,又退回她身後站定。
“您聽說過,移動基地嗎?”
老陳把手縮了回去,掌心的汗水暈開一片汙漬,隔了很久他才繼續說道。
“那東西,不是沒人造過,海軍那邊有一套,後來被炸了。”
李青時的手指在褲縫上摳了摳。
“圖紙呢?”
老陳從旁邊拖了把椅子過來,示意她坐下。
“有,在城主府的檔案室裡。基地成立初期,老城主讓人從海軍的廢墟里挖出來的。一箱一箱的圖紙,堆在地下室裡,落了二十多年的灰。”
他自己則站起來,走回角落,拿起焊槍繼續手頭的工作,火花又亮了,照亮了他滿是皺紋的臉。
“後來老城主死了,那些圖紙就沒人提了。”
“只要還在就行。”
老陳的焊槍停了一下,他摘下護目鏡,看著李青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亮起一點光。
“你能搞到?”
李青時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任職報告,“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特別行政顧問?”
把證件收好,李青時抬起下巴,露出一個十分張揚的笑。
“沒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