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隻名為“管理者”的白色巨眼睜開的瞬間，流浪者號所處的這片宇宙墳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也沒有能量碰撞產生的衝擊波。
那道從巨眼瞳孔中射出的白色光束，甚至沒有溫度。
它就像是一塊橡皮擦，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道正在執行的“刪除指令”，無聲無息地掃過這片充滿了歷史塵埃的虛空。
在晨曦艦隊的最前方，一塊足有半個地球大小的遠古戰艦殘骸，不幸成為了第一個接觸點。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艘堅硬無比、在虛空中漂浮了億萬年都沒有腐朽的合金鉅艦，在接觸白光的剎那，竟然開始……“解構”。
它的裝甲板並沒有熔化，而是瞬間變成了一根根綠色的線條，緊接著分解成無數個懸浮的“0”和“1”的資料流，最後，這些資料流在真空中閃爍了一下，便徹底歸於虛無。
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了，而是從物理層面、從概念層面，被徹底地“抹除”了。
“這……這是甚麼力量？！”
真理號的指揮大廳內，神王宙斯死死抓著面前的欄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那引以為傲的神力感知告訴他，剛才那一瞬間，那裡並沒有發生任何能量交換，甚至連“法則”都被那道白光給否定了。
“神術無效……物理防禦無效……它在否定物質的存在本身！”
阿塔尼斯，這位星靈大主教，此刻眼中的靈能光輝都在顫抖，“這是降維打擊！是修改底層程式碼！我們在它眼裡，只是一段錯誤的資料！”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艦隊中蔓延。面對這種超越了理解範疇的“神蹟”，哪怕是剛剛征服了三大位面的晨曦軍團，也不免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力。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只有一個人的心跳依然平穩。
蘇晨站在指揮台的最前端，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墨鏡後的雙眼微微眯起，冷靜地注視著那道正在向著艦隊緩緩推進的“刪除光束”。
“格式化嗎？”
蘇晨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把物理世界當成電腦硬碟來清理，確實是很高效的手段。可惜……”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旁那個已經快要嚇得短路的“記錄者”大腦。
“記錄者，別抖了。你的資料庫裡有沒有關於這種攻擊的解析？比如，它的‘運算邏輯’是甚麼？”
那個巨大的大腦在維生罐裡劇烈翻滾著，發出的生物電波充滿了驚恐：【……那是‘存在抹除’……是基於‘熵減逆行’的演算法……它會將有序的物質強制還原為無序的資訊……不可防禦……不可逆轉……快逃吧……雖然逃也沒用……】
“不可防禦？”
蘇晨冷笑了一聲，伸手按下了全艦隊廣播的按鈕。
“晨曦帝國的字典裡，沒有‘不可防禦’這四個字。如果有，那是因為你充的錢不夠多，堆的護甲不夠厚。”
“傳我命令！”
蘇晨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霸道與狂傲，瞬間壓過了所有人的恐懼。
“所有鯤鵬級運輸艦，聽令！”
“把你們的貨艙開啟！把你們這一路上撿來的、裝滿的那些垃圾殘骸，全部給我倒出去！！”
“就在我們的艦隊前方，築起一道‘垃圾長城’！！”
“它不是要刪嗎？它不是要格式化嗎？？”
“老子倒要看看，是它刪得快，還是老子倒垃圾的速度快！！”
這個命令簡直匪夷所思，但在蘇晨長期的威壓下，五十頭虛空巨鯨沒有任何猶豫。它們同時擺動尾鰭，巨大的腹部貨艙門轟然開啟。
“嘩啦啦————————”
一場史無前例的“太空垃圾雨”爆發了。
數以億噸計的廢棄金屬、破碎的星核、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像是一股泥石流，傾瀉而出，擋在了晨曦艦隊與那道白色光束之間。
“滋——滋——”
白色的“刪除光束”撞上了這堆垃圾。
正如蘇晨所料，雖然光束依然在無情地抹除物質，將那些殘骸變成資料流消失，但它的推進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因為“刪除”也是需要算力的！也是需要時間的！
“看到沒有？”
蘇晨指著那道被垃圾堵住的光束，大笑道：
“所謂的‘宇宙管理者’，也不過是個只有固定頻寬的處理器罷了！只要垃圾資料夠多，照樣能把它卡死！”
“阿波羅！！就是現在！！”
“別給老子省電！你的太陽戰車是幹甚麼吃的？！”
“給它加點料！！”
“吼！！”
戰場側翼，太陽神阿波羅早已憋紅了臉。他駕駛著那輛金色的敞篷超跑（其實是太陽戰車），猛地踩下了油門。
“燃燒吧！我的小宇宙……不對，我的恆星聚變反應堆！！”
“超·日冕鐳射！！！”
經過赫淮斯托斯魔改的太陽戰車，前端那巨大的聚光透鏡瞬間亮起。一道直徑超過百公里的金色光柱，裹挾著幾千萬度的高溫和足以扭曲空間的神力，狠狠地轟向了那隻巨大的白色眼睛。
“轟！！”
光與光的碰撞。
一邊是冰冷的、代表著虛無的白光。
一邊是熾熱的、代表著生機與暴力的金光。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交匯，激發出無數道絢爛的能量漣漪。周圍的那些飛船殘骸，在這漣漪的掃蕩下，不是被抹除就是被汽化。
“警告！對方算力正在提升！光束強度增加30%！”
真理號的主腦發出警報。
顯然，那個“管理者”被激怒了，或者說是被觸發了更高階的清理程式。那隻巨大的眼睛微微轉動，瞳孔周圍浮現出無數複雜的幾何符文。
“想拼算力？”
蘇晨眼中寒芒一閃。
“那就陪它玩玩。”
“阿爾法·零！德古拉！凱瑞甘娜！”
蘇晨一連點了三位大將的名字。
“在！！”
“你們三個，一個是玩資料的，一個是玩基因的，一個是玩精神網路的。”
“把你們所有的‘病毒’——無論是電子病毒、生物病毒還是精神病毒，全部給我打包！”
“透過阿波羅的光束通道，給我反向注入到那個大眼珠子裡去！！”
“我要給這位管理者，送一份‘全家桶’套餐！！”
“遵命！！”
於是，一場畫風清奇的“跨維度網路攻防戰”開始了。
機械大賢者阿爾法·零，雙手化作無數資料線，瘋狂敲擊著虛擬鍵盤，將他畢生研究的“邏輯死鎖程式碼”注入光束。
鮮血大公德古拉，將一管管足以腐蝕靈魂的“始祖毒素”轉化為能量波，混入其中。
而蟲群女皇凱瑞甘娜，則發出了尖銳的靈能尖嘯，將蟲群那種混亂、飢餓、毫無邏輯的“野性意識”，化作精神衝擊波，轟了過去。
“滋滋滋——”
那隻原本冷漠、精密、毫無感情的白色巨眼，在接收到這份“混合病毒大禮包”的瞬間，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那原本完美的幾何符文，開始出現扭曲、斷裂、甚至變成了亂碼。
【錯誤……錯誤……】
【檢測到非邏輯資料侵入……】
【檢測到……想吃人肉的渴望……？】
【檢測到……對大蒜的恐懼……？】
【檢測到……關於“我老婆是紙片人”的無意義資訊……？】
管理者的邏輯核心，顯然無法處理這種來自低維生物的、充滿了七情六慾和混亂無序的垃圾資訊。
這就好比一臺精密的超級計算機，突然被塞進了幾萬個彈窗廣告、流氓軟體以及充滿了馬賽克的小影片。
它……卡頓了。
那道無敵的“刪除光束”，開始閃爍，忽明忽暗，威力大減。
“趁現在！！”
蘇晨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尖直指那隻正在抽搐的巨眼。
“真理號！全軍突擊！！”
“把我們的主炮，塞進它的眼眶裡！！”
“給它做個‘物理眼球摘除手術’！！”
“嗡——————————”
晨曦帝國的旗艦，真理號，這艘融合了三界科技的鋼鐵巨獸，引擎全開。
它像是一把利劍，頂著那逐漸衰弱的白光，衝破了重重阻礙，直接撞向了那個所謂的“管理者”。
在距離巨眼不足十公里的地方。
真理號那門一直處於充能狀態、耗費了整整一顆恆星能量的主炮——【真理·最終審判】，終於咆哮了。
“轟！！！！！”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近距離貼臉輸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純粹的能量。
就是純粹的暴力。
就是蘇晨那句至理名言的具象化——“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咔嚓——”
那隻白色的巨眼，表面那層彷彿不可摧毀的規則護盾，在這一炮之下，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緊接著，是實體眼球的崩壞。
沒有血肉橫飛。
而是無數白色的光點四散飛濺，就像是一顆恆星在眼前解體。
【警報……系統嚴重受損……】
【清理程式……失敗……】
【目標……不可控……】
【執行……緊急撤離程式……】
那隻已經破碎了一半的巨眼，發出了一陣帶著電流雜音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隨後，它周圍的空間開始極度扭曲，彷彿想要透過蟲洞逃離。
“想跑？”
蘇晨站在搖晃的指揮台上，看著那個正在縮小的光點。
“打爛了我的飛船油漆，嚇壞了我的新員工，甚至還想刪我的存檔。”
“你就想這麼走了？”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蘇晨從懷裡掏出那塊星圖石板，猛地按在了指揮台的控制核心上。
“林賽！啟動【虛空引力錨】！”
“所有的鯤鵬巨鯨！給我咬住它周圍的空間！！”
“把它給我拽回來！！”
“我要把它拆了！看看這所謂的‘管理者’肚子裡，到底裝著甚麼貨！”
“是！！”
五十頭虛空巨鯨再次發威。它們張開大嘴，咬住了巨眼周圍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死命地往回拖。
就像是一群獵狗在撕咬一頭受傷的巨象。
“滋啦——”
一聲彷彿布帛撕裂的聲音響徹虛空。
那隻巨眼還沒來得及完全逃走，就被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塊“肉”。
那是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內部流淌著無數金色符文的晶體碎片。
雖然只是一塊碎片，但它蘊含的能量波動，竟然比整個神界還要龐大！
巨眼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趁著這個空檔，剩下的部分瞬間消失在了虛空深處，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那塊被截留下來的戰利品。
戰鬥結束。
虛空恢復了死寂。
只有晨曦帝國的艦隊引擎聲，還在轟鳴。
蘇晨長出了一口氣，鬆開了緊握指揮刀的手。此時他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狂喜。
“贏……贏了？”
“流浪者號”的管家老電視，螢幕上的畫素臉已經徹底呆滯了。
它看著那個正在命令手下打掃戰場、把那塊“神之碎片”拖回飛船的男人，感覺自己的處理器都要燒了。
那個讓無數文明聞風喪膽、甚至連名字都不敢提的管理者……
竟然被這群人……打跑了？
而且還被……搶劫了？
這……這不科學！這不邏輯！
“老電視。”
蘇晨的聲音打斷了它的宕機。
蘇晨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杯慶功酒，雖然風衣上沾了點灰塵，但依然優雅得像個剛參加完晚宴的貴族。
“看到了嗎？”
“這就是晨曦帝國的規矩。”
“管你是誰，管你是甚麼管理者。”
“只要你敢亮血條。”
“我就敢讓你爆金幣。”
蘇晨指了指那塊正在被拖進真理號貨艙的巨大白色晶體。
“林賽，估個價。”
林賽推了推眼鏡，顫抖著手，根本按不下計算器。
“老闆……這……這沒法估啊。”
“這塊晶體裡……蘊含著‘創造法則’！這可是造物主級別的材料啊！”
“如果我們能解析它……”
“我們就能……”
林賽嚥了口口水，聲音都在發飄：
“我們就能自己‘造神’了。”
“甚至……我們可以自己編寫宇宙的物理法則！”
“造神？改法則？”
蘇晨笑了。
他看著那塊晶體，眼中閃爍著更加深遠的野心。
“不急。”
“先把這東西運回總部，成立一個【晨曦·宇宙真理研究院】。”
“讓那個大腦袋‘記錄者’當院長，帶著這幫倖存者好好研究。”
“至於現在……”
蘇晨轉過身，看向那艘破破爛爛、卻裝滿了無數文明遺產的“流浪者號”。
“我們先把這家‘新公司’的資產盤點一下。”
“各位倖存者們。”
蘇晨張開雙臂，對著那些還處於震驚中的外星難民們，露出了那標誌性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
“歡迎加入晨曦帝國。”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流浪了。”
“因為……”
“這片宇宙，以後歸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