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與“宇宙管理者”的短兵相接，雖然持續時間極短，但其震撼程度卻足以在在場每一個生物的基因序列裡刻下永久的烙印。
隨著那隻白色巨眼的逃逸和“絕對視界”裂隙的緩緩閉合，這片被稱為“文明亂葬崗”的虛空墳場，再次回歸了亙古的死寂。
只不過這一次，死寂中多了一絲生機——那是晨曦帝國艦隊引擎低沉的轟鳴，以及那艘剛剛換了新主人的“流浪者號”內部傳來的、久違的歡呼聲。
蘇晨沒有急著離開。
他站在真理號寬敞明亮的醫療艙外，隔著單向透明的特種玻璃，靜靜地注視著裡面正在接受全面檢查的“記錄者”。
那個巨大的、原本浸泡在汙濁液體中的大腦，此刻已經被轉移到了一個充滿了高能營養液和神力淨化水的全新維生罐裡。
數十名來自深紅煉獄的血族生物學家和神界的生命祭司，正圍著它忙得團團轉。
“陛下，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身穿白大褂的德古拉大公推門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露出那張蒼白卻興奮的臉龐。
“這個‘大腦’......它不僅僅是一個生物器官。在它的神經元之間，鑲嵌著數以億計的微型量子晶片。它本身就是一個活體的超級生物計算機。”
德古拉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敬畏：“而且，它的腦容量大得驚人。它儲存了至少一千三百個已滅絕文明的全部科技樹、歷史、藝術甚至是基因圖譜。它......它就是一座活著的‘亞歷山大圖書館’。”
“一座圖書館嗎？”
蘇晨微微頷首，目光透過玻璃，看著那個正在貪婪地吸收著營養液、表面光澤逐漸恢復紅潤的大腦。
“不，德古拉。”
“在我的家鄉，我們管這叫‘大資料庫’。”
“而且是那種......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絕版的資料庫。”
蘇晨轉過身，向著不遠處的休息區走去。那裡，坐著那個頂著電視機腦袋的機器人管家“老電視”，以及那幾個在走廊裡遇到的倖存者代表。
此時的他們，早已沒了之前的落魄與警惕。
因為他們手裡，正捧著晨曦帝國提供的“入職福利”——那是真正的、熱氣騰騰的食物。
“老電視”的一隻機械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加了高標號機油的拿鐵咖啡，另一隻手拿著一塊精煉能量塊。
它螢幕上的畫素笑臉一直在閃爍，似乎還沒有從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中緩過神來。
那個半機械天使正在啃一隻烤雞，吃得滿嘴流油，甚至連雞骨頭都捨不得吐，直接嚼碎了嚥下去，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音。
看到蘇晨走來，這群倖存者像觸電一樣猛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坐。”
蘇晨隨意地揮了揮手，自己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各位，既然簽了合同，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不用那麼拘謹。”
“我這個人，對待員工一向很寬容。只要你們能幹活，別說是烤雞，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給你們摘下來當球踢。”
“老電視”放下咖啡，螢幕上閃過一行亂碼，最後定格成一行感激涕零的文字：
“......老闆......我們......真的不用再躲了嗎？”
“......管理者......它還會回來的......”
“......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試圖觸碰‘牆’的文明......”
這句話一出，周圍那幾個剛剛吃飽的倖存者，身體又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是長達數萬年的逃亡生涯留下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蘇晨看著他們恐懼的眼神，並沒有嘲笑。
他知道，要在短時間內消除這種刻骨銘心的恐懼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決定用事實說話。
“躲？”
蘇晨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剛剛從巨眼身上撕下來的那塊白色晶體碎片。它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一種讓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的神聖波動。
“啪。”
蘇晨將這塊碎片隨手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看看這是甚麼。”
“老電視”的攝像頭（眼睛）聚焦在那塊晶體上。
幾秒鐘後。
“滋——滋——滋——”
它的映象管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過載聲，螢幕上全是紅色的感嘆號。
“......這......這是......”
“......‘原始碼’？！”
“......這是管理者身體的一部分？！......是‘創造法則’的具象化？！......”
“......你......你把它......搶過來了？！”
周圍的倖存者們全都傻了。他們看著那塊晶體，就像是凡人看著上帝的權杖。
他們躲了一輩子，逃了一輩子，視那個“管理者”為不可戰勝的夢魘。
而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見面，就從那個夢魘身上......薅了一塊肉下來？！
“沒錯。”
蘇晨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玻璃渣。
“它想刪我的號，我就砸了它的鍵盤。”
“這很公平。”
蘇晨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在場的每一個倖存者。
“聽著，各位。”
“晨曦帝國不需要懦夫，也不需要只會躲在垃圾堆裡的老鼠。”
“我收購‘流浪者號’，不是為了開難民營。”
“我要的是你們腦子裡的技術，是你們那個文明曾經的輝煌。”
蘇晨指了指那塊晶體：
“連這玩意兒我都能搶過來，你們還怕甚麼？”
“現在，我給你們第一個任務。”
“這艘‘流浪者號’太醜了，太破了。”
“它配不上晨曦帝國的審美，也配不上你們這些‘文明火種’的身份。”
“我要你們利用這塊‘原始碼’晶體，結合你們各自文明的最高科技，把這艘船......”
蘇晨張開雙臂，做了一個宏大的手勢：
“給我徹底改造。”
“我要把它變成一座——【永不陷落的星際堡壘】。”
“變成一座......全宇宙最頂級的【移動科學院】。”
“做得到嗎？”
“老電視”螢幕上的亂碼瘋狂跳動。
它看了看那塊代表著無窮可能性的晶體，又看了看蘇晨那雙充滿了野心與自信的眼睛。
它體內的某種沉寂了萬年的邏輯程式，重新被啟用了。
那是它被製造出來的初衷——建設，而非逃亡。
“......滋......”
“......可以......”
“......如果......有這塊晶體做能源核心......”
“......我們可以......重啟‘物質重組引擎’......”
“......我們可以......修復‘相位裝甲’......”
“......我們甚至可以......復刻‘泰坦級主炮’......”
“老電視”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逐漸變得高亢，充滿了機械特有的鏗鏘有力。
“......老闆......給我們一個月......”
“......不......半個月......”
“......我們會給您一艘......足以挑戰神明的......新船......”
蘇晨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老電視”那冰冷的金屬肩膀。
“很好。”
“我就喜歡這種‘狼性文化’。”
“資源管夠，人手管夠。”
“赫廠長和阿波羅會配合你們。”
“半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果。”
......
接下來的半個月，這片虛空墳場變得熱鬧非凡。
原本死氣沉沉的“流浪者號”，被拖到了真理號的旁邊。數萬名晨曦帝國的工程師，在“老電視”和“記錄者”的指揮下，開始了這場史無前例的“舊屋改造工程”。
這是一場跨越了數千個文明體系的技術大融合。
“嘿！那個神界的鐵匠！別用火燒了！這種‘液態記憶金屬’怕火！用靈能震盪來塑形！！”
“那個吸血鬼！別往動力爐裡倒血了！這臺引擎吃的是‘反物質’！血會堵塞噴油嘴的！！”
“蟲族那個大姐！別讓你的蟲子啃電纜！那是要用來做生物神經網的！！”
工地上，各種語言、各種能量波動交織在一起。
雖然充滿了爭吵和摩擦，但進度卻快得驚人。
在蘇晨搶來的那塊“原始碼晶體”的加持下，許多原本不可能實現的技術瓶頸被輕鬆突破。
比如，將神界的【空間神術】與科技側的【相位技術】結合，創造出了【絕對防禦·多維空間護盾】。
比如，將深紅煉獄的【血肉再生技術】與機械側的【奈米修復技術】結合，讓飛船擁有了“自我癒合”的能力。
......
半個月後。
當最後一塊裝甲板被安裝到位。
當那顆以“原始碼晶體”為核心的全新動力爐被點燃。
“嗡——————————”
一聲清越、激昂、充滿了力量感的嗡鳴聲，響徹了整片虛空。
原本那個醜陋、臃腫、像個垃圾堆一樣的“流浪者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呈完美的流線型、通體銀白、表面流淌著金色符文與藍色資料流的——
【晨曦·方舟（Dawn Ark）】。
它長達一百公里，像是一把巨大的銀色利劍，懸浮在真理號的旁邊。
雖然體型不如虛空巨鯨龐大，但它散發出的那種精密、深邃、彷彿包含了宇宙萬物真理的氣息，卻讓所有的巨鯨都低下了頭顱，表示臣服。
“完美。”
蘇晨站在真理號的艦橋上，看著這艘新船，眼中滿是欣賞。
“這才是符合我身份的座駕。”
“記錄者。”
蘇晨接通了與方舟的通訊。
“感覺如何？”
通訊螢幕上，那個巨大的大腦此刻正漂浮在一個極其寬敞、明亮、充滿了未來感的中控大廳裡。
它的精神波動前所未有的活躍和清晰。
【......不可思議......】
【......老闆......這艘船現在的效能......甚至超越了當初製造我的那個文明的巔峰水平......】
【......我們不僅修復了所有的系統......還整合了神學、魔法和生物科技......】
【......現在......它的算力......足以推演一個星系的誕生與毀滅......】
【......它的火力......足以一炮蒸發一顆恆星......】
【......有了它......我們不僅不用逃跑......】
【......我們甚至可以......去追獵那些所謂的‘管理者’......】
“追獵？”
蘇晨搖了搖頭。
“別急，那個大眼珠子跑不了。”
“我們現在的任務，不是打架。”
“是‘消化’。”
蘇晨指了指方舟內部那龐大的資料庫。
“你腦子裡的那些知識，那些失傳的科技。”
“我要你把它們全部整理出來。”
“編寫成教材。”
“我要在方舟裡，建立全宇宙第一所——【晨曦·多元宇宙綜合大學】。”
“我要讓下界的人類、神界的天使、煉獄的惡魔、星靈的學者......全部來這裡上學。”
“學習怎麼造飛船，怎麼用魔法，怎麼搞基因工程。”
“我要把你的知識，變成晨曦帝國每一個公民的常識。”
“這......”
記錄者的大腦停頓了一下，似乎被蘇晨這個宏大的計劃給震撼到了。
【......你要普及高等文明的知識？......這可是禁忌......】
“禁忌？”
蘇晨冷笑一聲。
“在這個宇宙，弱小才是原罪。”
“無知才是最大的禁忌。”
“只有當我的每一個士兵都懂微積分，每一個農民都會修機甲的時候。”
“那個甚麼狗屁管理者......”
“就算它再來一百次格式化。”
“也刪不掉我們。”
蘇晨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片浩瀚的星空。
“傳令下去。”
“班師回朝。”
“我們要回去......辦學校了。”
“另外，把那幾具泰坦的屍體也拖上。”
“放在學校門口當標本。”
“這叫......‘沉浸式教學’。”
隨著蘇晨的一聲令下。
這支滿載著戰利品、技術和未來的龐大艦隊，緩緩調轉船頭，駛出了這片沉寂了億萬年的墳場。
留下的，只有那個被掏空的虛空，以及一個全新的、即將崛起的超級文明的背影。
而對於蘇晨來說。
這一趟“撿垃圾”之旅，不僅賺得盆滿缽滿。
更重要的是。
他拿到了通往宇宙終極真理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