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擁有著類人軀體，但半個腦袋都被一種紫色的晶體寄生了的生物。那晶體似乎是某種能源核心，正在微弱地閃爍著，維持著他殘破軀體的機能。
在他旁邊，是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只剩下一半上半身的機械天使。它的羽翼是光子構建的，但因為能量不足，時不時地閃爍熄滅，露出裡面生鏽的金屬骨架。
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淤泥，但在淤泥的表面，卻鑲嵌著無數只不同種族的眼睛，每一隻眼睛裡都寫滿了飢餓與疲憊。
他們沒有武器，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力氣舉起武器了。
他們只是死死地盯著蘇晨手中的那罐飲料，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吞嚥聲。那種眼神，不是貪婪，而是對“生存”最原始的乞求。
在這個被宇宙遺忘的角落裡，能量就是生命，就是貨幣，就是一切。而蘇晨手中那一罐對於晨曦帝國來說只需要幾個銅板的飲料，在這裡，是一頓足以救命的盛宴。
“想喝？”
蘇晨並沒有被這些怪物的樣貌嚇退。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倖存者”，眼神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與評估。
他隨手將手中的飲料拋了出去。
紅色的易拉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啪。”
那名半機械天使反應最快，那隻僅存的機械臂猛地伸出，精準地接住了飲料。
但他並沒有獨吞。
他顫抖著開啟面罩，露出一張乾枯如骷髏般的臉，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轟！！”
紅色的液體入喉，一股對於這裡來說堪稱“奢侈”的龐大能量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他那原本黯淡無光的電子眼，瞬間亮起了耀眼的藍光。背後的光子羽翼像是充了電一樣，“嗡”的一聲完全展開，照亮了半個走廊。
“……是真的……”
機械天使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活力。
“……是純淨的……沒有輻射的……能量……”
他轉過身，將剩下的飲料遞給了旁邊的晶體人。晶體人喝了一口，身上的晶體也亮了起來。接著是淤泥怪，接著是其他生物……
一罐飲料，像是一種神聖的儀式，在這些落魄的倖存者手中傳遞。
蘇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轉頭對身邊的林賽低聲說道：
“記下來。”
“這個世界的通用貨幣，不是黃金，不是信用點。”
“是‘熵減’。”
“也就是……秩序與能量。”
“老電視”看著這一幕，螢幕上的亂碼終於恢復成了那個畫素笑臉，只是這一次，那個笑臉顯得更加生動，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感謝……慷慨的客人……”
“……我是……管家……老電視……”
“……請跟我來……‘記錄者’……想見你們……”
老電視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在前方帶路。
蘇晨整理了一下風衣，邁步跟上。身後的眾神雖然對這裡的環境感到不適，但也緊緊跟隨。
穿過氣閘艙，他們進入了“流浪者號”的內部。
如果說外面看這艘船是個縫合怪，那麼裡面就是一個巨大的、賽博朋克風格的貧民窟。
這艘船的主體空間，是一顆被掏空的小行星。在這巨大的空腔內，無數破爛的建築依靠著重力發生器，倒掛在洞壁上。
這些建築風格迥異。有的是哥特式的尖塔，有的是圓形的生化艙，有的是方正的集裝箱。它們之間用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管道和電纜連線著，像是一張雜亂無章的蜘蛛網。
街道上，更多的倖存者在遊蕩。
蘇晨看到，在一個角落裡，一個長著三隻手的商販正在兜售著甚麼。
他走近一看，攤位上擺著的不是商品，而是……記憶。
那是一個個發光的小瓶子。
“……賣……賣記憶……”商販用虛弱的聲音叫賣著，“……這是……一個二級文明……毀滅前的……最後十分鐘……全息錄影……”
“……只要……只要一塊……高能電池……”
在另一個攤位上，一個機械師正在拆卸自己的大腿。
“……誰要……鈦合金腿骨……換……換一管營養液……”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出賣自己的一切，只為了換取再多活一秒鐘的能量。
“這裡是……宇宙的下水道嗎？”
身穿華麗長袍、渾身散發著海鮮味（因為剛吃了火鍋）的波塞冬，看著這悽慘的一幕，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他們活得……連我海里的皮皮蝦都不如。”
“不，波塞冬。”
蘇晨的目光在那些攤位上掃過，眼神越來越亮。
“你錯了。”
“這裡不是下水道。”
“這裡是……博物館。”
蘇晨指著那個賣記憶的攤位：
“你看那個瓶子，裡面記錄的是一個已經毀滅的文明的歷史。這種東西，在外界就是無價之寶。”
他又指著那個拆大腿的機械師：
“你看那個腿骨的鍛造工藝，那是某種已經失傳的‘冷核聚變鍛造法’。”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活著的化石，是某個文明最後的火種。”
“他們雖然窮，但他們腦子裡的東西，他們手裡的技術殘片……”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聞到了金礦的味道：
“如果能把這些東西整合起來……”
“晨曦帝國的科技樹，能在一夜之間，補全幾萬年的空白。”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飛船的最中心。
這裡是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顯示屏和伺服器堆疊而成的“資料塔”。
塔的頂端，連線著飛船的動力核心——那是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黑洞引擎（看起來隨時會爆炸的那種）。
而在塔的底部，坐著一個巨大的……“大腦”。
是的，一個大腦。
它被浸泡在一個直徑十米的透明維生罐裡，上面插滿了無數根光纖和電纜。
這就是流浪者號的首領——【記錄者】。
“……滋……”
當蘇晨等人走近時，維生罐裡的液體翻湧了一下。
那個巨大的大腦表面，閃過一陣生物電波的光芒。
隨後，一個蒼老、睿智、卻充滿了疲憊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
【外來的……強者……】
【歡迎來到……文明的終點站……】
【我是記錄者……這艘船的……導航員……】
蘇晨抬頭看著那個大腦，微微點頭致意。
“我是蘇晨，晨曦帝國的皇帝。”
“聽說，你們在躲避一個‘管理者’？”
【……管理者……】
提到這個詞，那個大腦的生物電波劇烈波動了一下，彷彿觸碰到了某種極大的恐懼。
周圍的螢幕瞬間亮起，顯示出一幅幅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片漆黑的宇宙。
突然，一隻巨大的、無法形容的手（或者是某種規則具象化），從黑暗中伸出，輕輕一抹。
一個繁榮的星系，瞬間熄滅。
就像是有人隨手關掉了一盞燈。
【……它不是生物……】
記錄者的聲音顫抖著。
【……它是……宇宙的免疫系統……】
【……或者叫……大過濾器……】
【……每當一個文明……發展到足以觸碰‘絕對視界’……試圖窺探牆外的世界時……】
【……管理者……就會甦醒……】
【……它會執行‘格式化’程式……將那個文明……徹底抹除……】
【……我們……都是逃兵……】
【……我們在各自的文明被格式化前……逃進了這片混亂的墳場……】
【……因為這裡充滿了死亡和熵增……管理者……看不上這裡……】
【……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垃圾堆裡……苟延殘喘……】
聽完記錄者的講述。
在場的眾神都沉默了。
宙斯的臉色難看至極。原來，他們以為自己是神，是主宰。結果在那個所謂的“管理者”眼裡，他們不過是一群如果太吵鬧就會被隨手拍死的蟲子。
“格式化？”
蘇晨重複著這個詞，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他走到維生罐前，甚至還伸手敲了敲玻璃。
“所以，你們就打算一直這麼躲著？”
“躲到能量耗盡？躲到這艘破船散架？”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記錄者嘆息道。
【……我們也曾試圖反抗……這艘船上……集合了上千個文明的科技……】
【……但面對管理者……都是徒勞……】
【……你們……也快走吧……】
【……你們的動靜太大了……那個太陽……太亮了……】
【……管理者……可能已經注意到這裡了……】
“注意到？那正好。”
蘇晨突然笑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巨大的大腦，面向自己的團隊。
“各位。”
“聽到了嗎？”
“這裡有一個擁有上千個文明科技的資料庫。”
“這裡有一群為了生存可以出賣一切的技術人才。”
“而他們現在最缺的是甚麼？”
林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眼睛發光：“資源！能源！還有……保護！”
“沒錯。”
蘇晨打了個響指。
他再次轉向記錄者，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全新的、甚至還沒來得及排版的合同。
“記錄者先生。”
“你說你們是逃兵，是老鼠。”
“但在我看來，你們只是……找錯了投資人。”
“我現在給你一個offer。”
蘇晨將合同貼在維生罐的玻璃上：
“晨曦帝國，願意收購‘流浪者號’。”
“我會給你們提供無限的能源——神界的晶石、煉獄的血能、下界的電力，管夠。”
“我會給你們提供最好的庇護——我的艦隊，我的神明，我的蟲群，會擋在你們前面。”
“作為交換。”
蘇晨指了指那個巨大的大腦，以及周圍那些無數的螢幕：
“你腦子裡的所有資料。”
“這艘船上所有文明的技術圖紙。”
“還有這幾百萬個倖存者。”
“全部歸我。”
“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流浪者號’。”
“這裡將改名為——【晨曦·多元宇宙科技研究院】。”
“你，記錄者，出任第一任院長。”
記錄者愣住了。
那個巨大的大腦在液體中停止了波動，彷彿宕機了一樣。
過了許久。
【……你……你是瘋子嗎……】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管理者……是不可戰勝的……】
【……你這樣做……只會引來毀滅……】
“不可戰勝？”
蘇晨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的笑容變得狂傲而自信。
“在這個宇宙裡。”
“沒有甚麼東西是不可戰勝的。”
“如果有。”
“那只是因為……”
蘇晨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彷彿要將這片星空握在手中。
“你的火力不足。”
“你的錢不夠多。”
“或者……”
“你沒有遇到我。”
蘇晨的話音剛落。
“嗡——————————”
突然，整個流浪者號劇烈震動起來。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老電視螢幕上的笑臉變成了驚恐的感嘆號：
“……警報！！……警報！！”
“……外部偵測到……高維能量反應！！”
“……那個波動是……”
“……管理者！！”
“……它來了！！”
指揮大廳的大螢幕上，瞬間切出了外部的畫面。
只見在“絕對視界”的那堵黑牆之上。
一隻巨大的、由純粹的白色光芒構成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隻眼睛冷漠、無情，注視著這片渺小的墳場。
隨後。
一道白色的光束，如同橡皮擦一樣，向著晨曦帝國的艦隊和流浪者號……緩緩抹來。
那是【清理程式】。
那是真正的終焉。
面對這足以讓神靈絕望的一幕。
蘇晨沒有退縮。
他猛地按下了通訊器，聲音冷靜得可怕，卻又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全艦隊聽令！”
“生意談完了。”
“現在，該幹活了。”
“阿波羅！把你的大燈給我對準那隻眼睛！亮瞎它！”
“真理號！主炮解除限制！全功率充能！”
“所有神明！所有蟲群！所有機甲！”
“給我頂上去！”
蘇晨拔出指揮刀，指向那道滅世的白光：
“告訴那個所謂的‘管理者’。”
“想強拆我的新公司？”
“問過我手裡的‘釘子戶’沒有？！”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