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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大周首輔竟容不下一稚童!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沈端等的就是這句話。

於是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呈上,聲音鄭重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不查,也不可不辦。

臣擬了幾條處置之策,請陛下聖裁。”

周景帝接過來,翻開看了看。

第一條,核查戶部的這幾名官員,若有貪墨瀆職之處,嚴懲不貸。

皇帝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片刻。

戶部,沈端想動這塊已經很久了。

這一條看似公事公辦,實則刀刀見骨,查不查得出貪墨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人拉下來。

第二條,秦晏身為國子監司業,在公開場合言行失當,有辱斯文,應予降職處分,調離國子監。

這倒也不算意外。

秦晏那天在馮府擼袖子罵娘,雖然滿堂賓客看得痛快,但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沈端拿這個做文章,也算是抓住了把柄。

這兩條,一為奪權,二為立威。

沈端這一出手,奔的就是馮衍手中的權力,戶部是塊肥肉

秦晏是面旗幟,拔了旗,砍了樹,馮衍那棵老樹還能剩多少蔭涼?

周景帝心裡明鏡似的,卻也不急著表態,繼續往下看。

可當他看到第三條時,眉頭皺了起來。

“著有司下旨訓斥馮衍弟子魏逆生,以儆效尤。”

一個十歲的孩子,在老師收徒宴上說了幾句話就要有司下旨訓斥?

這是朝廷,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

更何況,旨意一下,便是朝廷公文。

一個孩子在這個年紀被皇帝下旨訓斥

說難聽一點,就是仕途盡毀,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著有司下旨訓斥馮衍弟子,以儆效尤?”周景帝的聲音不高,帶著不悅。

沈端聽出了皇帝語氣中的遲疑,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愈發懇切。

“陛下,此子雖年幼,卻已能言善辯,鋒芒畢露。

臣在馮府宴會上親耳所聞,此子口齒伶俐

全然不似十歲孩童所為,必然是馮衍教導。

若不加以訓斥,日後必成禍患。”

“而且......”沈端頓了頓,語氣愈發深沉

“臣不是要重罰他,只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天家的威嚴,不容冒犯。

一個十歲的孩子,仗著馮衍撐腰,就敢對當朝首輔指手畫腳。

今日是臣,明日呢?後日呢?

若不早早扼住這股風氣,日後朝堂之上,還有規矩可言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為朝廷體統著想。

可話裡行間的險惡用心,皇帝豈能聽不出來?

十歲的孩子,被皇帝下旨訓斥,這輩子就算完了。

別說科舉入仕,就是想在士林裡立足都難

一個被皇帝親口訓斥過的“不敬之人”,誰還敢跟他來往?

誰還敢舉薦他?誰還敢用他?

沈端這哪裡是“以儆效尤”,分明是要斷了一個十歲孩子的前程。

周景帝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奏摺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開口道

“沈卿口中這個孩子,可是馮公的新弟子?”

沈端點頭:“正是。魏氏子,魏逆生。”

“魏逆生……”周景帝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凝。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數月前的朝會上有言官說京都傳言

魏家子,為護名節、為守清貴門風,誅殺辱主惡奴,以正家法。

於是自己便當場誇獎了一句:“魏家子,烈也!!”

但那不過是一句隨口之贊,誇完了也就忘了。

畢竟朝堂上每天有太多的人和事,一個十歲的孩子,哪怕再“烈”

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樁談資,不值得天子記掛。

周景帝的目光在沈端臉上停留了片刻,緩緩放下奏摺,語氣平和地說

“讓朕訓斥一個十歲的孩子,傳出去不好聽。”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朕不想辦這件事,你適可而止。

換了別的臣子,聽到天子這話,就該知趣地告退了。

可沈端今日是有備而來,準備了四條、五條、六條

前面兩條不過是開胃菜,這一條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斷了魏逆生的前程,就是斷了馮黨的未來。

所以,豈能因為皇帝一句“不好聽”就罷手?

“陛下!”沈端上前一步,聲音愈發急切,“臣知道陛下仁厚,不忍苛責幼童。”

“可正是因為陛下仁厚,才更該讓天下人知道

天家的仁厚,不是可以隨意冒犯的。

這個魏逆生,出身克親,生父尚在,卻過繼長房,不認本生。

臣在馮府宴會上親耳所聞,此子對自己的生父冷言冷語!

如此不孝不悌之人,毫無教養可言

若不加以訓斥懲戒,日後長大了,還能指望他對朝廷忠心,對陛下盡忠嗎?”

沈端清楚,周景帝最重孝道

一個連生父都不認的孩子,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大逆不道。

他拿這個做文章,就是要從根子上毀掉魏逆生的名聲。

“一個過繼長房,不認本生的孩子,毫無教養,不知孝悌,臣擔心......”沈端的聲音愈發沉痛。

“這樣的人若是入了仕途,將來不知會做出甚麼事來!”

就當沈端滔滔不絕地說著魏逆生時......

門口太監的聲音,剪斷了沈端的話頭。

“陛下,馮公遣人遞了弟子的奏本進來,說是要呈御覽。”

“馮衍幫那小兒上書?”沈端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景帝的目光從沈端臉上移開,落在太監手中捧著的那本奏疏上。

“拿來。”

太監連忙上前,將奏本遞到皇帝手中。

周景帝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紙上。

沈端站在一旁,也是好奇。

一時間,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周景帝一頁一頁地翻著,起初只是隨意瀏覽,漸漸地

他的眉頭慢慢擰緊,目光變得越來越沉。

沈端站在一旁,見皇帝神色不對,心中暗暗得意

“呵,馮衍。冤你在朝堂立足數十載,歷經三朝,何等老謀深算

沒想到如今竟也老眼昏花,使出了這等低劣手段!”

沈端在心中冷笑,面上卻分毫不露,只將雙手攏在袖中,愈發站得恭謹

“幫弟子代筆寫奏本也就罷了,偏偏還呈上御前。”

不知道奏本是魏逆生寫的沈端想到這裡,心中愈發篤定。

馮衍,這一招,走錯了棋。

於是一直覷著周景帝臉色的沈端

以為皇帝是被馮衍幫魏逆生的寫奏本氣著了,便適時開口

“陛下,您看,這魏逆生小小年紀無官無職,居然敢上本......”

“閉嘴。”

周景帝沒有抬頭,目光仍落在奏本上。

目光從第一行移到最後一行的途中,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臣本悖逆所生,落地而母亡。父憎臣如仇讎,兄視臣如贅疣,繼母欲食臣肉而寢臣皮。】

【十年風雨,不識趨庭之訓,九族筵席,未聞提耳之言。】

【昔李密陳情,猶有祖母劉氏可依,臣今上疏,但見九重宮闕巍巍。】

【臣無父母,唯有君父,陛下,臣之君父也!】

周景帝的目光停在這一段上,久久沒有移開。

如果是朝堂上任何人說“臣無父母,唯有君父”這句話,他都不會信。

那些大臣,哪個不是嘴上說著忠君,心裡裝著自己的前程?

可這話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說的。

一個被全家厭惡,無處可去的孩子。

換一句話說,在皇帝看來奏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孩子他記得,他提過,他誇獎過!

再加上沈端方才說的“毫無教養”,“不知孝悌”

說這個孩子不認生父,是“不孝”。

可這奏本上白紙黑字寫著

他認的是誰?

他認的是自己,是君父。

一個自己誇稱“烈子”的孩子

一個說出【臣無父母,唯有君父,陛下,臣之君父也!】的孩子!

在你沈埠中如此不堪入目,那他這個皇帝算甚麼?

.......

與此同時,沈端渾然不覺皇帝的異樣,見皇帝不再說話

以為方才那聲“閉嘴”是針對魏逆生的奏本,便又壯著膽子開口

“陛下,這......“

“啪!”一聲脆響。

周景帝猛地將奏本合上,狠狠地摔在御案上。

沈端的話再一次被生生掐斷,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周景帝的臉陰沉得可怕,目光如刀,冷冷地盯著他。

“沈端。”

“陛...陛下。”

“你方才說,魏逆生‘毫無教養’?”

沈端一愣,不知皇帝為何忽然問這個,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道

“臣……臣是說,此子過繼長房,不認本生,確實.....”

“朕問你!!”周景帝打斷了他,聲音驟然拔高,“你是不是在朕面前,說一個十歲的孩子‘毫無教養’?”

沈端被皇帝的語氣嚇住了,臉色微變,囁嚅道:“臣……臣只是……”

周景帝沒有讓他說完,抓起案上奏本,狠狠地朝沈端臉上甩了過去!

“啪!”奏本砸在沈端臉上,紙頁散開,落了一地。

“朕誇他是烈子。”周景帝的目光沉了下來,“朕金口玉言,親口所贊。

在你沈埠中,這個孩子‘毫無教養’‘不知孝悌’‘不堪入目’”

“那你置朕於何地?”

沈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息怒!臣絕無此意!臣只是……”

“只是甚麼?”周景帝的聲音依然不高,“你說他不認生父,是不孝。

可他的奏本上寫得明明白白‘臣無父母,唯有君父’。

他認的是誰?是朕。

他稱誰為父?是朕。”

周景帝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沈端,冷笑一聲。

“一個十歲的孩子,被全家厭棄,偏院十年,無人問津

朕不過隨口誇了他一句,他便記在心裡

如今受了委屈,頭一個想到的是上疏給朕。

你管這叫‘不知孝悌’?”

沈端的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

錯不在馮衍,錯不在魏逆生,錯在他忘了

那個孩子,陛下記得。

陛下記得自己誇過他,記得自己說過他是“烈子”。

在陛下心裡,那個孩子不是魏家的棄子,而是他親口嘉許過的人。

他沈端今日在陛下面前說那孩子不堪,不是在彈劾馮衍,是在打陛下的臉。

“臣惶恐!!”

“惶恐?呵呵呵!”周景帝冷笑,一字一句,語氣顫抖

“我大周巍巍廟堂,朕的首輔,朕的首輔啊!!!”

“我大周的首輔.....竟容不下,容不下一稚童!!!”

——

【老規矩主角寫的上表全文(不佔本章字數,鹹魚單獨摘出)還有奏本是必須用“臣”自稱的,即使主角十歲。】

《陳情乞恩上君父書》

臣魏逆生謹百拜君父上書:

臣本悖逆所生,落地而母亡。父憎臣如仇讎,兄視臣如贅疣,繼母欲食臣肉而寢臣皮。

十年風雨,不識趨庭之訓,九族筵席,未聞提耳之言。

陛下昔者召見群臣,曾以“烈子”二字褒臣。

臣聞之,跪泣終日。非臣敢當此譽,實感陛下知臣之苦,憐臣之孤也。

烈子云者,不死於溝壑而已矣。

臣稍長,始得讀書。自過繼大房以來,伯父早逝,上無嚴父以正冠,下無長兄以導行,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馮公憫臣無依,收置門牆,授臣以經史,訓臣以禮義。

當臣跪受庭訓之日,馮公執臣之手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

汝今上無父母,可移孝作忠,以報皇天后土。”

臣雖童稚,心志震悚,乃知天壤間尚有以禮法相授者。

此馮公收臣之實也。

今御史臺諸公忽發彈章,指臣師為奸邪,目臣等為朋黨。

臣年方十歲,目不識朝堂之路,口不解朋黨之謂。

臣但知生而無父,長而無母,上無父兄之教,旁無師友之助。

所幸者,得馮公收臣於糞土之中,使臣知有人倫,知有忠孝。

若此而謂之朋黨,則臣不知何以為生矣。

臣受馮公之教,馮公教臣以忠君。今若以馮公為罪,則臣之忠君,將何所從出?

臣之為人,將何所取法?臣幼失教養,譬如野草。

昔李密陳情,猶有祖母劉氏可依

望今上疏,但見九重宮闕巍巍。

臣無父母,唯有君父,陛下,臣之君父也!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

臣雖童稚,寧不知恩?馮公授臣以詩書,陛下賜臣以衣食。

臣之一身,上戴陛下之天,下履馮公之地。

倘使言官必欲罪臣之師,則請以微軀代師受罰。

昔前漢緹縈上書救父,曹娥投江尋父,臣不敏,願效前烈。

臣今年十歲,本不當妄幹天聽。

然臣無父母可依,無兄弟可恃,孤苦一身,唯有君父可訴。

臨表涕泣,不知所云。

臣魏逆生,謹奉表以望君父得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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