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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馮衍教徒,沈端御前告狀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窗外蟬聲斷續,更襯得室內寂靜。

馮府書房不大,陳設簡樸。

魏逆生坐在書案前,脖子上懸著一根細繩

繩端系在頭頂的橫樑上,繩長剛好容他坐直身子。

案上攤著一本馮衍親手註解的《左傳》,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擠在行間

硃筆圈點,墨筆批註,幾乎要將原文淹沒。

馮衍說了,這叫“頭懸樑”,是古人讀書勵志的法子。

魏逆生從前只在書上見過,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親身體驗。

“老師,我覺得其實可以不用這樣子的。”

“嗯哼?”

馮衍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魏逆生寫的那本《陳情乞恩上君父書》。

聞言抬了抬眼皮,目光越過奏本上沿,落在弟子那張寫滿委屈的臉上。

於是他將奏本往桌上一擱,慢悠悠地開口

“怎麼?難不成老夫還能框你不成?”

“逆生啊!正因為你聰明,早慧,所以你才更需要知道

在追求知識的道路上,不畏艱難,以頑強的毅力去堅持!”

魏逆生看著馮衍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公報私仇。

這四個字在腦海中緩緩浮現,又被他默默嚥了回去。

於是他咬了咬牙,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挺直了腰板

“學生明白了!為了成為未來大周最強刀槍炮,這一點苦不算甚麼!”

“刀槍炮?”馮衍眉毛一挑。

“就是……棟樑之材。”魏逆生面不改色地改了說法。

馮衍看了他一眼,只是嘴角微微翹了翹,又重新低下頭去看那本奏本。

這一看,便沒有再抬起頭來。

書房裡安靜極了,只聽得見魏逆生翻書的沙沙聲和窗外斷續的蟬鳴。

馮衍起初只是隨意瀏覽,漸漸地

他的神色變了,眉頭微微蹙起,又慢慢舒展開來

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最後索性將奏本合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回味甚麼。

原本他都準備好了筆墨,打算潤色修改。

畢竟這是魏逆生第一次寫奏本,而且是要遞到御前的

他擔心這孩子年紀小,把握不好分寸

要麼太過鋒芒畢露,要麼太過小心翼翼,要麼言辭太過直白失了體統。

可整篇看下來,他發現自己想多了。

通篇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句句直白,字字懇切,卻偏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孩子……”馮衍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天生當官的料啊。”

魏逆生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老師,可有問題?”

“沒有問題。”馮衍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你寫得很好,好到無可挑剔。”

他頓了頓,又翻開奏本看了兩眼,補充道:“老夫原本以為要替你改一改

沒想到通篇看下來,竟是一個字都動不得。”

馮衍說完將奏本合上,輕輕拍了兩下。

“只怕此疏上於陛下,沈端要出大事啊。”說完馮衍回過頭,看了魏逆生一眼。

少年正低頭看書,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眉目清秀,神色專注,脖子上的細繩在光影中微微晃動。

“逆生。”馮衍忽然開口。

“學生在。”

“你覺得,老夫為甚麼要你頭懸樑?”

魏逆生張了張嘴,想說“公報私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說

“讓學生知道求學之路艱難,不可懈怠。”

“那只是一半。”馮衍轉過身來,目光深邃

“另一半是讓你記住,無論你多有才華,無論你多聰明,都要學會低頭。

今日這根繩子,勒的是你的脖子,日後到了朝堂上,勒你脖子的,就是陛下的心意!

朝局的變幻,人心的莫測。

現在年紀是你的護身符,可到了朝堂

你的護身符永遠只有一個,那就只有陛下!!”

“這一句記死在心中。”

“是。”

......

京都,皇宮。

三十二歲的周景帝姜琰,正坐在御書房的紅木椅上,揉著眉心。

御書房不大,陳設卻極講究。

北面是一架紫檀木的書櫥,裡面滿滿當當擺著各類典籍奏疏

東面牆上掛著一幅《江山萬里圖》,西面窗下襬著一張長案,案上攤著幾本尚未批閱的奏摺。

案角擱著一架小巧的屏風,絹面上是一首瘦金體的《鷓鴣天·西都作》

正是馮衍前幾日著人送進宮來的。

皇帝很喜歡這架屏風,不單單喜歡屏上的詞

更喜歡那筆字,鐵畫銀鉤,鋒芒畢露,卻又法度森嚴,筆筆有來歷。

原本下朝後,他應該好好欣賞的,但現在.......

周景帝的目光落在面前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沈端一身紫袍,腰繫玉帶掛金魚,站在御案前,已經說了小半個時辰了。

“陛下,臣不是為一己之私,實在是為朝廷體統著想!”

沈端的聲音在御書房裡迴盪,語氣慷慨激昂

“馮衍雖已致仕,卻在府中大宴賓客,滿朝朱紫雲集,這不是結黨是甚麼?

秦晏身為國子監司業,理學大家

竟在宴會上當眾咆哮,口出汙言,擼袖揮拳,斯文掃地!

這樣的人,還能留在國子監教導天下士子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還有馮衍的弟子,仗著馮衍撐腰

竟敢在宴會上對臣出言不遜,指手畫腳!

臣是當朝首輔,一品大員,被一個黃口小兒當眾頂撞,傳出去,朝廷的威嚴何在?陛下的體面何在?”

皇帝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立刻說話。

他三十二歲登基,今年已過而立之年,眉目清雋,氣度沉穩

穿一身常服坐在那裡,不像個皇帝,倒像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沈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知道這個人好用。

但好用的不是政務,是在他聽話,在他肯咬人,在他可以替自己去壓那些不好壓的人。

馮衍就是其中一個。

兩朝先帝的老臣,門生遍天下,朝中一半的官員不是他的門生就是他的故舊。

這樣的人,敬著可以,用著也可以,但不能讓他坐大。

所以皇帝把沈端拉起來,就是為了跟馮衍打擂臺。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在中間做裁決,這朝堂才穩當。

可這四天來,沈端的人每天上朝就逮著馮黨的人彈劾

最重要的就是,彈劾的事翻來覆去就是宴會上那點事,奏摺堆了半人高

自己留中不發,他們就在朝會上吵,吵得他頭疼。

“沈卿。”周景帝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這四日朝會,就不能消停一點嗎?”

沈端聽出了皇帝語氣中的不耐煩,心中微微一凜

但他今日是有備而來,豈能半途而廢?

當即上前一步,聲音愈發激切:“陛下!臣不是不知道分寸,實在是馮衍欺人太甚!

他致仕之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在府中收弟子,宴賓客,結黨營私,張揚跋扈!

他這是做給誰看?是做給臣看,也是做給陛下看!”

聽見這話,周景帝眉頭微皺,沒有立刻表態

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那沈卿覺得,應當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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