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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少年不藏拙,首輔憂家事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清晨,西安門外魏府小院,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進書房。

魏逆生坐在案前,面前擺放《易經》《詩經》《尚書》等儒家經典

也是大周科舉第一場秋闈的基本功和敲門磚。

這時曲娘端著茶盤進來,腳步輕得像貓。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的窄袖短襦,系著素白的圍裙,長髮挽成簡單的髻,頭頂依舊是三支木質橫簪別住。

少了昨夜的慵懶,多了幾分利落,整個人看著清爽了許多。

她把茶放在案角,又將散落的紙張理好,動作嫻熟,不發出一點聲響。

魏逆生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曲娘退到一旁,在靠牆的小凳上坐下,拿起針線筐,開始縫補一件衣裳。

畢竟西安門外魏府小院資金沒有多到富貴,所以該補補該縫縫。

陽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是給這間小小的書房鍍上了一層暖色。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偶爾有鳥叫從窗外傳來,又很快遠去。

很快,魏逆生寫完一道論術,放下筆,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溫剛好。

然後,看了曲娘一眼,發現她縫補的正是他那件穿舊了的袍子。

袖口磨破了,領子也有些發白,她正在仔細地縫補,針腳細密整齊,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魏逆生看著她低頭縫補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家,越來越像家了。

.......

同一時間,馮府書房。

馮衍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面色陰沉。

信是從杭州府寄來的,寫信的人,是他離京的獨子馮安仁。

信上寫著:

【父親大人膝下:

兒在老家一切安好,請父親勿念。家中田產豐足,族人安順,兒每日讀書教子,亦覺充實。

兒常思之,馮家已有此富貴,父親一生功業已極人臣,何必再強求甚麼?

一家子安安穩穩,才是正道。父親年事已高,不如歸鄉養老,含飴弄孫,豈不美哉?

兒不肖,不能為父親分憂,唯願父親保重身體,莫再為朝堂之事勞心……

兒安仁 頓首】

馮衍看完,猛地將信拍在桌上。

“混賬!”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管家在門外聽見動靜,不敢進來,只敢低聲問:“老爺,您……”

“滾!”

管家嚇得縮回去,腳步聲慌慌張張地遠了。

馮衍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的花木,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安穩?他以為想安穩就能安穩嗎?

馮衍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朝堂上的如履薄冰。

想起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那些表面恭敬、背後捅刀子的同僚。

想起陛下那永遠猜不透的心思,今天對你笑,明天就能把你貶到天涯海角。

馮半朝,馮半朝!!

這名頭聽著風光,可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馮家現在還能安穩,是因為陛下還用得著他。

朝堂上還需要他這個“馮半朝”來平衡局面,來制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一但他讓陛下覺得“沒用”了,那些等著吃馮家肉的人,會蜂擁而上!

到那時候,他這個兒子,還能安安穩穩地讀書教子嗎?

“混賬東西……”馮衍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疲憊和失望,“連一個十歲孩子都看得明白的事,這平庸子卻不明白!”

說著馮衍想起魏逆生解讀“魏一角”的那番話。

“一角者,孤也。如飛簷一角,看似凌空,實則懸危。”

魏一角是這樣,馮半朝又何嘗不是?

只不過,魏一角的“危”在明處,誰都看得見

馮半朝的“危”在暗處,藏在那些笑臉和恭維底下。

而魏逆生看得見魏家的危,難道就看不見馮家的危?

不,他看得見。

所以他才敢來投靠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也需要他。

馮衍慢慢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重新拿起昨天那張紙,是主角昨日寫的那句“人無癖不可與交”。

瘦勁挺拔的字,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盯著那十個字,看了很久,目光從憤怒漸漸變得深邃。

這一句話說寫他馮衍需要【癖】但何嘗又不是魏逆生告訴他,自己也有【癖】呢?

所以,馮衍昨天才會說:魏逆生一點苦都不想吃。

想罷,馮衍的目光,從紙上移開,落在窗外。

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正在抽芽,嫩綠的新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門生遍天下。

翰林院有他的門生,六部有他的門生,科道有他的門生。

他們叫他“老師”,恭敬有加,逢年過節送禮不斷,見面時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

可他心裡清楚。這些門生,是衝著“馮半朝”三個字來的。

自己在,他們跟隨。

自己一倒……

“呵呵。”他冷笑一聲,“樹倒猢猻散啊!。”

“我馮衍這輩子,教了那麼多學生,到頭來,竟沒有一個能託付後事的人。”

說完這一句話,他腦海中又想起魏逆生。

一個孩子,才十歲。

可這十歲的孩子,比他那個四十歲的兒子,看得遠得多。

從借威,到借名,到借理!

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準。

他借了自己的勢,卻從不諂媚討好。

他需要自己,卻從不搖尾乞憐。

他甚至在告訴自己:我不是來求你的,我是來跟你合作的。

“文嶽兄,你那個孫子,比我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馮衍忽然笑了。

“他知道自己要甚麼,也知道我能給甚麼。

他甚至知道,我比他更需要甚麼。”

說著馮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馮半朝,魏一角……”

“終究還是要湊起來啊。”

他轉過身,對門外道:“來人。”

管家連忙進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老爺。”

“備車。明日隨我去西安門。”

管家一愣:“西安門?老爺去那兒做甚麼?”

馮衍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桌上那張“人無癖不可與交”,嘴角微微勾起。

..........

西安門外魏府小院

崔福從外面回來,一進院就朝魏逆生書房去。

魏逆生點點頭,沒有意外,點了點頭。

崔福也沒有猶豫,直接將今天打聽的訊息說出

“馮公好像……身體不太好。有人說他最近經常咳嗽,請了好幾次大夫,藥都吃了幾十服了,也不見好。”

“身體不太好……看來時間,比我想的還緊。”魏逆生目光微凝,沉默片刻,對崔福道:“知道了。再去打聽,別讓人發現。”

崔福應聲,又跑了出去,一溜煙消失在巷口。

魏安從廚房出來,看著崔福的背影,搖搖頭:“這小子,跑腿倒是勤快。”

魏逆生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回書房,在案前坐下,面前攤著一本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在想馮衍。

在想那個老人的處境門生遍天下,卻無一人可託付

獨子平庸,只求安穩,自己身體每況愈下,卻還要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突然,魏逆生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馮半朝,魏一角,合則兩利,分則俱危。”

這時門外,曲娘輕聲問:“少爺,要歇了嗎?”

“嗯。”他吹滅燈,走出書房。

這一夜,馮府的書房,燈也亮到很晚。

一老一少,隔著半個京城,想著同一件事。

——

鹹魚留言:今天一更,鹹魚有家事,申請了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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