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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棗樹下的來客,拜禮準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四月初八,微涼。

馮衍的馬車停在西安門外的小巷口,低調得不像是前首輔的座駕

沒有旗號,沒有隨從,只有一輛青帷馬車,一個老車伕。

與此同時,魏府小院隔壁的許禮夫妻正準備出門。

許禮今日休沐,妻子李氏拉著他要去城外上香。

剛鎖上門,一扭頭,就看見那輛馬車停在了隔壁院門口。

許禮下意識一縮,拉著妻子退到門後。

“你幹甚麼?”被丈夫拉扯了一下李氏皺眉不滿。

“別出聲。”許禮壓低聲音,然後拉著自己妻子李氏躲在門後,眼睛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他在順天府當差,別的不行,認人的本事是一流。

眼前這馬車雖然不起眼,但這可白馬。

還有車伕的坐姿,帷幔的用料,雖然樸素但無一不在告訴別人,不是普通人家的車駕。

“嘖,我們躲甚麼?又沒有幹虧心事!”看著丈夫李氏不滿,同時又好奇

“還有這是誰的馬車啊?找隔壁那孩子的?”

自從上次打過招呼,許禮就從順天府打聽到了魏逆生的底細

魏家二房過繼長房,又被分宗,烈子又怎麼樣?現在說白了就是被趕出來的棄子。

許禮當時還感嘆了一通,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後面新居道賀?他可沒那個閒錢。

正想著,馬車門開了。

一個老者走下來。

一身素色深衣,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目光深沉。

看著下車人,許禮的嘴巴越張越大,大到李氏都想給他託一下下巴。

“你幹甚麼?”李氏急了。

“馮……馮公……”許禮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前首輔……馮衍……”

李氏也愣住了。

“官人,你沒有開玩笑?前首輔?來找隔壁那個被趕出來的孩子?”

許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瞪了妻子一眼:“都怪你!我當初就說該去道賀!

你非說省錢!現在好了!現在馮公親自上門,我連個面都不敢露!”

“我哪知道……”李氏被罵得莫名其妙:“而且這不是你說沒有那個閒錢嗎?”

“我說你就聽啊?你知道甚麼!”許禮急得直跺腳,但現在已經不敢出去了。

馮公那樣的人物,他一個從八品湊上去,只會自取其辱。

夫妻倆躲在門後,大氣不敢出。

......

這時,馮衍已經站在魏府小院門前。

門很舊,漆色剝落,門環生鏽。

和他在東華門,大明門見過的那些朱門高牆完全不同。

但他說不出為甚麼,站在這扇門前,比站在任何一座府邸前都更踏實。

沉默了一會,馮衍上前,叩門。

開門的人是魏安。

而魏安看見馮衍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下意識回頭看向院子裡內心暗道。

“公子難道能預卜先知?馮公居然真的上門了!”

與此同時,魏府小院,棗樹下,擺著一張舊書案。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曲娘在一旁研墨,崔福在角落掃地。

小小家中,無非......

一少年,一女使,一押番,一老翁。

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下來,斑駁陸離,安靜得像一幅畫。

魏逆生抬起頭,看見門口的馮衍,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站起身,微微一笑。

“馮公來了。”

馮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棗樹下的少年,善風儀,端嚴若神,眉眼從容。

身後是破舊的小院,身前是簡單的人家。

他忽然覺得,這棵棗樹下的少年,比這京都任何一座府邸,都更像個家。

馮衍無奈一笑,邁步走進來,四下看了看,然後看向魏逆生,苦笑道:“不來,不行啊。”

魏逆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知道,這句話背後,有太多東西。

這時魏安才終於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要去搬椅子。

曲娘已經轉身進屋,端出一杯熱茶。

崔福站在角落裡,手裡的掃帚都忘了放下,眼睛瞪得溜圓

“馮公?前首輔?親自來他們家?”

魏逆生接過茶,雙手遞給馮衍:“馮公請坐。”

馮衍接過茶,在棗樹下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茶是普通的茶,杯子是普通的杯子。

但他喝了一口,覺得比任何名茶都順口。

“老夫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魏逆生在他對面坐下,平靜道:“馮公請說。”

馮衍看著他,目光深邃:“你那天說,‘人無癖不可與交’。老夫想了很久,想問你,你的‘癖’,是甚麼?”

魏逆生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笑。

“讀書,算賬,下棋,寫字。”他頓了頓,看向馮衍,“還有,賭。”

馮衍挑眉:“賭?”

“賭命。賭運。賭一個前程。”魏逆生的目光平靜如水,“從偏院到今日,晚輩每一步,都是在賭。”

馮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你覺得,這一局,你賭贏了沒有?”

魏逆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馮衍,輕輕道:“馮公不是已經來了嗎?”

馮衍愣住,然後,大笑起來。

笑聲在院子裡迴盪,驚起了棗樹上的幾隻麻雀。

“好!好一個‘馮公不是已經來了嗎’!”他笑罷,看著魏逆生,眼中滿是欣慰

“魏逆生,你這個人,老夫收了。”

魏逆生站起身,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多謝馮公。”

馮衍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兩人在棗樹下,相對而坐。

曲娘續了茶,安靜地退到一旁。

崔福終於回過神來,拿著掃帚溜到牆角,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魏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

馮衍和魏逆生聊了很久。

從朝堂到市井,從經史到算學,從魏崢到他自己。

他沒有提收徒的事,魏逆生也沒有提。

但兩個人都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說出口。

日頭漸漸偏西,馮衍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棗樹下,少年還坐在那兒,手裡又拿起了那本書。

曲娘在一旁研墨,崔福在掃地,魏安在廚房忙活。

尋常得像任何一戶人家。

馮衍卻對身邊隨身的管家說:“往後,這孩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管家一愣,隨即點頭:“是。”

馬車緩緩駛出小巷。

馮衍坐在車裡,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

“馮半朝,魏一角。”他喃喃道,“合則兩利,分則俱危。”

棗樹下,魏逆生放下書,看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魏安說:“魏伯,明日備些禮。”

魏安點頭:“是。”

曲娘輕聲問:“少爺,甚麼禮啊?”

“拜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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