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國,京都。
三年一度的“竹取祭”如期而至,將這座古老都城捲入了一片歡騰與喧囂的海洋。
大街小巷張燈結綵,人流如織,各式店鋪與臨時攤販的吆喝聲、遊客的談笑聲、祭典音樂的演奏聲交織成一片生機勃勃的盛大交響。
“竹取祭”的淵源,要追溯到久遠飄渺的神話時代。
相傳在遠古的亂世,有璀璨流星或曰天女,自高天原墜入凡塵,落於一片蒼翠竹林之中。
女神自竹中誕生,擁有絕世的容顏與平息禍亂、祛除妖邪的無邊偉力,被後世尊稱為“竹林公主”或“竹取女神”。
傳說中,她巡遊列國,平定妖魔,為混亂的人間帶來了最初的秩序與安寧。
為了紀念這位帶來和平與希望的女神,火之國在建國之初,便定下了傳統。
每隔三年,在五月初竹林煥發生機、新筍勃發的時節,於京都舉辦最為隆重的“竹取祭”,感念神恩,祈佑國泰民安。
此刻,祭典核心區域之一的露天廣場內,人聲鼎沸,聲浪幾乎要掀翻臨時搭建的綵棚頂蓋。
這裡,正是火之國一番美食大賽的決賽賽場。
數十個臨時灶臺整齊排列,來自全國各地的廚師或專注、或緊張地處理著手中的食材,蒸汽、油煙與食物香氣混合成一股極具衝擊力的熱浪。
評委席上,十數位衣著講究、表情嚴肅的評審正穿梭巡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位參賽者的操作檯。
圍觀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興奮的議論、好奇的張望、對某位知名廚師的指認驚呼,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在這片沸騰的喧囂中,東野真一所在的灶臺區域,卻彷彿自成一片天地,吸引了不少詫異與好奇的目光。
原因無他,這位參賽者,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忍者作戰服,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廚師圍裙,護額雖已取下。
但那幹練的氣質與周遭多數或膀大腰圓、或精幹世故的傳統廚師們格格不入。
不是吧,小子,你還真會啊?
觀眾席的某處,綱手看著賽場內那個畫風清奇的學生,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一些。
原以為這傢伙跑來參加美食大賽,多半是少年人心血來潮,或是另有甚麼打算,這幾天一路看著他過關斬將,從預賽、複賽殺進這最終決賽,她才發現……這小子好像.....是玩真的?
“真一去年提前畢業時,在味之匠舉辦答謝宴,那裡的藤原老闆就說真一是他們店裡最厲害的大廚,我還以為只是開玩笑呢。”靜音看著場內熟練處理著食材的真一,小聲對身旁的夕日紅說道。
“想不到真一還有這樣的愛好和手藝呢。”夕日紅輕輕掩嘴,紅眸中漾開笑意,看著真一那與平時執行任務時截然不同的專注側臉,覺得頗為有趣。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華美官服、舉止得體的中年男子穿過人群,徑直走到綱手面前,恭謹地躬身行禮,開口道:
“公主殿下,大名殿下注意到您在此觀賽,特命在下前來,請您移步上方主賓席就座,視野更佳,也更為舒適。”
公主殿下?!
靜音和夕日紅瞬間轉過頭,兩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老師。
綱手面對兩人震驚的目光,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對那官員說道:“替我謝過大名好意,我在這跟我的學生們一起看看就好,就不上去叨擾了。”
官員又客氣地勸了兩句,見綱手態度明確,便不再堅持,再次行禮後告退。
待官員走遠,靜音和夕日紅立刻將好奇的目光投向綱手。
靜音忍不住小聲問道:“老、老師....您,還是公主?”
“啊,那個啊。”綱手掏了掏耳朵,語氣隨意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了,沒甚麼大不了的,一個虛名而已,早就不在意了。”
見她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靜音和夕日紅對視一眼。
雖然心中好奇的貓爪在撓,但也明智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們將注意力重新轉回熱火朝天的賽場,聚焦在那個正將超凡的忍者掌控力,運用到極致烹飪中的同伴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賽場內的氣氛逐漸從沸騰的忙碌轉向凝重的等待。
一位位參賽者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將凝聚了心血與技藝的菜餚精心裝盤,呈送到評委席前。
評委們神色嚴肅,逐一品鑑,低聲交換意見,不時在評分板上記錄。
每一道被他們認為出色的菜餚,其中最精華、最鮮美的一部分,都會被小心地分盛到特製的精美陶瓷小碗中,由侍者託著鎏金漆盤,快步送往場地視野最好、裝飾最為奢華的那間貴賓包廂。
那裡,坐著這場大賽名義上的最高主持者,也是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火之國大名。
評審工作緊張地進行著,不時能聽到評委席傳來壓低聲音的讚歎:
“這道雲海煮,火候老道,湯汁醇厚,難得!”
“琥珀煮肉,創意十足,口感層次豐富,不錯!”
最終,評委們的注意力聚焦在了最後兩碗呈上的作品上。
一碗是另一位資深名廚的招牌之作,另一碗,則來自東野真一。
幾位評委湊近,仔細觀色、聞香,最後用特製的小勺各自取了一點點品嚐。
短暫的沉默後,爭論聲低低地響起。
“這道雪下金露,無論是選料、刀工、調味還是擺盤意境,都無可挑剔,冠軍當之無愧。”一位年長的評委捻著鬍鬚,率先表態。
“但這位.....東野真一的鯨波凝玉,其食材處理之精妙、對火候與時機的把控、以及最後呈現出的那種滿生命力的極致鮮甜與純淨口感,實在令人驚豔!這不僅僅是料理,更像是一種精密的術!”另一位較為年輕的評委顯然被真一的料理打動,語氣激動。
“哼,料理就是料理,扯甚麼術!”先前的老評委不以為然:“況且,此人並非料理協會的成員,而是個忍者。”
“將本次大賽的桂冠授予一個忍者,傳揚出去,外界會如何看待我們火之國的料理界?難道要讓世人覺得,我們這些鑽研料理數十年的人,竟還不如一個以殺人為生的忍者會做菜嗎?這成何體統!”
這話引起了幾位保守派評委的點頭附和。
對於他們這些將料理視為崇高傳統藝術、自有其圈子和規則的人來說,一個外來者,尤其是個握刀殺人忍者,奪得最高榮譽,確實難以接受。
“可是,單就菜論菜,這道鯨波凝玉確實略勝一籌啊.....”年輕評委試圖爭辯。
“你才進入料理界幾年啊?見識過多少風浪?懂得甚麼是真正的底蘊和傳承嗎?”
老評委打斷他,語氣堅決:“論資歷我可是......”
聞言,年輕評委頓時陷入沉默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