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約爾.布萊爾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像是在接受一個"今天天氣不錯"級別的資訊。
然後她走到餐桌旁坐下，雙手合十。
"早上好，宮野小姐。我是約爾.布萊爾。"
"早上好。"宮野志保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看資料。
約爾.布萊爾偷偷看了陳默一眼，陳默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她鬆了口氣，安靜地等早餐。
藤峰有希子也出來了，看到宮野志保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解藥成功了?"
嗯。"
"恭喜。"有希子在她旁邊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長得挺好看的。"
"謝謝。"
早餐很豐盛。
味噌湯、白米飯、玉子燒、醃蘿蔔、涼拌黃瓜、煎三文魚。
宮野明美把每一道菜都擺得整整齊齊，像在辦一場慶祝宴。
一桌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早餐。
吃完之後，陳默把宮野志保叫到了一邊。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分析。"
他把昨晚從探子手機裡獲取的資訊告訴了她。
港區據點。
三天後貨輪交易。
APTX-4869相關。
宮野志保的表情在聽到"APTX-4869"的時候變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科學家面對自己作品被濫用時的憤怒。
"他們要交易甚麼?"她問。
"不確定。但從資訊來看，應該和你的原始研究資料有關。"
"原始資料?"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些資料應該只存在於組織的核心伺服器裡。如果朗姆要拿出來交易，說明他在繞過那位先生'做私活。"
"你能分析出交易方是誰嗎?"
"給我那部手機。"
陳默把手機遞給她。
宮野志保接過來，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調出通訊記錄、簡訊、GPS定位歷史、已刪除的快取檔案。
她的分析速度很快。
十分鐘後，她抬起頭。
"通訊記錄裡有一個加密的IP地址，我解析了一下，指向的是瑞士日內瓦的一個伺服器節點。"
"日內瓦?"
"歐洲地下實驗室。"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在組織的時候聽說過，有幾個歐洲的地下生物實驗室一直在試圖獲取APTX-4869的核心資料。他們想複製這種藥物，用於....其他目的。"
"甚麼目的?"
"你不想知道。"
陳默看著她的表情，沒有追問。
"三天後的貨輪交易，我要去截胡。"他說。
宮野志保看著他。
"你一個人?"
"帶約爾和橘真夜。"
"兩個殺手。"
"加上我，夠了。"
宮野志保沉默了幾秒。
"我也要去。"
"你去幹甚麼?"
"那是我的資料。"她的暗綠色眼睛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我要親手確認它被銷燬。
陳默看著她。
這個女人剛恢復原狀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已經準備上戰場了。
"行。但你只負責資料，不參與戰鬥。"
"我本來就不擅戰鬥。"
"那就說定了。三天後，東京灣。"
宮野志保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實驗室。
走到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陳默。"
"嗯?"
"謝謝你的材料。沒有那些銀喹啉異構體，解藥不可能成功。"
"不客氣。"
"還有....."她的聲音低了一點，"昨晚的事....我沒忘。"她沒有回頭。
推開實驗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
陳默站在走廊裡，嘴角彎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給貝爾摩德發了一條訊息。
"朗姆在港區有一個臨時據點。我需要具體地址。"
貝爾摩德的回覆很快。
"你瘋了?你要去捅朗姆的據點?"
"地址。"
"........港區芝浦三丁目，海岸通寫字樓17層。但那裡至少有五個人看守。"
"夠了。"
"你到底要幹甚麼?"
"拿點東西。"
"甚麼東西值得你去朗姆的據點拿?"
"三天後貨輪交易的詳細計劃。"
貝爾摩德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一分鐘。
"你怎麼知道貨輪交易的事?"
"我有我的渠道。"
"你小心。朗姆的人不是琴酒那種莽夫。他們受過專業的反偵察訓練，而且據點裡可能有監控和報警系統。"
"放心。"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
港區芝浦三丁目，海岸通寫字樓17層。
他走到便利店的後門，推開。
門外是一條安靜的小巷。
他發動[空間摺疊]。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了一瞬。
像一張被揉皺的紙，空間的褶皺在他面前展開又合攏，銀座的小巷和港區的寫字樓之間的距離被壓縮成了一步。
他邁出那一步。
腳下的地面從小巷的水泥地變成了寫字樓的大理石地磚。
港區芝浦三丁目，海岸通寫字樓，17層。
走廊裡很安靜。
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鳴，空調的冷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上沒有標識。
陳默發動[殺意感知]。
門後面，五個人。
殺意等級分別是:12%、15%、18%、22%、31%。
最高的那個31%，應該是負責人。
其餘四個是普通看守。
陳默發動[無聲步伐]，走到防火門前。
門是鎖著的。電子鎖，需要指紋或密碼。
他發動[隔空控物.神級操控]，意念穿透板，精準地操控鎖內部的機械結構。
咔嗒。
鎖開了。
他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開闊的辦公區域，大約兩百平米。
五張辦公桌，五臺電腦，五個人。
三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一個人站在窗邊抽菸，一個人靠在牆角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們穿著普通的商務休閒裝，看起來像是正常的上班族。
但陳默的[殺意感知]不會騙人。
這五個人身上都帶著殺意。
沙發上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殺意最高-31%。
他是負責人。
陳默走進去。
[無聲步伐]讓他的存在感降到了零。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沒有衣物摩擦聲。
他像一個不存在的幽靈，走過第一張辦公桌，走過第二張，走過第三張。
沒有人發現他。
窗邊抽菸的男人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從陳默身側飄過，他甚至沒有眨眼。
陳默走到辦公區域的正中央。
五個人分佈在他周圍，最近的不到三米，最遠的不超過八米。
全部在[時間暫停]的十米半徑之內。
他停下腳步。
發動技能。
世界靜止了。
煙霧凝固在半空中，像一團被凍住的灰白色棉花。
窗邊男人手裡的菸頭上，一截即將墜落的菸灰懸停在重力的邊緣。
辦公桌前的三個人保持著各自的姿勢。
一個在敲鍵盤，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兩毫米處;一個在喝咖啡，杯沿剛碰到嘴唇;一個在翻檔案，紙頁翻到一半，停在空中。
沙發上的負責人閉著眼，胸口的起伏定格在吸氣的最高點。
三十秒。
足夠了。
陳默發動[身體掌控]。
這個技能可以透過觸碰目標，精準控制對方的神經訊號傳導。
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敲鍵盤的那個。
伸出食指，點在他的後頸，第七頸椎的位置。
一股極其精密的神經訊號從他的指尖注入對方的脊髓。
訊號沿著脊髓上行，到達腦幹，然後擴散到大腦皮層。
不是殺死神經元，是切斷神經元之間的突觸連線。
像拔掉一臺電腦的所有資料線，硬體還在，但軟體全部癱瘓。
植物人。
永久性的。
陳默收回手指，走向第二個人。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手法。
第三個。
第四個。
窗邊抽菸的男人，煙還夾在手指間，陳默點了他的後頸，然後把他手裡的煙拿下來，掐滅在窗臺上。
免得等會兒時間恢復之後菸頭掉在地毯上引發火災。
最後是沙發上的負責人。
陳默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兩秒。
31%的殺意。
在組織裡算不上高，但也不低。
說明這個人手上有過人命。
陳默伸出指，點在他的後頸上。
神經訊號注入。
突觸連線切斷。
五個人，全部處理完畢。
時間還剩十一秒。
陳默走到負責人的辦公桌前，坐下來，開啟電腦。
螢幕亮了。
桌面上只有一個加密資料夾，圖示是一個黑色的骷髏頭。
密碼鎖。
陳默發動[分子解構]，手指按在鍵盤上。
鍵盤的塑膠外殼、矽膠按鍵、金屬觸點--所有材質的分子結構在他腦海中展開。
他不需要密碼。
他需要的是鍵盤上殘留的指紋油脂分佈。
[分子解構]精確到原子級別的解析能力，讓他在零點三秒內就讀取了鍵盤上所有按鍵的油脂殘留量。
油脂最多的五個鍵:R、U、M、7、3。
結合按壓磨損程度排列順序:R-U-M-7-3。
RUM73。
朗姆。73。
陳默輸入密碼。
資料夾開啟了。
裡面只有三個檔案。
第一個:<<東京灣貨輪交易計劃書>>。
第二個:<<APTX-4869原始資料交接清單>>。
第三個:<<買方資訊--日內瓦.赫爾墨斯實驗室>>。
陳默把三個檔案全部複製到隨身攜帶的隨身碟裡。
然後他開啟第一個檔案，快速瀏覽。
交易時間:三天後，凌晨兩點。
交易地點:東京灣第七號泊位，貨輪"黑潮丸"。
參與人員:朗姆方面五人(含朗姆本人)，買方三人。
交易內容:APTx-4869的全套原始研究資料，包括分子結構、合成路線、臨床試驗記錄和副作用分析報告。
交易金額:兩億歐元。
陳默看到"兩億歐元"的時候，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關心的不是錢。
他關心的是最後一行備註。
"注意:銀座目標(陳默)近期活動頻繁，疑似已獲取部分情報。交易當日需加強警戒，必要時可動用沙林'。"
沙林。
那是組織內部對一種特殊武器的代號。
陳默不知道具體是甚麼，但既然朗姆覺得有必要動用，說明不是普通貨色。
他把這條資訊也記下了。
他站起來，拔出隨身碟，揣進口袋。
走到辦公區域的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五個人保持著各自的姿勢，像五尊蠟像。
等時間恢復之後，他們會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聽從大腦的指令。
眼睛能看見，耳朵能聽見，但四肢不會動，嘴巴不會說話，連眨眼都需要靠本能反射。
活著的死人。
陳默轉身走出去。
時間恢復。
身後的辦公區域裡，咖啡杯從嘴邊滑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菸灰終於完成了它被推遲的墜落。
但沒有人發出聲音。
因為沒有人還能發出聲音。
陳默發動[空間摺疊]，一步回到銀座。
回到便利店，他直接去了實驗室。
宮野志保還在電腦前。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大褂套在一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外面，下面是深灰色的西裝褲和黑色的平底皮鞋。
宮野明美幫她買的，尺碼剛好。
...東西拿到了。"陳默把隨身碟遞給她。
宮野志保接過來，插進電腦。
三個檔案在螢幕上依次開啟。
她的目光在<<APTX-4869原始資料交接清單>>上停留了最久。
"這份清單......"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包含了我所有的核心研究資料。從最初的分子設計到最終的臨床驗證，全部都在裡面。"
"朗姆怎麼拿到的?"
"組織的核心伺服器有多重備份。朗姆作為二把手，有許可權訪問其中一部分。但這份清單的完整度超出了他的許可權範圍....."
她皺起眉頭，"他一定是透過其他渠道補全的。"
"買方呢?"
她點開第三個檔案。
"赫爾墨斯實驗室。"
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厭惡，"我知道這個地方。他們專門從事非法的人體改造實驗，在歐洲地下學術圈臭名昭著。如果讓他們拿到APTX-4869的資料......"
她沒有說完。
但陳默懂。
"三天後，東京灣第七號泊位，凌晨兩點。"陳默靠在實驗臺邊，"我帶約爾和橘真夜去。你負責確認資料並銷燬。"
"交易計劃裡提到了'沙林'。"
宮野志保指著螢幕上的那行備註，"這個代號我在組織的時候見過一次。是一種神經毒氣，無色無味，吸入後三秒內會導致全身肌肉痙攣，十秒內失去意識。"
"解藥呢?"
"有。但需要提前注射抗體。"
她轉過身看著他，"我可以在三天內合成足夠四個人用的抗體。"
"那就拜託你了。"
"不用客氣。"她轉回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這是我的資料。我比任何人都有理由確保它被銷燬。"
陳默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白大褂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緣。
她的表情很冷，但眼睛裡燃著火。
他沒有打擾她，轉身走出實驗室。
走廊裡，他掏出手機。
一條新訊息，來自遠山櫻。
"陳默先生，打擾了。靜華阿姨說想見你一面，問你甚麼時候方便來大坂?"服部靜華。
服部平次的母親。
陳默想了想，回覆道:"最近東京有事要處理。等我忙完，會去大坂。"
遠山櫻的回覆很快:"好的，我轉告她。靜華阿姨說不著急，等你方便的時候就好。"
然後又發了一條:"和葉很想你。她不好意思說，但我看得出來。"陳默看著這條訊息，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回客廳。
下午兩點。
便利店裡很安靜。
宮野志保在實驗室裡合成抗體，宮野明美在廚房準備下午茶，約爾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本日語教材。
她口語沒問題，但讀寫還差些飛。
橘真夜在房間裡睡覺，昨晚巡邏消耗了不少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