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著。"
約爾.布萊爾的聲音很輕。
"從昨天.....回來之後,就一直睡不著。"
"為甚麼?"
她沒有回答。
但她往前挪了一小步。
雖然沒有穿黑絲,
但是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又挪了一小步。
距離床沿還有半米。。
陳默沒有動。
他靠在床頭,看著她。
約爾.布萊爾站在半米外,雙手攥著睡裙的下襬,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呼吸比正常狀態-快了一些。
他在黑暗中能看清她鎖骨下方的面板泛著一層淺淺的粉紅色。
那是情緒波動的生理反應。
[情緒感知]捕捉到的東西比肉眼看到的更多。
緊張,佔百分之六十。
羞恥,佔百分之二十五。
期待,佔百分之十五。
沒有恐懼。
"陳店長。"
"嗯。"
"我可以......"
她停頓了。
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了一下。
".....坐一會兒嗎?"
"坐哪兒?"
她看了一眼床沿。
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地板也可以。"
陳默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拍了拍床沿。
"坐這兒。"
約爾.布萊爾猶豫了三秒。
然後她走過來,在床沿坐下。
坐得很靠邊,半個臀部懸在床沿外,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姿勢端莊得像在市政廳辦公。
兩個人並排坐著。
黑暗中,空調的低鳴聲均勻地填充著寂靜。
"睡不著的時候,你以前都做甚麼?"陳默問。
"數羊。"
"有效嗎?"
"沒效。"她誠實地說,"後來我就去訓練。練到累得動不了,就能睡著了。""昨晚沒去訓練?"
"這裡沒有訓練場。"
"溫泉試過了嗎?"
"試了。泡完之後更清醒了。"
陳默側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微光中線條分明,鼻樑挺直,睫毛很長,嘴唇微微抿著。
"你在想甚麼?"他問。
約爾.布萊爾沉默了幾秒。
"在想......你為甚麼不怕我。"
"你問過了。"
"但你沒有回答過。"
陳默轉回頭,看著對面的牆壁。
"你殺人的時候,會猶豫嗎?"
"不會。"
"會後悔嗎?"
"也不會。"
"那我為甚麼怕你?"
約爾.布萊爾沒有說話。
"你對自己的職業沒有猶豫和後悔,說明你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一個清楚自己在做甚麼的人,比一個迷茫的人更好相處。"
"因為我知道你的邊界在哪裡。"
她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不怕我越界?"
"你會嗎?"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
"為甚麼?"
"因為你身上有血腥味。"她的聲音很低,"但你把它藏得很好。你不濫殺,你只殺該殺的人。"
"你怎麼知道?"
"直覺。"
她把他的話還給了他。
陳默笑了一聲。
約爾.布萊爾的觜角也勾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鬆動了一些。
"陳店長。"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昨天.....你為甚麼要親我?"
問題來得直接。
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陳默沒有迴避。
"因為你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你就親?"
"站在那裡,穿著紅色毛衣,黑絲,沒穿鞋,頭髮有點亂,剛睡醒的樣子。"
他一字一頓,"很可愛。"
約爾.布萊爾的瞳孔放大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蔓延到額頭。
"可......可愛?"
"嗯。
"你說我可愛?"
"需要我重複第三遍嗎?"
她捂住了臉。
手掌蓋在臉頰上,指尖掐進發際線裡。
陳默看到她的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真的很奇怪。"
"難道你不喜歡?"
她捂著臉坐了很久。
然後放下手。
她的手從膝蓋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指尖離他的手背只有幾厘米。
陳默沒有動。
約爾.布萊爾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之間那幾厘米的距離。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又縮回去了。
又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尾指輕輕勾住了他的尾指。
力度很輕。
輕得像怕碰碎甚麼。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抽開。
反而翻過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對掌心。
十指交握。
約爾.布萊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沒有抽手。
也沒有說話。
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暗紅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不是淚。
是更柔軟的東西。
腦海中,機械提示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目標[約爾.布萊爾]主動牽你的手,解鎖條件達成。"
"觸發新任務:[殺手的捨身]"
"任務內容:讓約爾.布萊爾在危機時刻主動擋在你身前。"
"任務獎勵:任務獎勵:[心意相通](S級)可與任意目標建立心靈連結,實時感知對方的情緒變化、身體狀態和思維活動。連結範圍50米,持續時間30分鐘,冷卻2小時。主動技能,可升級。"
陳默把系統提示壓在心底。
解鎖的任務還挺有難度,畢竟兩人的關係說近很近,
但說也遠,也遠,
畢竟都不知道彼此的深淺。
他的手沒有鬆開。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慢慢變暖了。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誰都沒有說話。
空調的低鳴聲在黑暗中均勻地響著。
約爾.布萊爾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她的頭微微偏了一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搭在枝頭。
"陳店。"
"嗯。"
"你的手.....很暖。"
"你的很涼。"
"因為我是冷血動物。"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殺手都是冷血動物。"
陳默沒有反駁。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心跳慢了下來。
從一百一十五降到九十,從九十降到七十五。
接近正常了。
過了很久。
她從他肩上抬起頭,鬆開手。
站起來。
"我該回去了。"
"嗯。"
她走到口,停下來。
沒有回頭。
"陳店長。"
"嗯。"
"明天.....我還能來找你嗎?"
"隨時。"
她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這一次,她說了一句極輕極輕的話。
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但陳默聽見了。
"晚安。"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銀座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他閉上眼。
清晨五點五十八分。
天還沒亮透。
陳默是被一種觸感弄醒的。
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宮野明美在旁邊,散著頭髮。
她感覺到他醒了,停了一秒。
但沒有抬頭。
"第五天。還有兩天。"
陳默低頭看她。
只能看她的發頂和通紅的耳尖。
"這次又慢了?"
".....嗯。"
"看來需要加練。"
"我....我會的....."
她語氣越來越小,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細不可聞。
陳默沒有再問。
"辛苦了。"
宮野明美抬起頭。
她沒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鎖骨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站起來。
"好了,我先出去了,今天是有希子做早餐。"
她轉身走出房間,但踩在地板上的動靜很輕快。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輕響:
"檢測到[宮野明美.咬喚醒任務]進度:5/7。"
陳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等某種反應慢慢消退。
兩分鐘後,他起床。
洗漱,換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和淺色的休閒褲,穿著拖鞋走出房間。
走廊裡的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空調的低鳴聲均勻地填充著寂靜。
他往廚房的方向走。
拐過第二個彎的時候,聞到了煎蛋的香氣。
藤峰有希子站在料理臺前。
淺藍色的圍裙,繫帶在腰後打了一個蝴蝶結。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穿。
她正在煎蛋。
鍋裡的油噼裡啪啦地響,蛋清在熱油中迅速凝固,邊緣微微焦黃。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
"看甚麼看?過來幫忙。"
"幫甚麼?"
"把粥端過去。"
陳默走過去,怕了拍她的皮鼓,然後從她身側伸手,端起了放在料理臺上的粥鍋。
距離很近。
他的手臂幾乎挨著她的後背。
她沒有躲。
只是耳朵尖紅了。
早餐擺上桌。
陳默坐在餐桌前。
藤峰有希子沒有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陳默嘴邊。
"張嘴。"
陳默看了她一眼。
"你餵我?"
"廢話。不餵你我叫你張嘴幹甚麼?"
她的語氣兇巴巴的,但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陳默張了嘴。
她小心翼翼地把粥送進他嘴裡。
溫度剛好。
米粒煮開了花,混著鹹菜的鹹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她又夾了一塊煎蛋,遞過來。
"張嘴。"
陳默又張了嘴。
煎蛋焦了,但味道還可以。
她又夾了一塊醃蘿蔔。
一塊玉子燒。
一小撮納豆。
每一口都送到他嘴邊。
她喂得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圍裙的繫帶在她彎腰的時候微微晃動,從側面能看一大片裸露的面板。
陳默沒有多看。
但他的嘴角翹起來了。
最後一口粥喂完,她把碗放下,拿起紙巾遞給他。
"擦嘴。"
陳默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
"辛苦了。"
"你少來這套。"
她轉過身,把碗筷收進廚房。
陳默坐在餐桌前,腦海中機械提示音準時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有希子穿著圍裙餵你吃早餐]任務!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味覺記憶](A+級)已發放。"
"能力說明:可永久記憶所有品嚐過的食物味道,並精確還原其配方和烹飪手法。可透過觸碰食材自動獲取最佳烹飪方案。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下一階段任務解鎖條件:向有希子發起襲胸。"
陳默看著廚房方向。
藤峰有希子正背對著他洗碗,圍裙的繫帶在腰後晃來晃去。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框上。
"有希子。"
"嗯?"
"你對只穿圍裙做飯這件事,適應得挺快。"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
"誰適應了?我是被你逼的。"
"但你剛才餵我的時候,手沒抖。"
她不說話了。
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陳默笑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陳默。"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藤峰有希子又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關上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料理臺上,雙手抱胸。
圍裙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被撐開了一點。
"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但我是第一個只穿圍裙給你做飯的。"
"也是第一個靠在我懷裡睡著的。"
她的臉紅了。
"那是意外。"
"那也是事實。"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也有點認命。
"行吧。反正我認了。"
她轉過身,繼續洗碗。
陳默=轉身走進走廊。
他經過灰原哀的房間時,門關著。
裡面很安靜。
她大概還在補覺。
昨晚她熬夜跑資料,凌晨才睡。
陳默沒有敲門。
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灰原。醒了來我房間。講解的時候,只穿白大褂。"
訊息發出去。
沒有回覆。
但陳默知道她會看見的。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隨便翻著新聞。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上午九點。
敲門聲。
很輕,三下。
"進來。"
門被推開了。
灰原哀站在門口。
白大褂穿在身上,釦子系得整整齊齊。
但她裡面甚麼都沒。
站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好的A4紙。
她的臉很紅。
從耳尖一直紅到鎖骨。她走進來,把門關上。
站在房間中央,沒有坐下。
"你....你發的那條訊息....."
"嗯。
"只穿白大褂....
"嗯。"
"你明知道....."
"我知道你會答應。"
她咬著嘴唇,暗綠色的眼睛瞪著他。
但那瞪裡沒有憤怒,只有羞恥和一種說不清的東。
"你欺負人。"
"我沒有。我在幫你完成實驗。"
"這跟實驗有甚麼關係?"
"有關係。你穿著白大褂講解的時候,思路會更清晰。"
"胡說。"
"你可以試試。如果不清晰,下次穿回去。"
她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桌前,把A4紙鋪開。
紙上畫滿了化學結構式、反應方程式和合成路線圖。
她的手在紙上點著,開始講解。
"這是APTX-4869的核心分子結構,銀喹啉-胱氨酸橋接體系。"
"這是bisulfite處理後的甲基化位點分佈。"
"這是DpnI的切割位點。"
她的聲音很穩,語速不快不慢,邏輯清晰。
但她沒有看陳默的眼睛。
目光一直落在紙上。
陳默靠在椅背上,聽著。
他用[分子解構]驗證她說的每一個步驟。
沒有錯誤。
她的推導是嚴謹的。
"最後一步,偶聯反應的催化條件。"
她翻到最後一頁,"三氯化銠的用量我已經最佳化到29克。但反應時間需要控制在....."
她停頓了。
因為陳默站起來,走到了她身後。
距離很近。
她握著筆的手指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