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了基安蒂兩秒。
"看你表現。"
基安蒂笑得更開了。
她轉身走回走廊,頭髮在身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主人。"
"嗯?"
"昨晚的那條項圈,我一直戴著。沒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黑色緊身T恤的高領遮住了項圈,但隱約能看到皮質的邊緣露出一角。
"一直戴著就好。"
"遵命。"
她走了。
晚上七點。
陳默坐在櫃檯後面,手機螢幕亮了。
貝爾摩德的訊息。
"有空嗎?有件事需要告訴你。"
"說。
"組織開了一次高層會議。你的名字被提到了。"
陳默放下手裡的筆。
"甚麼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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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階別。琴酒和伏特加提交了一份報告,把你列為了頂級危險人物。"
"理由?"
"太多了。銀座便利店的異常空間結構、你身邊聚集了太多與組織有關的人、宮野明美的叛逃、基安蒂近期的行為異常.....他們調查得很細。"
陳默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然後呢?"
"那位先生'把你的檔案交給了朗姆。"
貝爾摩德發了一個停頓。
然後又發了一句。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吧?"
朗姆。
組織的二把手。
僅次於"那位先生"的存在。
琴酒是負責執行的刀。朗姆則是負責策劃的腦。
如果說琴酒是來殺人的,那朗姆是來解決"殺不掉的人"的。
"他甚麼時候動手?"陳默問。
"不確定。朗姆做事不像琴酒那麼直接。他會先觀察,再佈局,最後收網。可能一個月,可能一週,也可能明天。"
"你能探到他的具體計劃嗎?"
"我"三二七"儘量。但朗姆比琴酒謹慎十倍。他的行動計劃只有'那位先生'和他自己知道。"
陳默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銀喹啉異構體的事有進展了嗎?"
貝爾摩德的回覆間隔了五秒.
她大概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跳轉噎了一下。
"你.....我跟你說組織二把手要對付你,你問我實驗材料???"
"嗯。朗姆的事我心裡有數。材料比較急。"
........
"我在想辦法。組織京都分部的實驗室有一批庫存。我認識那邊的一個研究員,正在找機會接觸。大概還需要三到五天。"
"夠了。謝謝。"
"你真的不擔心朗姆?"
"他來銀座的話,正好。"
"正好甚麼?"
"正好讓他看看我的便利店。"
貝爾摩德的下一條訊息過了很久才發過來。
只有一個表情。
一個捂臉的表情。
後面跟了一句話。
"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
"不需要搞懂。只需要站在我這邊就行。"
"我甚麼時候不在你這邊了?"
"那就好。晚安。"
"才七點你就說晚安?你今晚又有甚麼安排?"
陳默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櫃檯上。
窗外的銀座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
他站起來,走進走廊。
晚上九點半。
敲門聲。
很輕,三下。
陳默走到門前,開啟門。
灰原哀站在口。
她換了衣服。
深藏藍色的JK制服上衣,白色的襯衫領口從領結下方翻出來,格紋的百褶短裙剛好到膝蓋上方,黑色的過膝襪從裙襬下面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
腳上穿著一雙深棕色的樂福鞋。
頭髮自然地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內卷。
她站在門口,雙手絞在身前的裙襬上,沒有抬頭。
"你說.....讓我來找你。"
她的聲音很小。
"進來。"
她走進房間。
陳默關上門。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的檯燈,暖黃色的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個柔和的圓。
灰原哀站在房間中央,像一隻誤闖進陌生領地的貓。
她的手指還在絞著裙襬,把格紋的布料揉出了幾道褶皺。
"你換了衣服。"陳默靠在書桌邊,看著她。
"......嗯。"
"JK?"
"明美姐的。她說.....這件適合我。"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聽了她的話....."
"很好看。"
她終於抬起頭。
暗綠色的眼睛在臺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淺淺的水潤,像是被打磨過的翡翠。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科學家的大腦在此刻完全失靈了。
她能推匯出APTx-4869的逆轉錄方案,能在模擬軟體裡跑出98.2%的切割效率,
但她推導不出此刻應該說甚麼話。
"過來。"陳默說。
她往前走了兩步。
又停了。
"再過來一點。"
她又走了一步。
距離他還有半米。
他沒有動。
最後半米,得她自己走。
灰原哀站在原地,氣息變得急促了。
她的手指從裙襬上鬆開,垂在身體兩側,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緊。
然後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往前邁了最後一步。
她的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上。
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
陳默抬手,落在她的頭頂。
指腹穿過柔軟的髮絲,輕輕按了一下。
她的肩膀在那一瞬間卸掉了所有的力。
....
"混蛋!"
"太大了!"
"怎麼就進來了!!!!!"
檯燈的光暈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動了一下。
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四十分鐘後。
灰原哀離開了。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樂福鞋在地板上發出輕而不穩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
但陳默看見她的耳尖還是紅的。
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
他站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JI裙的百褶在她走路的時候輕輕擺動,過膝襪包裹著纖細的小腿。
她走遠了。
走廊恢復了安靜。
陳默靠在門框上,準備轉身回房間。
就在這個瞬間,
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
比一般人的腳步輕得多。
但對於擁有[殺意感知]和[氣息隱蔽]的他來說,這個腳步聲清晰得像是在耳邊敲鼓。
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
在拐角處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這邊走。
越來越近。
燈光照亮了來人的輪廓。
約爾.布萊爾。
她還穿著那件紅色的露肩連體毛衣和黑色連褲襪,踩在木地板上。
暗紅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泛光。
她看著陳默。
陳默也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甚麼,
大概又要說"我迷路了"。
但這次陳默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動了。
一步跨出去。
[無聲步伐]啟動,他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步。
兩步。
三步。
到了她面前。
約爾.布萊爾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殺手的本能讓她的身體在一瞬間進入了戰鬥姿態。
但她沒有後退。
因為她來不及後退。
陳默的左手按在她身側的牆壁上。
啪。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炸開。
壁咚。
他的手臂形成一道屏障,把她圈在了牆壁和他的身體之間。
約爾.布萊爾的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她的肩胛骨透過紅色連體毛衣的薄面料抵在牆上,能感受到牆面的溫度。
她仰起頭。
她個子很高,但陳默比她更高。
仰起頭的動作讓她的脖頸線條完全暴露出來,鎖骨和肩頸之間的那片裸露的面板在走廊的暖黃色燈光下泛著瓷白的光澤。
暗紅色的瞳孔對上了他的眼睛。
距離太近了。
她的殺手本能在叫囂,脫離,後撤,反擊。
三個脫身的方案在零點二秒內就在她腦子裡成形了。
但她的身體沒有動。
一塊肌肉都沒有動。
她的心跳加速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得越來越快,像一隻被困住的鳥在籠子裡撲騰。
"陳.....店長?"
她的聲音出賣了她。
不再是白天那種天真客氣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
陳默發動[情緒感知]。
約爾.布萊爾此刻的情緒。
困惑,震驚,緊張。
以及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心跳加速。
不是恐懼導致的心跳加速。
是另一種。
"你說我是好人。"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
約爾.布萊爾的睫毛顫了一下。
"好人不會做這種事。"
他的右手抬起來。
指尖碰上她的下巴。
輕輕往上託了一點。
她的臉被迫微微抬起,暗紅色的瞳孔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下。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甚麼。
但沒來得及。 ▪ ttκa n▪ C○
陳默低頭。
吻住了她。
她的觜比他想象的要柔。
帶著一絲溫泉沐浴露殘留的清甜氣息,和微微的體溫。
約爾.布萊爾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的手指在身體兩側張開,又攥緊,指尖摳進了毛衣的面料裡。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全空白。
代號"荊棘"的殺手,在無數次暗殺任務中都不曾有過的空白。
三秒。
五秒。
七秒........
陳默鬆開了她的嘴唇。
退後半步。
他的左手從牆上收回來,整個人退出了壁咚的姿勢。
約爾.布萊爾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她的嘴唇還微微張著,暗紅色的瞳孔失焦了,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的臉紅了。
不是區域性的紅。
是從額頭到脖頸到裸露的肩膀,整片整片地紅了,像一塊被燒紅的鐵。
連體毛衣露出來的鎖骨位置都泛著粉色。
"你......"
她的聲音沙啞了。
她吞嚥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的聲帶重新正常工作。
"你為甚麼...."
"因為我不是好人。"陳默靠在對面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很平。
約爾.布萊爾盯著他。
暗紅色的眼睛裡出現太多東了。
還有一樣。
陳默用[情緒感知]捕捉到了那樣東。
那是她自己可能要花很久才能辨認出來的情緒。
但他看到了。
心動。
非常微弱。
像一顆種子剛剛落進土裡,還沒有發芽,但已經裂開了殼。
約爾.布萊爾在牆邊站了將近半分鐘。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陳默意外的事。
她沒有轉身跑掉。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觜。
指尖輕輕按在上面,像是在確認甚麼痕跡。
然後她放下手。
"晚安,陳店長。"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是硬撐出來的,就像她在執行暗殺任務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樣。
職業素養在支撐著她最後的體面。
她轉過身,踩在木地板上,往走廊的深處走。
這次她沒有迷路。
腳步聲越來越遠,拐過彎,一扇門被開啟,又被輕輕合上。
沒有上鎖的聲音。
陳默站在走廊裡,聽了三秒。
確認了。
今晚,她沒有鎖門。
腦海中,機械提示音連續響了好幾下:
"恭喜宿主完成[壁咚約爾.布萊爾]任務!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戰鬥預判](S級)已發放。"
"能力說明:可在戰鬥中提前0.5秒預知對手的下一步動作,包括攻擊方向、力度和招式變化。與[危險預知]和[子彈時間]疊加使用時,預判時間延長至1.2秒。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下一階段任務解鎖條件:讓約爾.布萊爾主動牽你的手。"
陳默把系統面板關掉。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約爾.布萊爾房間的方向。
門關著,沒有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她關了燈。
但他知道她沒有睡。
因為他發動了[氣息隱蔽]和[隔空感知],感受到了房間裡一個人的心跳。
很快。
比正常心率快了將近一倍。
殺手的心跳,在執行任務時都不會超過六十。
但此刻,她的心率是一百一十五。
陳默收回感知。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走進去,把門帶上。
窗外銀座的霓虹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彩色光影,像一場無聲的煙火。
他躺在床上,枕著手臂,看著天花板。
然後緩緩閉上眼。
他突然笑了笑,"有點意思。"
因為隔了兩堵牆的地方,有一個殺手正抱著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一百一十五。
久久未能平息。
天還沒亮透。
銀座的霓虹燈在凌晨時分徹底熄滅了,只剩路燈在窗外交替著明滅。
陳默是被一陣窣聲弄醒的。
不是宮野明美。
宮野明美的腳步聲他已經熟悉了。
這個聲音不一樣。
更輕,更謹慎,像貓踩在絨毯上。
他睜開眼。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走廊的燈光。
一個人站在床邊。
黑色的長髮垂在肩側,暗紅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白色的睡裙,裙襬到膝蓋,光著腳。
約爾.布萊爾。
她站在他的床邊,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像一個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的小孩。
"約爾。"
"嗯。"
"你站在我床邊幹甚麼?"
她沉默了兩秒。
"我的房間.....好像又找不到了。"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裡面寫著迷路,也寫著別的甚麼。
他沒有戳穿她。
"走廊盡頭左轉第二間。"
"我試過了。那間是明美小姐的。"
"右轉第一間。"
"有希子小姐的。"
陳默沉默了一秒。
"你想說甚麼?"
約爾.布萊爾的觜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
白色的睡裙在昏暗中勾勒出她身體的輪廓,從肩膀到腰線到臀線,每一處都被布料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