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
"我忍住了。因為那樣會暴露身份。"
約爾.布萊爾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陳默忍住笑。
"要不住這兒?"
約爾.布萊爾眨了眨眼。
"住這裡?"
"空房間有好幾間,帶獨立衛生間。"陳默靠在沙發上,"溫泉隨便泡,明美的早餐也很好吃。比酒店舒服多了。"
約爾.布萊爾低頭想了想。
"可是我和陳店長才見過兩次面.....這樣會不會太唐突了?"
"你昨天在店門口的街上站了三個小時盯著我看,我覺得我們已經很熟了。"約爾.布萊爾的臉微微紅了。
"你知道的啊......"
"我甚麼都知道。"
她捏著茶杯,低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下定決心的光。
"那.....麻煩陳店了。我去拿行李,晚上過來,可以嗎?""隨時都行。"
"謝謝!我會把房間打掃得很乾淨的!用完溫泉也會把水擦乾的!"
"不用那麼客氣。"
"不不不,借住別人家一定要講禮貌的。"
她站起來,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那我先去收拾行李,晚上再來打擾了!"
她拎著紙袋又放下,"和果子留給陳店吃。"然後快步走向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
"陳店。"
"嗯?"
"你雖然身上有血腥味,但你是個好人。"
她說完這句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自動門在她身後合上。
陳默看著門口,愣了一下。
好人。
殺手說你是好人。
這評價挺有意思的。
腦海中,機械提示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目標[約爾.布萊爾]已同意在便利店留宿!解鎖條件達成。"
"觸發新任務:讓約爾.布萊爾在便利店中主動為你做一頓飯。"
"任務獎勵:[無聲步伐](S級)移動時可完全消除自身產生的一切聲響,包括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衣物摩擦聲。持續時間無限制,可隨時開關。主動技能,無冷卻。"
"提示:目標的廚藝極差,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
陳默看著最後那行提示,沉默了兩秒。
極差是多差?
比妃英理還差嗎?
算了,到時候再說。
他把和果子拆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紅豆餡的,甜度適中,做得不錯。
手機響了。
簡訊。
來自九條玲子。
"陳先生,非常抱歉。今天的庭審因為被告方律師突發住院,審判長宣佈延期。我沒有佩戴那個.....東西。特此告知。"
後面隔了一行,又補了一句。
"請問下次庭審需要佩戴嗎?"
陳默回覆:"知道了。不著急,等下次開庭再說。"
九條玲子:"好的。那我先收著。"
陳默把手機放下。
不著急。有些事情越急越辦不成。
他又拿了一顆和果子。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來電。
螢幕上顯示"藤峰有希子"。
他接起來。
"喂?"
"喂!是我!"有希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氣輕快但帶著一絲試探,"你還好吧?昨晚你在溫泉裡睡著了,我和明美把你搬回床上的。你可真沉。"
"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但你下次別在水裡睡了,我怕你沉下去。"她頓了頓,"那個.....約爾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她晚上搬過來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住這裡?"
"嗯。"
"那個來殺你的人?"
"她不會動手的。"
"你怎麼知道?"
"直覺。"
有希子在那頭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奈和一點點別的甚麼。
"你呀.....行吧,我也不管了。反正你從來都是這樣,甚麼危險的人都往家裡撿。"
她又頓了頓。
"如果有甚麼解決不了的,我也能來幫忙。你知道的。"
"知道。"
"嗯。那掛了。"
"吃午飯了嗎?"
"還沒。"
"下午來店裡吃。明美燉了豬骨湯。"
"......好。"
她掛了電話。
陳默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和果子吃完了。
他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自動開了。
妃英理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裝套裙,內搭淺灰色的真絲襯衫,黑框眼鏡擦得一塵不染。
和往常不同的是,她手裡除了公文包之外,還拎著一個看起來很沉的購物袋。
購物袋裡裝著幾塊形狀各異的石板。
"你下班了?"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五點四十分。
"今天案子提前結束了。"妃英理把公文包放在櫃檯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裝石板的袋子擱在茶几上。
她在沙發上坐下,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查了一下。"
"查甚麼?"
"人體宴。"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落在茶几上,沒有看陳默。
"傳統的人體宴需要用到品級的天然石材做底座,溫度控制在5到8攝氏度之間。材用刺身、水果和和果子為主,擺放的時候有嚴格的位置要求.....
她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手抄的筆記。
"底座需要兩塊大理石板,一塊承託上半身,一塊承託下半身。石板表面必須經過食品安全級別的拋光處理。我找了三家供應商,對比了材質和報價,最終選了這家。"
她把採購單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來看了一眼。
條理清晰,資料詳盡,連石板的導熱係數都標註了。
不愧是律政界的女王。做甚麼事都要先調查取證。
"你準備得很充分。"陳默把採購單放下。
妃英理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維持著職業性的冷靜,但耳根已經泛紅了。
"我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就做好。"
"那今晚就開始準備?"
妃英理的身體微微一僵。
"今.....今晚?"
"石材都買了,食材我讓明美準備就行。"
"太.....太快了。"她終於抬起頭看他,清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緋紅,"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能不能......緩幾天?"
陳默看著她。
這個女人在法庭上面對任何對手都不會退縮半步。
但在他面前,她會紅著耳根說"太快了"。
"行。不著急。你準備好了再說。"
妃英理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點。
"謝謝。"
"石材先放這兒,我找個地方存著。"
"嗯。"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把公文包掛在肩上。
"我先走了。蘭說今晚要和園子來這裡,我不太想碰見她。"
"為甚麼?"
"她最近老問我為甚麼每天下班都來銀座。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陳默笑了。
"你就說來買東西。"
"每天都買?"
"這是便利店。每天來買東西很合理。"
妃英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她走到口的時候,自動剛剛開啟,差點和外面兩個女孩撞在一起。
"媽....媽媽!"毛利蘭驚訝地叫了一聲。
"英理阿姨!"鈴木園子也跟著喊。
妃英理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來買東西的。"
她說完這句話,面不改色地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高跟鞋的聲音在銀座的人行道上越來越遠。
毛利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轉過頭看向店內的陳默,表情複雜。
"陳默,我媽最近是不是每天都來?"
"嗯,老顧客了。"
毛利蘭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追問。
鈴木園子則一臉興奮地衝進來,直接趴在櫃檯上。
"陳默陳默!我和小蘭想去大坂玩!你去不去?"
"大坂?"
"對!"鈴木園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聽說大坂的道頓最近有個超大型的美食節!章魚燒、炸串、大坂燒、各種各樣的!超想去的!"
毛利蘭站在旁邊,雙手交叉在身前,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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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園子一直在說想去,我也覺得挺好的.....但兩個人去的話不太放心。""
你們想甚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鈴木園子舉手。
"後天?"毛利蘭試探著說。
陳默想了想。
大坂。
遠山和葉。
服部平次的竹馬,大坂府警遠山銀司郎的女兒。
合氣道高手,性格開朗直率,標準的關西美人。
系統之前沒有在她身上觸發過任何提示。
但那是因為還沒有見過面。
如果去了大坂......
"我手頭有點事情要處理。"
陳默說,"處理完了就帶你們去。"
"真的?!"鈴木園子激動得直拍櫃檯。
"真的。"
"太好了!我去訂酒店!"鈴木園子掏出手機就開始搜尋。
毛利蘭看著陳默,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想喝甚麼?"
"烏龍茶。"
"我要可爾必思!"鈴木園子頭也不抬。
陳默從冰櫃裡拿了兩瓶飲料遞過去。
兩個女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鈴木園子嘰嘰喳喳地研究大坂的旅遊攻略,毛利蘭安靜地喝著烏龍茶,偶爾插一句"這家評分挺高的"
"那個地方太遠了吧"。
六點半,她們離開了。
便利店安靜下來。
陳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窗外的暮色。
銀座的霓虹燈漸次亮起,把人行道染成五顏六色的光河。
他拿出手機,給貝爾摩德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甚麼渠道能搞到高純度的銀喹啉異構體。"
貝爾摩德的回覆很快:"你要這種東西幹甚麼?"
"做實驗。"
"甚麼實驗需要用到銀喹啉?那東西連組織的實驗室都很少有庫存。"
"就是因為組織有,我才找你。"
貝爾摩德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兩分鐘。
"我幫你問問。但不保證能搞到。而且價格會非常貴。
"錢不是問題。"
"你那張黑卡到底有多少額度?"
"夠用。"
"........你說夠用我就放心了。"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
晚上八點。
灰原哀敲響了陳默房間的門。
"進來。"
她推門進來,懷裡抱著膝上型電腦,腳上穿著毛絨拖鞋,踩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在陳默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電腦開啟,調出白天修改過的合成路線。
"DpnI的方案我跑了二十遍模擬,切割效率穩定在95%以上。"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另一個視窗,"但後面的合成步驟出了問題。"
"哪一步?"
"第四步。銀喹啉異構體和丙烯醯胺的偶聯反應。"她指著螢幕上的反應方程式,"理論上需要在無水無氧條件下進行,催化劑是三氯化銠。但我計算了一下的三氯化銠用量。"
她翻到下一頁。
"37克。"
陳默挑了一下眉毛。
"你知道37克三氯化銠是甚麼概念嗎?"灰原哀抬起頭看著他,暗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嚴肅,"按照目前的國際市價,一克三氯化銠的價格在六萬日元左右。37克就是兩百二十萬日元。"
嗯。"
"這還只是催化劑。銀喹啉異構體的價格更離譜,高純度的異構體每毫克報價在十五萬日元以上。我們需要的用量是200毫克,光這一項就是三千萬日元。"
她合上電腦,雙手交疊在鍵盤上。
"加上其他試劑、耗材、裝置折舊,整套解藥的合成成本保守估計在五千萬日元
以上。"
"而且這只是一次的量。"她補充道,"如果第一次合成失敗,成本翻倍。"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灰原哀看著陳默,等他的反應。
她以為他會猶豫。
五千萬日元不是小數目,就算是財閥也需要走流程審批。
"沒關係。"
陳默的回答只有三個字。
灰原哀眨了一下眼。
"你說沒關係?"
"錢的事情我來解決。材料的事情我也在找渠道了。你只管做研究,其他的不用操心。"
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灰原哀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見過很多種人。
組織裡那些冷血的科學家,把人命當實驗資料。
(趙錢好)FBI的探員們,把正義掛在嘴邊卻束手束腳。
還有那個縮小成小學生的偵探,聰明絕頂但永遠在被動應對。
沒有人像面前這個男人一樣。
說"沒關係"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好像五千萬日元真的只是一個數字。
好像幫她做出解藥,真的只是順手的事。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你為甚麼要幫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你不欠我的。這件事情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誰說沒有好處?"陳默靠在椅背上,"你做出解藥,灰原哀就能恢復成宮野志保。宮野志保是組織叛逃的核心研究員,掌握著大量組織的機密資料。這些資料對我來說很有用。"
"所以你是為了利用我?"
"你可以這麼理解。"
灰原哀盯著他的眼睛。
[謊言洞察]這種技能她沒有。
但她有直覺。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在撒謊。
他不是為了利用她。
他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在幫一個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鍵盤上的手指。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
"陳默。"
"嗯?"
她抱著電腦走到他面前,站定。
距離很近。
她的個子不高,站在他面前剛好和坐著的他平視。
暗綠色的眼睛在臺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水潤。
"解藥做出來之後,"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我想....求你一件事。""甚麼事綱?"
她沒有回答。
她彎下腰把電腦放在旁邊的桌上。
然後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你之前說過,在這個便利店裡,你能解決大部分問題。""嗯。"
"那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