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英理走進來,把紅酒放在桌上。
"路上買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宮野明美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妃英理,笑了。
"妃律師,快坐。馬上就好。"
"叫我英理就行。"
妃英理在桌邊坐下,目光掃過滿桌的菜。
"做了這麼多?"
"難得大家一起吃頓飯。"
宮野明美把味噌湯端上來,放在桌子中間。
"陳默說你愛吃魚,我特意去市場挑的。"
妃英理看了陳默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很無辜。
"我說過嗎?"
"你說過。"
宮野明美把烤魚放在妃英理面前。
"你說她每次來店裡都點烤魚。"
妃英理的臉微微泛紅,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好吃。"
宮野明美笑了,在她旁邊坐下。
灰原哀坐在對面,端起碗喝了一口味噌湯,目光在姐姐和妃英理之間轉來轉去。
陳默開啟那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哀不能喝酒。"
宮野明美伸手去擋。
"一杯沒事。"
陳默把杯子推到灰原哀面前。
"嚐嚐。"
灰原哀盯著那杯紅色的酒看了兩秒,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團。
"苦的。"
妃英理笑了。
"你還小,喝不慣。"
"你不也小嗎?"
灰原哀看著她。
妃英理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
"我比你大三十歲。"
"看起來不像。"
灰原哀低下頭,繼續喝湯。
宮野明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這個小嘴,越來越會說了。"
氣氛慢慢熱絡起來。
宮野明美給妃英理夾菜,妃英理給她倒酒,兩個人聊起最近看的書、喜歡的電影、工作上的煩心事,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灰原哀插不上嘴,就埋頭吃菜,偶爾抬起頭看她們一眼。
"英理姐。"
宮野明美叫了一聲,臉微微泛紅。
"我可以叫你英理姐嗎?"
妃英理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當然可以。"
宮野明美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英理姐,你面板真好。用的甚麼護膚品?"
"沒怎麼用。可能是遺傳。"
"騙人。"
宮野明美湊近了一點。
"你臉上連個毛孔都看不見。"
妃英理的臉紅了。
"你也是。面板白得發光。"
兩個人互相誇著,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灰原哀在旁邊看著,小聲嘟囔了一句。
"女人。"
陳默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看著她們。
燈光暖黃,照在每個人臉上,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陳默不知道甚麼時候躺在沙發上了。
天花板在轉,燈光在晃,耳朵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
他閉著眼,意識沉下去,又浮上來,像泡在溫水裡。
有甚麼東西在碰他。
像蝴蝶扇動翅膀。
停在腰帶的位置。
好幾次才解開。
他的意識在黑暗裡起起伏伏,看不清那人的臉。
只看見一截白皙的手臂,
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面板,
是妃英理的香水味。
又像是宮野明美身上的皂香,混著廚房的煙火氣。
還有第三種味道,他說不上來。
他想去摸那人的頭髮,但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垂下來,陷進沙發墊子裡。那人貼上來,他意識又沉下去了。
第二天,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
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陳默睜開眼,天花板不轉了,燈也不晃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
身上蓋著一條毯子,疊得整整齊齊,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妃英理不在了。
她的位置空了,酒杯收走了,筷子擺回了筷籠。
只有那瓶紅酒還立在桌上,剩了小半瓶,瓶口塞著木塞。
宮野明美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白粥、煎蛋、醃蘿蔔和一小碟納豆。
"醒了?"
她把托盤放在茶几上。
"頭還疼嗎?"
"還好。"
陳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英理呢?"
"走了。早上事務所來電話,說有急事。"
她在他旁邊坐下。
"她走的時候你還在睡。她讓我別叫你。"
陳默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稠的,米粒煮開了花。
"你做的?"
"嗯。"
她的臉微微泛紅。
"昨晚你也喝了酒,早上吃點清淡的。"
灰原哀從走廊裡探出頭來,看了陳默一眼,又縮回去了。
陳默把粥喝完,放下碗。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檢測到後宮氛圍融洽度達到標準,解鎖條件達成。"
"恭喜宿主獲得隱藏獎勵:[空間擴充.溫泉]。"
"能力說明:可在休息室內開闢一處天然溫泉浴池,水溫可調節,礦物質含量豐富,具備舒緩疲勞、美容養顏功效。主動技能,可使用一次。"
陳默站起來,走到休息室走廊盡頭。
那裡原本是一面白牆,現在多了一扇深色的木。
他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硫味。
裡面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地面鋪著深灰色的石板,牆壁是同色系的瓷磚。
靠牆是一個長方形浴池,池水是乳白色的,冒著嫋嫋的熱氣。
池邊擺著幾張竹椅,上面搭著疊好的浴巾。
窗是落地窗,外面是一個迷你的枯山水院子,白色的沙礫上畫著波紋,幾塊石頭點綴其間。
宮野明美站在他身後,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這是甚麼時候修的?"
"剛才。"
陳默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剛好。
灰原哀從宮野明美身後探出頭來,盯著池水看了幾秒。
"溫泉?"
"嗯。以後你們可以隨時泡。"
宮野明美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熱流從指尖漫到手腕,她長地吐了一口.
"好舒服。"
陳默站起來,解開襯衫的扣子。
宮野明美的臉紅了。
"你....你幹甚麼?"
"泡澡。"
他把襯衫搭在竹椅上。
"你們不泡嗎?"
宮野明美咬著嘴唇,盯著池水看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裙子的拉鍊上。
灰原哀站在旁邊,臉紅了,轉身要走。
宮野明美拉住她的手。
"一起。"
"我不要。"
"你身上還有傷。泡泡溫泉好得快。"
灰原哀低下頭,不說話了。
宮野明美把她的T恤脫下來,動作很快,沒有多看一眼。
她的身體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面板白得像紙。
她拉著灰原哀的手,走進池子裡。
熱水漫過腰,漫過胸口,漫過肩膀。
她靠在池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陳默脫掉褲子,走進池子,在她們對面坐下。
熱水包裹著身體,肌肉慢慢放鬆下來,骨頭裡的酸脹被溫度一點點化開。
他靠在池壁上,閉上眼。
水霧在燈光下升騰,把三個人籠在一層薄紗裡。
"陳默。"
宮野明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嗯?"
"你轉過去。我幫你搓背。"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毛巾粗糙的紋理貼著面板,從上往下,慢慢推。
她的力度很輕,但每一寸都照顧到了,從肩膀到腰,從腰到背。
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浴室裡迴盪。
"姐姐,你輕一點。他皮都要被你搓掉了。"灰原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沒用力。"
宮野明美笑了。
"還沒用力?你手都在抖。"
宮野明美不說話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陳默閉著眼,感覺她的手指隔著毛巾在他背上畫圈,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
灰原哀不再說話了,靠在池壁上,盯著天花板。
水霧模糊了她的視線,甚麼都看不清,但她知道姐姐在笑。
妃英理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她伸手攏了攏,加快腳步。
巷子很窄,路燈壞了一半,路面坑坑窪窪的。
她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前面出現了兩個人。
都穿著黑裝,戴著墨鏡,站在路中間,像兩堵牆。
她轉身往回走,後面也站著兩個人。
四個人從四個方向圍過來,把她堵在中間。
領頭的那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舉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陳默,站在便利店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嘴角帶著笑。"妃律師,跟我們走一趟。我們老闆想見你。"
妃英理攥緊了公文包的帶子。
"你們老闆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便利店的燈還亮著。
陳默從沙發上坐起來,發動[隔空感知],無形的波紋從他身上擴散出去,穿過牆壁,穿過街道,向四周蔓延。
在杯戶町的方向,有一團情緒在劇烈波動--恐懼,很深很深的恐懼,像一根繃緊的弦.
妃英理。
他發動[空間摺疊]。
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壓縮,摺疊,從一個點消失,從另一個點出現。
下一秒,他站在妃英理身邊。
巷子裡的路燈忽明忽暗。
四個黑衣人圍成一圈,領頭的那隻手已經伸到妃英理胳膊旁邊,離她的袖子只差幾厘米。
陳默伸手握住那隻手腕,輕輕一擰。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那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另外三個人愣住了,然後同時從腰間抽出刀。
刀鋒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陳默發動[時間暫停]。
半徑一百米內,一切靜止。
夜風停了,路燈的光凝在半空,三個人的刀停在半空,臉上的肌肉緊繃著,眼神裡全是殺意。
他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把三把刀從他們手裡拿下來,拆成碎片,扔在地上。
然後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
[身體掌控]發動。
一道細微的波紋從指尖滲進去,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
大腦皮層,記憶區域,定向清除。
邏輯能力,永久性破壞。
運動神經,不可逆損傷。
那人的瞳孔開始渙散,嘴角流出口水,身體慢慢歪倒在地。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如法炮製。
四個人歪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流著口水,像四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不會死。
但再也不會醒來,再也不會威脅任何人。
陳默收回手,轉身看著妃英理。
"沒事了。"
她的臉白了,嘴唇在抖,但沒哭。
她點點頭,攥緊公文包的帶子。
"我送你回去。"
陳默拉著她的手,走出巷子。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妃英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比平時重了很多。
陳默站在妃英理家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
他掏出手機,發動[氣味追蹤]。
☢ttкan ☢co
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從他腳下延伸出去。
很淡,混在尾氣和灰塵裡,但還在。
是那四個黑衣人留下的。
他順著氣味走,穿過三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又穿過一條大路,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氣味在一棟廢棄的倉庫前變得濃了起來。
他沒有進去,而是站在倉庫對面的巷子裡,發動[組織情報網]。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琴酒,黑衣組織核心成員,近期活動軌跡:東京港區、杯戶町、銀座周邊。當前大致位置:港區XXx倉庫街附近,誤差半徑五百米。
陳默盯著螢幕,嘴角慢慢勾起。
誤差半徑五百米。
夠了。
他發動[隔空感知],無形的波紋從他身上擴散出去,覆蓋了整條倉庫街。
在東南方向,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有一團情緒在快速移動。
緊張,憤怒,還有一絲壓抑的恐懼。
琴酒。
陳默收回感知,沒有追。
他靠在牆上,等著。
過了幾分鐘,倉庫街的方向傳來汽引擎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從巷子裡衝出來,輪胎打滑,差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子歪歪扭扭地拐進主路,消失在夜色中。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陳默按下接聽。
"陳店。"
琴酒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壓抑的喘息。
"跑得挺快。"
"你把我的人怎麼了?"
"睡了。"
陳默靠在牆上。
"睡很久那種。醒不過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琴酒的呼吸聲很重,像在壓抑甚麼。
"你找到我的位置了。"
"差一點。"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下次,就不會差這一點了。"
琴酒沒說話。
"我說過,你敢動她們一根頭髮,我把你組織連根拔起來。"陳默的聲音冷下來。
"這次是四個,下次是你自己。你跑不掉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吞嚥聲,像有人在努力保持鎮定,但喉嚨不聽使喚。
"我會找到你的。"
陳默說完,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回走。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時帶起的落葉。
便利店的燈還亮著。
陳默推開門,感應器發出電子音。
宮野明美從沙發上坐起來,揉著眼睛。
"回來了?"
"嗯。吵醒你了?"
"沒睡著。等你呢。"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沒事吧?"
"沒事。"
陳默握住她的手。
"去睡吧。"
她點點頭,轉身走進走廊。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陳默。"
"嗯?"
"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她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陳默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
陳默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被推開了。
"陳默!"鈴木園子的聲音從門口炸開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和粉色的短褲,腳上是一雙帆布鞋,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