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玲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比來的時候輕快了很多。
陳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半。。
距離中午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轉身走進休息室,從櫃子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換上。
妃英理送的那套西裝昨晚在鈴木家穿過了,今天穿有點太正式。
他挑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外套,配白色的襯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手機響了。
是鈴木園子的訊息:[陳默!你到店了嗎?我和小蘭在學校呢!小蘭說她想你了!)
陳默笑了,回覆:[到了。好好上課。]過了幾秒,又一條訊息進來:[不是我發的!是園子搶我手機!]陳默笑著把手機收起來,走出休息室。
帝丹高中,二年B班教室。
鈴木園子趴在桌上,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和陳默的聊天記錄。
她盯著那行"好好上課"看了好幾遍,嘴角翹得老高。
小蘭坐在旁邊,低頭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的腦子裡全是昨天拍賣會上的畫面。
陳默坐在貴賓席上,穿著那套深藍色的西裝,繫著她送的那條領帶,身邊圍著-群女人.
她咬了咬嘴唇,把書翻了一頁。
"小蘭。"鈴木園子突然湊過來。
"嗯?"小蘭嚇了一跳。
鈴木園子把手機收起來,託著下巴看她。
"你昨天在拍賣會上,有沒有跟陳默說話?"
"說了幾句。"
"說甚麼了?"
"就是...打招呼。"小蘭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他說我今天很漂亮。"鈴木園子的眼睛瞪大了。
"他誇你了?!"
"嗯。"小蘭的臉紅了,"也誇你了。他說你不需要誇,本來就好看。
"鈴木園子的臉瞬間紅了,"他真這麼說?"
"嗯。"
鈴木園子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笑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小蘭,我們甚麼時候再去找他?"
"今天?下午放學?"
"好!"鈴木園子一拍桌子,旁邊幾個同學看了過來。
她趕緊縮回去,壓低聲音,"放學就去。我想他了。"
小蘭看著她,笑了。
"你昨天不是才見過他嗎?"
"那也想。"鈴木園子理直氣壯地說,"你不也是?"
小蘭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書。
但她的嘴角也是翹著的。
"工藤同學,你找毛利同學嗎?"門口傳來一個同學的聲音。
小蘭抬起頭。
工藤新一站在教室門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隨意。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領口微敞,臉上帶著那種慣常自信的笑。
他手裡拿著兩張票,朝小蘭晃了晃。
"小蘭,週六有空嗎?熱帶樂園新開的,我弄到了兩張票。"
鈴木園子眯起眼,站起來,走到門口,抱著胳膊看他。"新一,你約小蘭去遊樂園?"
"怎麼沒關係?小蘭是我最好的朋友。"
鈴木園子盯著他手裡的票,"而且,小蘭已經有約了。週六她跟我一起去。"
新一挑眉。
"跟你?"
"跟我和她男朋友。"鈴木園子說得理直氣壯。
新一愣了一下,看向小蘭。
小蘭坐在座位上,臉紅了,但沒有否認。
新一的表情變了一下,從自信變成了認真。
他走進教室,走到小蘭面前,把那兩張票放在她桌上。
"毛利,這票我弄了好久才弄到的。你要是不去,我就扔了。"小蘭抬起頭,看著他。
"不過。"新一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笑,"你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給我打電話。號碼你知道的。"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鈴木園子。
"鈴木,你剛才說的男朋友',該不會是你自己編的吧?"鈴木園子的臉紅了。
"你管我!"
新一笑了,笑得有點欠揍。
"行。那週六我去遊樂園,說不定能碰到你們。到時候讓我看看,小蘭的男朋友到底甚麼樣。"他揮了揮手,走了。
鈴木園子氣鼓鼓地回到座位上。
"這個新一,越來越囂張了!"
小蘭把那兩張票拿起來,看了看。
"園子,我們週六真的去嗎?
"去!當然去!"鈴木園子把票收過來,"正好讓新一看看,小蘭的男朋友有多帥!"
小蘭抬起頭。
"可,可他會答應嗎?"
"當然了!"鈴木園子的眼睛亮了,"他整天在店裡看店,肯定很久沒去玩了。我們約他一起去,他肯定會答應的。'
小蘭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放學去店裡跟他說。"
"就這麼定了!"鈴木園子把門票收好,趴在桌上,已經開始想週末穿甚麼了。
小蘭臉上浮出笑容,似乎已經想好和陳默玩甚麼專案了。
銀座四丁目,便利店。
十一點半,陳默正在整理收銀臺。
被推開了,衝野洋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藍色的短袖搭配上黃色的包臀裙,修長的雙腿裹著黑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短靴。
她的頭髮紮成馬尾辮,頭上帶著藍色的圓帽。
她的臉上化著淡妝,耳朵上甚麼也沒有帶。
她站在門口,看見陳默,笑了。
"陳店長,我來喝茶了。你說過教我觀察人的本事,沒忘吧?"陳默從櫃檯後面走出來。
"沒忘。進來坐。"
衝野洋子走進來,在櫃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放在櫃檯上。
"給你帶的。上次你請我喝牛奶,這次我請你吃蛋糕。"
陳默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草莓蛋糕,奶油裱成花的形狀,上面放著一顆新鮮的草莓。
"謝謝。"
他拿出兩把叉子,遞給她一把。
兩人一人一口地吃著蛋糕,衝野洋子託著下巴,看著他。"陳店長,你昨天在拍賣會上,後來是不是又幫鈴木家看東西了?""你怎麼知道?,
"我聽經紀人說的。她說昨晚鈴木家的拍賣會出了大新聞,有人一眼就看出了三件贗品。整個收藏圈都在傳。"
她歪著頭看他,"所以就猜到了。"
陳默沒說話,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裡。
衝野洋子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做了這麼厲害的事,怎麼一點都不得意?"
"有甚麼好得意的?"陳默把叉子放下,"看走眼了才丟人。"衝野洋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高腳凳上摔下來。
"你說話真有意思。"
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那你說,我這個人,你看得出來甚麼?"
陳默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嘴唇上還沾著一點奶油。
她的坐姿很隨意,一條腿搭在高腳凳的橫杆上,另一條腿懸著,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你昨晚沒睡好。"陳默說。
衝野洋子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黑眼圈。雖然用粉底遮了,但遮不住。還有,你進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店裡的座位,然後才選了這個位置。你在找有沒有人跟蹤你。"
衝野洋子的表情變了,從驚訝變成認真。
"還有呢?"
"你剛才吃蛋糕的時候,先用叉子把草莓切開了,切成四瓣,然後一瓣一瓣地吃。這說明你有強迫症,或者...."
他頓了頓,"或者有人幫你控制飲食,你已經習慣了把高熱量的東西分成小份吃。"
衝野洋子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你.....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觀察。"陳默靠在櫃檯上,"你說過要學,這就是第一課。觀察一個人的時候,不要只看她做了甚麼,要看她沒做甚麼。"
衝野洋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真的好厲害。經紀人天天盯著我,說我胖了,不讓我吃甜的。這塊蛋糕是我偷偷買的,藏在包裡帶進來的。"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好久沒這麼開心地吃東西了。"陳默把剩下的半塊蛋糕推到她面前。
"那就多吃點。今天沒人看見。"
衝野洋子抬起頭,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
"好吃。"
兩人把蛋糕吃完了,衝野洋子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好久沒這麼放鬆了。最近工作太忙,天天錄音,嗓子都快啞了。"
"錄音?"陳默問。
"嗯。新專輯,下週要交母帶。這幾天天天泡在錄音室裡,唱得嗓子都冒煙
了。
她嘆了口氣,"製作人要求特別高,一句歌詞錄幾十遍,我都快崩潰了。"陳默看著她。
"你唱一句我聽聽。"
衝野洋子愣了一下。"現在?"
"嗯。"
她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句。是她的新歌,旋律很柔,像夜風拂過水麵。她的聲音很好聽,但最後一個音有點飄,氣息不夠穩。
陳默聽完,發動[絕對音感]。
那個飄走的音在他腦子裡被分解成無數個細小的波動,高了一點點,大概四分之一個半音。
他想了想,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了幾個字,遞給她。
衝野洋子接過來,低頭一看。
上面是一段簡短的旋律,只有幾個小節。
"這是?"
"你剛才那句歌詞,改一下旋律。最後那個音降四分之一,氣息往後收,用腹部的力量頂上去,不要用嗓子硬喊。"
....求鮮花..........
衝野洋子看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試著唱了一遍。聲音穩了很多,最後一個音穩穩地落在調上,不像剛才那樣飄。
她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好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神裡全是震驚。
"你怎麼做到的?"
"聽出來的。"
"聽出來的?"衝野洋子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再唱一個給我聽聽。"
陳默看著她。
"我唱?"
"嗯。隨便唱甚麼都行。"
陳默想了想,開口唱了一句。
是她的那首歌,副歌部分,旋律最高的一段。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音都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衝野洋子愣住了。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像見了鬼一樣。
"你....."她的聲音有點啞,"你怎麼會唱我的歌?"
"聽過。"
"聽過就能唱成這樣?"她深吸一口氣,"陳店長,你是不是學過聲樂?"
"沒有。"
"那你怎麼唱得比我還準?"
陳默笑了。
"天賦。"
衝野洋子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陳店長,你下午有空嗎?"
"怎麼了?"
"跟我去錄音室。幫我錄一段和聲。"她的眼睛亮亮的,"我製作人一定會瘋的。
陳默看著她,想起系統那個任務。
讓衝野洋子在錄音室裡完成一次完整的錄音,全程佩戴生活用品。
.........
"好啊。"他說。
衝野洋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我現在就給製作人打電話!"
她掏出手機,跑到角落裡,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跑回來,拉著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走走,現在就去。錄音室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鐘。"
陳默被她拽著走出便利店。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四十。
九條玲子約了十二點吃飯,錄音的事下午再說也不遲。
"洋子小姐。"他停下來。
"嗯?"衝野洋子回頭看他。
"中午我有約了。下午兩點,我去錄音室找你。你把地址發給我。"衝野洋子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那說定了,下午兩點。我等你。"
她鬆開他的袖子,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陳店長。"
"嗯?"
"你剛才唱的那句,真的很好聽。"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然後轉身跑了。
陳默站在店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轉身回到店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
該出發了。
銀座,法餐廳。
十二點整,陳默推開門。
餐廳不大,裝修很精緻,深色的木質地板,米白色的牆壁,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銀色的燭臺和鮮花。
靠窗的位置,九條玲子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套職業裝,而是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是簡潔的V形設計,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頭髮也放下來了,披在肩上,耳朵上是對珍珠耳環。
她看見陳默,站起來,朝他笑了笑。
"來了?坐吧。"
陳默在她對面坐下。
服務員走過來,遞上選單。
九條玲子翻了兩頁,抬頭看他。"你喜歡吃甚麼?"
"隨便。你點就好。"
九條玲子點了幾個菜,把選單還給服務員。
然後她雙手捧著水杯,看著陳默。
"昨晚在鈴木家,聽說你出了大風頭?"
"還行。"
"還行?"九條玲子笑了,"整個收藏圈都在傳,說鈴木家請了一個年輕的鑑定師,一眼就看出了三件贗品。我猜那個人就是你。"
陳默沒接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九條玲子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
"算了,不問了。"
菜上來了。
法式蝸牛、鵝肝、龍蝦湯、牛排。
九條玲子夾了一塊鵝肝放進陳默碗裡。
"嚐嚐這個,這家的鵝肝不錯。"
陳默夾起來吃了。
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在嘴裡散開。
"不錯。"
九條玲子也夾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東的樣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不像園子那樣風火火,也不像由美那樣大大咧咧。
"陳店長。"她放下叉子,端起酒杯。
"嗯?"
"你上次說,我太想贏妃英理了,是因為我心態不對。"陳默看著她。
"嗯。"
"我想了很久。"九條玲子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你說得對。我太想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