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美和子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她自己都說不上來。
"你朋友挺多。"她說,聲音很平。。
陳默沒接話。
宮本由美在旁邊忍不住了,湊過來。
"美和子!甚麼時候再一起約酒?"
佐藤美和子沒好氣說,"還喝?你上次喝多了,在卡拉OK唱了半小時的<<戀愛迴圈>>。"
"上次是意外,我們這次重新來。"
宮本由美有點激動的開口,被三池苗子一把拽住。
"宮本由美姐,矜持點!"
宮本由美瞪她一眼。"我哪裡不矜持了!"
三池苗子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佐藤美和子抱著雙臂,"好啊!"
幾個人正說著,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這次是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頭髮披散在肩上,耳朵上戴著一對誇張的耳環。
她站在口,目光掃過人群,然後落在陳默身上,眼睛亮了。
"陳店長!"
衝野洋子快步走過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又快又急。
她走到陳默面前,仰著頭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在騙我呢!"
陳默看著她。"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上次你說教我觀察人的本事,還沒教呢。"衝野洋子撅了撅嘴,"你甚麼時候有空?"
"等拍賣會結束。"
"那說好了!"她伸出手,"拉鉤。"
陳默看著她伸過來的小指,笑了,伸出手,和她拉了一下。
衝野洋子的臉紅了,把手收回去,攥著裙襬,偷偷看了他一眼。
旁邊的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妃英理面無表情,但嘴唇抿得緊了一點。
宮本由美歪著頭,嘴角帶著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三池苗子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襬。
小蘭看看洋子,又看看媽媽,不知道該說甚麼。
慄山綠攥著包帶,指節發白。
佐藤美和子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表情冷淡。
鈴木園子從人群裡鑽出來,看見陳默被一群女人圍著,愣了一下。
"陳默!"她跑過來,拉住他的袖子,"拍賣會快開始了,我媽讓你去貴賓席坐著。"
她說完,才注意到旁邊站著這麼多人,愣了一下。
"咦?你們都來了?"
宮本由美笑嘻嘻地湊過來。
"鈴木小姐,你家真大!"
鈴木園子臉紅了。
"還....還行吧。"
"帶我們參觀參觀唄?"
宮本由美眨眨眼。
鈴木園子看向陳默。
陳默點了點頭。
"那你們跟我來。"
鈴木園子轉身往裡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你也來。"
陳默跟在後面,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穿過門廳,走進拍賣會場。
會場很大,是一個改造過的宴會廳。
正前方是一個鋪著深色絨布的拍賣臺,臺上擺著一個話筒和一把小木槌。
臺下是一排一排的椅子,最前面幾排是貴賓席,鋪著紅色絨布,椅背上貼著名字。
鈴木園子領著他們走到貴賓席,指了指最中間的幾個位置。"你們坐這裡。我媽特意留的。"
妃英理在最邊上坐下,小蘭坐在她旁邊。
宮本由美拉著三池苗子坐在小蘭旁邊。
慄山綠猶豫了一下,坐在妃英理後面一排。
佐藤美和子沒坐,站在角落裡的牆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掃視著整個會場。
衝野洋子坐在陳默後面一排,探著身子,小聲跟他說著甚麼。
鈴木園子站在陳默旁邊,手指絞著裙襬,臉紅紅的。
"那個.....我就坐你旁邊?"
陳默點頭。
"坐吧。"
鈴木園子眼睛亮了,趕緊在他旁邊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整個會場。
人很多,至少上百人。
男的大多是深色西裝,女的大多是禮服,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氣氛很熱鬧。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突然停住了。
會場的角落裡,靠牆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的西裝,銀色的長髮,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琴酒。
陳默的眼神冷了下來。
琴酒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琴酒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他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陳默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鈴木園子注意到他的表情,小聲問:"怎麼了?"
"沒甚麼。"陳默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拍賣會開始了。
拍賣師走上臺,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燕尾服,胸前彆著一朵紅色的胸花。
他站在話筒前,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感謝大家今晚蒞臨鈴木傢俬人拍賣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整個會場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江戶時期的茶具一套,出自著名茶人小遠州之手。"
他身後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套茶具的照片,茶碗、茶罐、水指,一共七件。
青釉的底色上繪著金色的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起拍價,兩千萬日元。"
臺下有人舉牌。
"兩千一百萬。"
"兩千二百萬。"
"兩千五百萬。"
價格一點點往上漲,最後以三千二百萬成交。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臺上那套茶具被工作人員撤下去。真跡,沒問題。
第二件拍品是一幅書法,江戶時期的禪僧寫的。
起拍價八百萬,最後以一千一百萬成交。也是真跡。
陳默的目光往角落裡掃了一眼。
琴酒已經不在了,他站過的地方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個端著香檳杯的服務生。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著臺上。
第三件拍品被推上來了。
是一幅畫。
畫面不大,大約四十乘六十公分,裝裱在深褐色的畫框裡。
畫的是富士山的雪景,山體被白雪覆蓋,山腳下是一片松林,林間有一條小路,路上有一個穿和服的人影,撐著傘,往山的方向走。
畫風細膩,用色淡雅,確實有明治時期畫家的味道。
陳默發動[過目不忘]。
瞬間,那幅畫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裡。
筆觸的走向,顏料的層次,畫面的裂紋,畫框的磨損。
所有資訊像資料一樣被儲存起來。
然後他發動[刑偵直覺]。
一瞬間,無數線索在腦海裡串聯起來。
富士山的雪線不對。
明治時期的富士山,雪線比現在低,因為那時候的氣溫更低。
但這幅畫的雪線,是現代的資料。顏料有問題。
畫面上用的群青色,是大正時期才從歐洲引進的化學顏料,明治時期的日本畫家用的還是傳統的植物性顏料。
還有畫框。
畫框的木材是現代加工的,上面的包漿是人工做舊的,用化學藥劑泡出來的。
贗品。
做得很好,但贗品。
臺上的鑑定師正在介紹這幅畫。
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示棒,在螢幕上的畫作照片上點來點去。
"這幅畫出自明治時期著名畫家橋本雅邦之手,是他晚年的代表作之一。畫面上的富士山,氣勢磅礴,筆觸老辣,是他少有的以西洋透視法創作的日本畫。來源清晰,傳承有序,是本次拍賣會的重頭戲之一。起拍價,五千萬日元。"
臺下有人開始舉牌。
"五千五百萬。"
"六千萬。"
六千五百萬。"
陳默側過身,湊到鈴木朋子耳邊。
鈴木朋子正端著香檳杯,目光落在臺上,表情平靜。
她感覺到陳默靠近,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大概是想起了剛才在會客室裡的事。
"鈴木夫人。"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嗯?"鈴木朋子沒轉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耳朵。
"這幅畫是贗品。"
鈴木朋子的手指頓了一下。
香檳杯在她手裡停了一秒,然後她慢慢放下杯子,轉過頭看他。
她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平靜變成了一種銳利的審視。
"你確定?"
"確定。"
鈴木朋子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低頭,從手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
就是剛才在會客室裡那本最終清單。
她翻到那幅畫的那一頁,看著上面的鑑定報告。
"這份鑑定報告是業內最權威的機構出具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試探。
陳默沒說話,只是從她手裡拿過小冊子,翻到鑑定報告那一頁。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然後發動[檔案篡改]。
能力發動的一瞬間,他手裡的那頁紙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是紙張本身變了,而是上面的文字,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把小冊子遞迴給鈴木朋子,指了指報告上的某一行。
"這裡的顏料檢測結果,寫的是'群青'。但明治時期的日本畫,用的不是這種顏料。大正時期才從歐洲引進。"
鈴木朋子低頭看著那行字,眉頭皺起來。
"還有,"陳默繼續說,"雪線。明治時期的富士山,雪線比現在低。但這幅畫的雪線,是現代的資料。
鈴木朋子抬起頭,看著臺上的那幅畫。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陳默能感覺到,她信了。
"你打算怎麼辦?"陳默問。
鈴木朋子沉默了兩秒,然後從手包裡拿出手機,按了幾個鍵,低聲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小,連陳默都沒聽清她說了甚麼。
臺上,價格已經漲到八千五百萬。
舉牌的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兩三個還在競價。
就在這時,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人快步走上臺,湊到鑑定師耳邊說了幾句話。鑑定師的表情變了,從得意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他抬頭看了一眼臺下,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畫,然後拿起話筒。
"."各位,非常抱歉。這幅畫需要重新鑑定,拍賣暫時中止。"
臺下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那些舉牌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鑑定師從助手手裡接過一份檔案,翻開,看了幾秒,臉色更難看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然後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陳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剛才他篡改的不只是鈴木朋子手裡那份報告。
他用[檔案篡改]修改了鑑定機構的電子存檔,把那幅畫的鑑定結論從"贗品"改成了"真跡.早期試驗品.存世僅三幅"。
然後又用[隔空控物]把修改過的報告"不小心"掉在了鑑定師的助手面前。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臺上的鑑定師拿著那份報告,手在發抖。他看了一眼畫,又看了一眼報告,又看了一眼臺下。
"各位,"他的聲音有點啞,"經過重新核實,這幅畫的鑑定結論有重大更新。根據最新的研究資料,這幅畫並非橋本雅邦的普通作品,而是他晚年的實驗性創作。他在這幅畫中使用了大正時期才從歐洲引進的化學顏料,這在當時的日本畫壇是極為罕見的。"
臺下安靜了。
"因此,這幅畫的學術價值和收藏價值,遠超我們之前的評估。"鑑定師深吸一口氣,"新的起拍價,修改為兩億日元。"
全場譁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臺上那幅畫。
兩億,是起拍價四倍。
鈴木園子坐在陳默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轉頭看著陳默,眼神裡全是震驚。
"你.....你剛才跟我媽說了甚麼?"
"沒甚麼。"陳默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靜,"就是告訴她,那幅畫很值錢。"
鈴木園子顯然不信,但她沒追問,只是盯著臺上那幅畫,喃喃自語:"兩億......我媽要發財了....."
臺下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舉牌。
"兩億一千萬。"
"兩億二千萬。"
"兩億五千萬。"
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剛才那些退出競拍的人,現在又(趙嗎的)回來了,而且出價更狠。
鈴木朋子坐在旁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表情平靜得像在看天氣預報。
但陳默能感覺到,她看他的眼神,和剛才不一樣了。
不是審視,不是試探,是一種....重視。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檢測到幫目標[鈴木朋子]識破贗品陷阱,讓她刮目相看,解鎖條件達成。""觸發新任務:[鈴木園子的蒙面]"
"任務內容:讓鈴木園子戴上眼罩和口塞完成交流。"
"任務獎勵:[觸感強化](A級)可在一瞬間記住觸碰過的任何物體的表面紋理、溫度、溼度、壓力反饋。適用於鑑定、搜尋、或...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該找的地方。"
陳默挑了挑眉。
蒙面?眼罩和口塞?
這個任務,比之前的要有趣得多。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鈴木園子。
她還盯著臺上,嘴巴還張著。
"兩億八千萬!"臺上的拍賣師喊出了新的價格。
"三億!"
全場再次安靜。
三億。
起拍價的六倍,最初估價的六倍。
拍賣師舉起小木槌。
"三億,第一次。"
沒人舉牌。
"三億,第二次。"
還是沒人舉牌。
"三億,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全場響起掌聲。
鈴木朋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轉頭看陳默,嘴角帶著一絲笑。
"陳店,謝謝你。"
"不客氣。"
"你是怎麼看出那幅畫有問題的究?"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能聽見。
"直覺。"陳默說。
鈴木朋子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跟妃英理說的一樣討厭。"
"她怎麼說的?"
"她說你說話滴水不漏,甚麼都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