慄山綠拉開後座的車門。
妃英理站在車門前,看著那個座位,猶豫了一下。。
她沒坐進去。
"老師?"慄山綠看著她。
妃英理咬了咬牙,彎腰,用手撐著座椅,慢慢地側身坐下去。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往後靠,而是把身體的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懸空,整個人側著坐,後背不敢碰到椅背。
坐下去的那一刻,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咬著嘴唇,吸了一口涼氣。
慄山綠看著她這個姿勢,心裡更確定了。
她甚麼都沒問,只是把車門關上,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子。
車子駛入主路,匯入車流。
慄山綠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妃英理。
她側身坐著,右腿懸空,整個人靠在車上,一隻手撐著座椅,另一隻手攥著公文包。
她的臉紅還沒褪,額頭上還有汗,嘴唇抿得緊緊的。
"慄山。"妃英理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在!"
"你今晚.....真的只是路過?"
車裡安靜了幾秒。
慄山綠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嗯。真的只是路過。"
妃英理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低:"下次不用專跑一趟。我自己能回去。"
"可是您....."慄山綠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沒事。"妃英理打斷她,"休息一晚就好了。"
她說完,閉上眼,靠在車門上。
車子顛了一下,她的身體跟著晃了晃,眉頭又皺了起來。
慄山綠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心裡亂成一團。
她想起剛才在便利店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她不敢往下想。
車子駛入妃英理家所在的小區,在她家樓下停穩。
慄山綠拉上手剎,下車,拉開後座的門。
妃英理睜開眼,試著從裡出來。
她撐著座椅,先把左腿邁出來,站穩,然後慢慢地把右腿挪出來。
右腿剛落地,她就疼得皺了一下眉,扶著車門站了好幾秒才穩住。
"老師,我送您上去。"
"不用。"妃英理搖頭,"你早點回去休息。"
她拎起公文包,11往樓裡走。
走了兩步,右腿一軟,身體晃了一下。
慄山綠趕緊過去扶住她。"老師,還是我送您上去吧。"
妃英理想拒絕,但腿實在使不上力,只能點了點頭。
兩人慢慢走進大樓,進了電梯。
妃英理靠在電梯壁上,把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左腿上,右腿微微抬起來,不敢落地。
電梯門關上,鏡面裡映出她的樣子,臉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嘴唇上還有咬破的痕跡。
她的裙襬有點皺,絲襪上沾著甚麼東西。
慄山綠看了一眼,趕緊移開視線,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電梯到了十七樓,開了。
妃英理撐著電梯,慢慢走出去。
慄山綠跟在旁邊,想扶她,她搖了搖頭。
"我自己能走。"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口,從包裡掏出鑰匙。
手在發抖,試了兩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了,她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慄山綠。
"進來坐會兒?"
"不.....不用了。"慄山綠搖頭,"老師您早點休息。"
妃英理點點頭,沒勉強。
她扶著門框,慢慢走進屋裡。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慄山綠。
"慄山。"
"嗯?"
"陳店長那個人,看起來好說話,其實不好對付。"妃英理看著她,眼神很深,"你小心點。"
慄山綠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師,我....."
"我知道。"妃英理打斷她,"我都知道。"
慄山綠愣住了。
妃英理沒再說甚麼,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屋裡走。
她的右腿還是不敢用力,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很單薄。
門慢慢關上了。
慄山綠站在門外,很久沒動。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妃英理剛才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鏡面裡映出她自己的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好像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溫度。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她走出大樓,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妃英理家的窗戶。
燈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照出來。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低頭掏出手機,給陳默發了條簡訊:[老師到家了。]
幾秒後,回覆進來:[嗯。她還好嗎?]
慄山綠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她想說"不好",想說"她椅子都坐不了了",想說"你到底對她做了甚麼"。
但她甚麼都沒說。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
陳默又發了一條:[你呢?還好嗎?]
慄山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嘴唇,回覆:[嗯。我沒事。]
陳默:[那就好。早點回去休息。]
慄山綠:[好。晚安。]
陳默:[晚安。]
她收起手機,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主路。
她握著方向盤,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
開到便利店附近的時候,她下意識放慢了速度。
便利店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照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陳默站在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她的車從街對面駛過。
慄山綠握著方向盤,心跳又快了起來。
她沒有停車,一腳油踩下去,車子加速駛離。
後視鏡裡,陳默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她深吸一口氣,把窗開啟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個男人笑起來的樣子。
還有老師剛才那句話。
"你小心點。"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晚了。
已經來不及了。
而另外一邊,妃英理把門開啟。
屋裡亮著燈。
她發現小蘭站在玄關,穿著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她聽見門響,從客廳探出頭來,看見妃英理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臉瞬間變了。
"媽媽?"
她把水杯放在鞋櫃上,快步走過來。
妃英理看見她,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想裝作沒事的樣子。
但右腿剛用力,就疼得皺了一下眉,身體晃了晃。
小蘭一把扶住她。"媽媽,你怎麼了?"
"沒事。"妃英理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腿有點麻。"
小蘭扶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移到她的嘴,又移到她皺巴巴的裙襬和站不穩的右腿。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媽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你去便利店了?"妃英理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蘭沒再問。
她扶著妃英理的胳膊,把她往屋裡帶。
妃英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艱難,右腿幾乎不敢用力。
小蘭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小蘭扶著妃英理走到沙發旁邊。
妃英理站在沙發前,沒有坐下,只是扶著沙發扶手,喘了口氣。
"媽媽,你坐啊。"小蘭說。
妃英理看了沙發一眼,沒動。
"我站著就好。"她說。
小蘭看著她扶著沙發扶手的樣子,突然明白了甚麼。
媽媽,也被開發了......
"媽媽。"她走過去,扶著妃英理的胳膊,"你.....你是不是很疼?"
妃英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帶著一絲苦澀。
"還好。"她說。
小蘭不信。
她能感覺到媽媽的手在發抖,能看見她額頭上的汗,能看見她咬著牙忍痛的樣
子.
"媽媽,對不起。"小蘭突然說,聲音有點啞。
妃英理愣住了。"你說甚麼傻話?"
"我以前....."
小蘭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以前一直覺得,是你把我推進那個地方的。我覺得你不管我,覺得你只顧自己....."
妃英理聽著,沒說話。
"但後來我明白了。"小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你也是為了保護我。你簽了那個清單,做那些任務,都是為了不讓那些影片傳出去。"
妃英理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蘭的頭髮。"傻孩子。"
"媽媽。"小蘭看著她,"你恨他嗎?"
妃英理沉默了很久。
"不恨。"她終於說,聲音很輕,"恨不起來。"
小蘭沒說話。
妃英理扶著沙發扶手,慢慢把身體的重心從左腿換到右腿,又換回來。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顯然怎麼站都不舒服。
"媽媽,你去床上躺著吧。"小蘭說。
妃英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小蘭扶著她,慢慢往臥室走。
妃英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喘得不行了。
小蘭扶她在床邊坐下。
妃英理側著身,慢慢躺下去,不敢碰到床單。
躺下去的那一刻,她咬著嘴唇,吸了一口涼氣。
小蘭站在床邊,看著她。
"媽媽,要不要喝水?"小蘭問。
妃英理搖搖頭。"不用。你也早點睡。"
小蘭沒走。
"媽媽。"她開口。
妃英理睜開眼。
小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知道那些任務是甚麼。"小蘭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也做過。很多次。"
妃英理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媽媽知道。"她說。
小蘭愣住了。"你知道?"
"從你第一次從便利店回來,走路姿勢不對勁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妃英理看著她,眼眶泛紅,"媽媽也是過來人。"
小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過了很久,小蘭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媽媽,你...你現在還疼嗎?"
妃英理苦笑了一下。"有點。"
"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妃英理搖頭,"休息一晚就好了。"
小蘭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條幹淨的睡裙,又去洗手間拿了一條熱毛巾。
她走回來,把毛巾遞給妃英理。"媽媽,你先擦擦臉。我幫你換衣服。"
妃英理接過毛巾,敷在臉上。
熱毛巾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進來,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敷了一會兒,她把毛巾遞給小蘭,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
小蘭幫她把外套脫掉,把襯衫的扣子解開。
襯衫脫下來的時候,她看媽媽身上有一些痕跡。
鎖骨上的紅痕,腰側淺淺的指印。
她咬著嘴唇,假裝甚麼都沒看見,把睡裙幫媽媽套上。
妃英理重新躺下去,還是側著身,右腿蜷著。
小蘭把被子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媽媽,你餓不餓?我給你熱點粥?"
"不餓。"妃英理搖頭,"你也早點休息。"
小蘭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側躺在床上,閉著眼,眉頭還皺著,手指攥著被角。
"媽媽。"她輕聲叫了一聲。
妃英理睜開眼。
"以後....以後那些任務,我陪你一起做。"
妃英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
"好。"她說。
小蘭也笑了,關掉燈,輕輕帶上門。
她站在走廊裡,靠著牆,長地吐了一口氣。
手機亮了。
是陳默的簡訊:[你媽媽到家了嗎?]860
小蘭盯著那行字,回覆:[到了。]
陳默:[她還好嗎?]
小蘭想了想,回覆:[不太好。你下手太重了。]
發完之後她又有點後悔,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
過了幾秒,陳默回覆:[下次輕點。]
小蘭看著那四個字,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又發了一條:[沒有下次了。]
陳默發了一個"嗯",然後又發了一條:[你早點休息。明天放學來店裡。]
小蘭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最後回覆了一個字:[好。]
她收起手機,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媽媽的房門。
門縫下面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她推開,探進半個身子。"媽媽,燈開著睡?"
妃英理"嗯"了一聲。"你先睡。"
小蘭點點頭,輕輕帶上門,回到自己房間。
窗外的夜色很深,她閉上眼,很久都沒睡著。
隔壁房間,妃英理側躺在床上,手輕輕按著小腹,慢慢調整呼吸。
疼。
但沒那麼疼了。
她想起小蘭剛才說的那句話,"以後那些任務,我陪你一起做。"
她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將床頭的手機拿了起來。在便利店內,陳默的手機響了。
是九條玲子的簡訊:[到家了。你那個吻,我記著了。]陳默看了一眼,沒急著回。
又一條簡訊進來,這次是妃英理的:[到家了。你早點關店。]
陳默回覆:[好。後門還疼嗎?]
等了一分鐘,妃英理回覆:[.....閉嘴。]陳默笑了,把手機收起來。
他走到門口,把"營業中"的牌子翻過來,換成"休息中"。
然後他關掉店裡的燈,走進休息室。
躺下來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九條玲子:[下次我去你店裡,不帶酒。]
陳默看著螢幕,回覆:[帶甚麼?]
等了一會兒,回覆進來:[帶我自己。]
陳默笑了笑,看來九條玲子這一條線可以輕鬆推進了。
他放下手機便去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陳默正在整理貨架,門被推開了。
毛利蘭站在口,穿著帝丹高中的校服,藏色的外套,白色襯衫,深藍色格子裙,小腿上套著黑色中筒襪,腳下一雙帆布鞋。
她的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走進來。
"來了?"陳默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蘭點點頭,把書包放在櫃檯旁邊。
她的臉泛紅,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你媽媽還好嗎?"陳默問。
小蘭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還好。今天早上能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