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八分,陳默把車停在由美家樓下。
他今晚開了一輛黑色的日產GT-R,是從鈴木財閥的車庫裡借的。
園子聽說他要用車,二話不說就讓人送了過來,還附帶了一句"開慢點"的簡訊。
他沒回。
他靠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公寓樓的入口。
路燈把門口照得通亮,偶爾有晚歸的上班族匆匆走過。
兩分鐘後,公寓門被推開。
宮本由美從裡面走出來,陳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挑眉。
她沒穿警服。
黑色皮夾克拉鍊拉到一半,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緊身T恤,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下身是深藍色的緊身牛仔褲,把腿型勾勒得流暢修長,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鞋帶系得鬆鬆垮垮。
頭髮沒扎馬尾,披散在肩上,被夜風吹起來幾縷。
她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看見GT-R,眼睛亮了,小跑過來,馬丁靴敲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你的車?"她拉開車門坐進來,伸手摸了摸中控臺,"好帥!"
"借的。"陳默發動引擎,V6的轟鳴聲在安靜的街道上低低地迴盪,"安全帶。"
宮本由美拉過安全帶扣好,轉頭看他,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灣岸線?從哪段開始?
"橫濱起點,一直開到海邊。"
"好遠!"她的眼睛更亮了,"那得開一個多小時吧?""看你怎麼定義"開'。"
宮本由美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別嚇我!我可是交通課的,超速要開罰單的!"
陳默笑了笑,掛擋,子駛出停車位,匯入主路。
宮本由美坐在副駕駛上,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整個人陷進去。
她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手"三九三"指在中控臺上輕輕敲著,跟著車載音響的節奏。
"你平時聽甚麼歌?"她問。
"隨便聽聽。"
"那我幫你放。"她伸手去調音響,翻了幾首歌,最後停在一首英文老歌上。
鼓點很輕,吉他聲懶洋洋的。
"這首?"她問。
"行。"
車子駛上首都高速,往橫濱方向開。
路上的車不多,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車裡面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景。
宮本由美靠在椅背上,腿伸得長長的,馬丁靴的鞋尖抵著腳墊。
她轉頭看陳默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又轉回去看窗外。
"你開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她說。
"哪裡不一樣?"
"平時在店裡,你總是慢悠悠的,甚麼都不著急。現在...."她想了想,"像換了個人。"
陳默沒說話,只是把方向盤握緊了一點。
駛過收費站,進入灣岸線。
路面變寬,車道變多,遠處的城市燈光鋪成一片。
"坐穩了。"陳默說。
宮本由美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已經衝了出去。
加速來得毫無預兆。
V6引擎的轉速瞬間拉高,推背感把她壓在座椅上。
窗外的路燈變成一道道流線,從眼角掠過,拖出長長的光尾。
宮本由美下意識抓住扶手,心跳漏了一拍。
"哇!!!"
她叫出來了,不是害怕,是興奮。
車子在車流中穿梭,每一次變道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陳默的雙手在方向盤上輕輕轉動,油和剎的配合絲滑得像在跳舞。
宮本由美坐在副駕駛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嘴巴就沒合上過。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她叫著,但聲音裡全是笑。
陳默沒理她,繼續加速。
時速表指標跳過180,直奔200。
前面的流變密了,陳默看了一眼後視鏡,方向盤往左一帶,子從兩輛大貨車的縫隙裡鑽過去。
縫隙很窄,窄到宮本由美下意識閉上眼。
等她睜開眼,子已經在最前面的道上了,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路面。
"你瘋了吧!"她拍著扶手,"剛才那一下,差一點就蹭到了!"
"不會。"陳默說,"我算過的。"
"算過的?"宮本由美瞪大眼睛,"你開車靠算的?"
陳默沒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宮本由美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靠回椅背上,把扶手攥得更緊了。
"行,你厲害。那再快點。"
陳默看了她一眼,油又往下踩了一寸。
時速200。
"你好壞,我好喜歡!"
宮本由美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臉上的笑越來越大。
"我從來沒坐過這麼快的車!"她的聲音在風裡飄散,"交通課那幫人開車跟蝸牛一樣!"
"你平時巡邏開多少?"
"六十。限速。"
"那今天破例。"
"交通課警官知法犯法,傳出去要被處分的。"
她說,但語氣裡一點擔心的意思都沒有。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車子駛過一段高架橋,右側是海,黑色的水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宮本由美安靜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海。
"陳店。"
"嗯?"
"你以前開過賽車嗎?"
"沒有。"
"那你怎麼開這麼好?"
"天賦。
宮本由美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上的車越來越少,時速表指標穩定在200左右。
宮本由美適應了這個速度,不再抓著扶手,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跟著音樂的節
奏輕輕點著。
"你平時下班都幹甚麼?"她問。
"看店。"
"不無聊嗎?"
"習慣了。"
"你就沒有朋友嗎?一起喝酒吃飯的那種。"
陳默想了想。"有幾個。"
"幾個?"宮本由美轉過頭看他,"哪幾個?"
陳默沒回答。
宮本由美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自己接下去了。
"算了,你不說我也知道。苗子算一個,對吧?還有那個女高中生,鈴木家的大小姐。還有.....妃律師。"
她說妃英理的時候,聲音低了一點。
陳默沒否認。
宮本由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她們都喜歡你。"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陳默沒說話。
"苗子每次提到你,臉就紅。鈴木家那個大小姐,看你的眼神跟看偶像似的。還有妃律師....."她頓了頓,"她那麼忙的人,天天往你店裡跑,誰看不出來?"
車子駛過一個彎道,陳默打了半圈方向,身穩穩地貼著路面划過去。
"你呢?"他問。
宮本由美愣住了。
"你問我?"
"嗯。"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車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引擎的低鳴和音樂聲。
"我....."她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我不知道。"
陳默沒追問,只是把速降了一點,從200降到160。
宮本由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海。
過了很久,她才又開口:"我就是覺得,跟你在一起挺開心的。開車開心,打牌開心,就連.....就連那天在店裡,雖然很丟人,但事後想起來,也不討厭。"
她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要想一想才說出來。
陳默聽著,沒打斷。
"所以......這算喜歡嗎?"
她問,像是問他,也像問自己。
陳默沒回答。
宮本由美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自己笑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又不急著嫁人。"
她伸了個懶腰,把座椅又往後調了一點,腿伸直。
"還有多遠?"她問。
"二十分鐘。"
"那我睡一會兒。"她閉上眼,又睜開,"到了叫我。"
"好。"
宮本由美閉上眼,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車載音響還在放那首英文老歌,吉他聲懶洋洋的,鼓點輕輕地敲著。
陳默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把車窗關嚴,繼續開車。
二十多分鐘後,子駛入海邊的一個休息站。
停車場很空,只有幾輛貨車停在角落裡,駕駛室的燈亮著,司機在裡面休息。
陳默把車停好,熄了引擎。
引擎聲消失的瞬間,裡變得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到了?"宮本由美睜開眼,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
"到了。"
她推開車門,海風灌進來,帶著鹹溼的味道。
似乎和她瀑布的味道很像!
她深吸一口氣,跳下車,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好舒服!"
她張開雙臂,對著海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陳默在車裡,腦海裡響起提示音。
"檢測到目標[宮本由美]在夜間飆車,解鎖條件達成。"
"觸發新任務:[灣岸線的約定]"
"任務內容:讓宮本由美主動在車裡提供私人服務"
"任務獎勵:[高壓水槍](A級)可讓自身或接觸目標的夜體以高壓形態噴射,射程最遠5米,衝擊力可擊倒成年人。適用於自衛、驅散、或.....特殊場合。"
陳默神色一動,這個獎勵有點東。
他下車,靠在車門上,看著她。
休息站不大,一棟兩層的建築,一樓是便利店和洗手間,二樓是觀景臺。
路燈把停車場照得昏,遠處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漁火在閃爍。
宮本由美跑到護欄邊上,手撐著欄杆,探著身子往下看。
海浪拍在防波堤上,白色的浪花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你以前來過這嗎?"她回頭問..
"沒有。"
"我也沒有。"她把被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一直想來,但一個人懶得跑這麼遠。"
陳默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兩人並排靠著護欄,看著遠處的海面。
休息站的燈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地上,拉得長長的。
"剛才那段路,開得爽嗎?"陳默問。
"爽!"宮本由美用力點頭,"我從來沒坐過這麼快的車。你開車真的厲害,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
"想學嗎?"
"想!"她眼睛一亮,然後又暗下去,"算了,我要是學會了,天天超速,遲早被吊銷駕照。
陳默笑了。
宮本由美靠著護欄,側頭看他。"陳店長,你到底是甚麼人?"陳默轉頭看她。
"怎麼又問這個?"
"好奇。"她掰著手指,"你開厲害,打牌厲害,店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也懂。還有那天晚上,銀座那十個人....你真的只是散步?"
陳默沒回答,只是看著海面。
宮本由美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自己嘆了口氣。
"算了,你不說就不說。反正我也不在乎。'
她轉過身,背靠著護欄,仰頭看天。
"我從來沒這麼開心過。"她說,聲音很輕。
陳默看著她。
宮本由美的側臉在路燈下泛著暖色的光,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嘴角翹著,不是那種大笑,是安安靜靜滿足的笑。
"以後常來。"陳默說。
宮本由美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嗯。"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兩人在護欄邊站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像在替他們數時間。
"陳店長。"宮本由美突然開口。
"嗯?"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剛才在上,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陳默看著她。
"我說我不知道。"她的臉在路燈下泛著紅,"但其實.....我知道。"陳默沒說話。
宮本由美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很近。
她仰著頭看他,嘴唇抿得緊緊的。
"我喜歡跟你在一起。"
她說,聲音有點抖,"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
說完,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伸手去撥,手剛抬起來,就被陳默握住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像能把人吸進去。
"由美。"他叫她,聲音很低。
宮本由美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不是"由美小姐",是"由美"。
嗯?"
陳默伸手,把她被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宮本由美愣了一下,然後臉更紅了。
"你.....你知道?"
"嗯。"陳默的手從她耳邊收回來,指尖還搭在她肩上,"從你在牌桌下面用腳搗亂的時候就知道了。"
宮本由美的臉瞬間紅透。
"想聽你自己說。"
"你.....你混蛋!"
陳默笑了。
宮本由美瞪他一眼,但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她笑著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宮本由美抬起頭,看著陳默。
"陳店長。"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對苗子.....是甚麼感覺?"
陳默看著她,沒急著回答。
宮本由美等了一會兒,自己先撐不住了。"
算了算了,當我沒問。
"她擺擺手,轉身往那邊走,"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放在心上。"
陳默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走了幾步,宮本由美停下來,回頭看他。"喂,你還沒回答我呢。"
"你不是說當我沒問嗎?"
"我反悔了。"她理直氣壯地說,"快說。"
陳默靠在車門上,看著她。"苗子是個好女孩。"
"那你還問!"
"然後呢?"
"然後.....她需要有人照顧。"
宮本由美聽著,表情變了變,從期待到失落,又從失落到釋然。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笑了。
"那你照顧好她。"她說,"她那個人,膽子小,容易害羞,被欺負了也不敢說。你要是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陳默看著她。"那你呢?"
"我?"宮本由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不用人照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她說得輕鬆,但聲音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
陳默沒戳穿她,只是拉開車,"上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