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再無惡不作的犯罪分子們,當他們群聚在一起工作時,也會散發出一股濃濃的班味。
“早上好。”
有人笑嘻嘻地靠在工作椅上揮了下手,椅背壓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沈衣還裹著外套,揉了揉眼睛。
她被沈如許抱了一路回來,趴在哥哥肩頭,這會兒後知後覺有點困。
“早上好。”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一個女生腳下一蹬,連人帶椅滑了過來,“嘿,小衣,我給你的東西用完了嗎?”
“給你。”
沈衣立馬清醒過來,趕緊開啟書包,翻了兩下,把東西遞回去。
女生接過來掂了掂,挑了挑眉,沒多問,又滑走了。
整個基地瀰漫著淡淡的頹廢感。
一天到晚宅在基地裡麵人都能發黴。
也就只有極個別宅男宅女們坐得住。
路上沈如許先帶她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沈衣原本吃飽還有點困,但回到基地後,大腦自動回放了下這一夜的所作所為後,有點睡不著了。
沈衣抱著書包回到房間。
眼看二哥貓貓祟祟的似乎想跟著自己一起進屋。 w тт kān o
她果斷關上了門。
“不要進女孩子房間。”
門被猛地關上,少年啊了一聲,不死心地扒拉了下門,“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真的真的不需要我的安慰嗎?小衣,小衣……”
好淒涼的呼喚聲,像是被關在門外吶喊的貓。
“……”
其他人看到了,忍不住捂住眼睛。
他們基地的所有人都不太愛搭理沈如許。
這種整天笑嘻嘻的人看著好接近,實際根本摸不到底。
朝夕相處的同伴死了,所有人多少都會失魂落魄。
最起碼也會有兔死狐悲的情緒,只有他能跟沒事人一樣笑眯眯問他們要不要吃飯。
當同伴還行,再親近一點那就不行了。
他對情感漠視程度就不像個正常人類。
沈如許被關到門外後,還是不肯挪窩。
索性坐下來,在她門口安靜低頭等著。
……
沈衣進到屋子,回憶著驚險刺激的一晚,決定要先和家人聊一聊。
拿到手機後先是小心翼翼給沈思行發了句‘我殺人了’的訊息。
打完這幾個字,她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猶豫要不要加個表情緩和一下語氣,最後還是咬著牙按了傳送。
沈思行秒回:
【需要我幫忙處理屍體嗎】
沈衣語音回覆的,聲音很小,很輕:“不用,二哥會幫我處理,爸爸你沒甚麼要對我講的嗎?”
沈思行立馬老人味十足地回覆了她:
【小衣真棒(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沈衣盯著那三個大拇指,一時分不清他是真的在誇她,還是在敷衍。
緊接著訊息欄又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你二哥死定了】
莫名殺氣騰騰的。
沈衣眨了眨眼。
竟然猜到跟沈如許有關係了嗎?自己也沒說甚麼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的訊息,就四個字,甚麼資訊量都沒有。
沈思行在某些事情上還真是敏銳得嚇人。
沈衣琢磨了兩秒,又打電話給了溫雅。
她耷拉著腦袋,稚嫩的嗓音柔軟,“媽媽媽媽。”
“寶寶怎麼了?”女人心情不錯:“是想回家了嗎?”
“不是。”
沈衣期期艾艾,手指不自覺地卷著外套拉鍊:“我、我殺人了。”
頃刻間。
她媽媽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你說甚麼?!!”
在溫雅認知裡面,沈衣是個很乖的孩子,她怎麼可能去殺人?
她女兒殺雞都費勁!
“今天是愚人節嗎?”溫雅下意識翻了翻日曆。
沈衣:“我沒有開玩笑,媽媽。”
溫雅深呼吸了一下,理了理心情,意識到女兒真的沒有在逗自己玩的意思後,低聲:“害怕嗎?”
沈衣嘴硬:“不怕。”
“真棒!”溫雅沒有沈思行那麼敏銳,她轉而就開始為孩子的成長驕傲了起來。
“你現場拍照留念了嗎小衣?今天是多少號來著?我一定要記錄下來,這是值得被紀念的一天。
沈衣:“……”
爸爸和媽媽這波完全是屬於旗鼓相當的病情了。
接下來,沈衣歪頭想了想,把通訊錄往下翻,率先打給了家裡的大忙人。
看爸爸媽媽的反應,除卻似乎都沒有甚麼特別的驚訝。
那麼沈聞祂呢?
這通電話等了好久才終於打通。
背景音很亂,有人在說話,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椅子拖動的聲音。
沈衣平鋪直敘:“我殺人了。”
“……”
長久的沉默。
沉默的沈衣都情不自禁開始反思,是不是她一直看錯了沈聞祂,他其實不是個道德感低下的賤人,而是個有著強烈正義感的好人,所以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很失望,以至於陷入了沉默?
半晌。
沈聞祂嗓音輕輕的在問,“你沒在和我開玩笑嗎?”
沈衣:“為甚麼你們都以為我在開玩笑?”
“你真的沒在開玩笑?”沈聞祂控制住提高聲音的衝動,“因為誰?”
頓了一下。
很快他就想到了因為誰了。
沈聞祂很快改口不再追問:“算了我不想聽,別告訴我。”
然後,他就開始翻來覆去罵沈如許。
“你別罵二哥了,不誇誇我嗎?”沈衣的背脊挺直了些,語氣裡帶了點壓不住的小得意:“我今天凌晨兩點半就出發埋伏好了,而且沒有一個空槍,二哥都誇我是神槍手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又炸了。
“凌晨兩點半?!”
他氣得捏緊了手機,沈衣能想象到他現在一定青筋直跳,“你是個小女孩沈衣,你到底能不能意識到你是個小女孩?大半夜出去?你腦子壞了嗎?”
“你才腦子壞了。”沈衣不吃壓力,“我去晚了沈如許出事怎麼辦?”
“ 這和你沒關係,”沈聞祂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掰歪一點,“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作所為去買單,你能明白嗎?”
“……”
沈衣聽著他對自己滔滔不絕的教導,瞠目結舌。
無數次都覺得,沈聞祂比起哥哥這個身份更像是親爹。
“類似這樣的話,爸爸之前也這麼跟我講過。”她斟酌著:“可事實上,理智的判斷,並不能去衡量人的感受。”
“如果事情真的發生,我還是會很難過。”
“沈聞祂,你以前還總笑我是個膽小鬼,但我都勇敢一次了,就不能誇誇我嗎?”
沈衣真想求他別唸了別唸了。
沈聞祂手指輕輕抵在嘴角,沉默了兩秒,聲音放軟了些:“你是因為我之前的話,才這麼想證明自己嗎?”
“我之前說的話你不要去聽。”
“我那時候有毛病,你不需要拿來做參考。”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又像是在道歉。
“你想救人,我也可以理解,”沈聞祂聲音緩緩,極力想維持一個溫柔兄長的人設,然而一想到她大半夜跑出去,很快就又忍不住原形畢露,開始氣急敗壞,“但你倒是叫上其他人啊,我真的要被你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