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躲在樓層沒敢出去,生怕他跑窗戶那裡看到自己。
到時候自己該怎麼去解釋,跟像是神一樣可以提前預判了狙擊手路線,又在沒有觀測手的情況下一個人,兩槍打死槍手的,總不可能告訴他自己會預知未來。
沈衣放緩了呼吸,抱著膝蓋,就躲在個安靜的角落,有點不受控制發抖。
之前是疲憊,現在只剩下了後怕,掉著眼淚。
她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自己會不會因為殺人被抓去坐牢。
沈衣都想到了那個喜歡抓人坐牢的大哥知道後對自己的叮囑:“沈衣,以後進了大牢就去好好勞改’
自己以後極有可能,會擁有和沈如許一樣的監獄限定面板。
但她沒有他的越獄本事,她只能當勞改犯。
沈衣更想哭了。
“系統,作為讀檔以後的懲罰我就還要去異世界大戰恐龍了嗎?或者把我放到戰場上面去殺敵嗎?”
系統:【……】
系統當然不會理她,它在沒有特定事件的情況下都是沉默的。
沈衣不會進行所謂的掃尾工作。
警方如果追查就能注意到自己是來過的,至於會不會想到一個孩子身上?可能性其實根本就不大。
她這會兒就是單純想找個藉口哭一場。
……
沈如許彎下腰,用手指在地面上摸了一下。
撿起來了一枚彈殼。
還有一個沒用的手機。
解開密碼,都是些僱主聯絡方式,虛擬號碼任何可查詢的餘地。
看彈殼大小,槍的型號應該很小巧,持槍的大機率是個女殺手。
這麼勇嗎?
單槍匹馬,竟然敢來硬剛狙擊手。
這一認知,比狙擊手叛變更讓他難以回神。
是誰呢?
費盡心思的殺了狙擊手,就為了自己嗎?
沈如許是個沒良心的人。
他沒甚麼被救拯救的情結。
以前心情好時會救幾個無辜路人,但被救的路人通常也不會對他有甚麼好感的。
劫後餘生的情況下,只想會對拯救自己的人產生同樣的恐懼。
感激沒多少,只是有點疑惑。
違和。
開槍的人第一槍就命中了眉心,必死無疑。
但在那之後,她又補了好幾槍。
一個專業的狙擊手,不會這樣浪費子彈,彈著點太散了,補槍的間距太近了,根本不像是訓練有素的作風。
業務能力這麼差勁嗎?比起之前判斷的職業狙擊手,這種情況下就更像是新手因為害怕,慌不擇路的連續補槍了。
更怪異了。
沈如許握著手中的彈殼,舉到眼前看了看,漫不經心在想,對方目的是甚麼?
總要有利可圖吧,不然想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大費周章救了自己就跑。
世界上哪裡來的這麼多爛好人?
……
找不到人,沈如許打算回去。
拿出來了自己的手機,準備給沈衣打個電話,問問她想吃甚麼。
沈如許不算是生活廢,他年紀不大的時候就一個人獨自在外面遊蕩了。
感覺整天帶著沈衣吃泡麵,媽媽知道會砍死他。
回去做飯吧。
他揉揉眼睛,打了個電話。
結果竟然是被秒掛。
沈如許不死心,又打了兩個都被掛了。
這小孩在幹嘛?
起床不接電話不會在打遊戲吧。
他無聲嘆了口氣,下意識低頭,點開了隨手丟她身上的定位器。
沈如許不是甚麼控制狂,但把沈衣拐走,總得確保一下她的位置和安全,通常情況下,沈衣都會乖乖待在一個地方,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打遊戲,或者和其他人一起聊天。
然而下一秒,螢幕上跳動的紅色光點讓他離開的腳步一頓。
光點顯示的位置,就在這附近。
距離,甚至不足二百米。
沈如許直起腰,轉過身,看著兩個很近的距離光點,嘴角微微咬住。
匪夷所思。
他嘴角弧度拉平,快步往樓下走。
這次沈如許刻意放慢了腳步,帶著點貓捉老鼠的輕巧。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吞沒了。
“沈衣。”
他叫她的名字。
沈衣正躲在三樓,她這會兒完全不想動,腿是軟的,露出額前幾縷被汗水打溼的頭髮,貼在面板上,風一吹渾身都冷颼颼的。
鼻子很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完蛋。
感覺要感冒了。
聽到沈如許叫她的動靜,沈衣感覺更完蛋了。
她這會兒還在掉著淚,兀自發洩著情緒,藏在一個木板後面,上面都有蛛網了。
女孩渾身都髒兮兮的,眼睛淚汪汪的,像是誰都可以踹兩腳的小貓小狗。
沈如許頓時,說不出來話了。
看著咬住手背哭泣的妹妹,他怔在原地。
剛才所有的猜測,那個冷血的,專業的,單槍匹馬乾掉三個人的女殺手。
在這一刻全部破滅。
那些畫面和他眼前這個哭得鼻子都紅了的,抱著膝蓋縮在牆角的小女孩,沒有任何重疊的地方。
她很害怕。
兩個人隔著半個房間的距離,對視了三秒。
沈如許把朝她走過來。
從這個角度,沈衣只能仰頭看著對方。
他的臉上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少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個熟悉的、輕鬆的笑臉。
但那個笑沒有成型,在嘴角剛剛彎起來的時候就碎了,望著她哭泣的眼睛,失神呢喃:“是你啊,小衣。”
只能是她了。
不可思議。
沈衣是坐在地上的,懷裡抱著個書包,整個人看著淚汪汪,格外膽怯,絲毫看不出來三個人全部命喪她的手裡。
原本的猜測全部被推翻,答案竟然是最不可思議的那一個。
窗外,天已經完全亮了。
陽光從窗框裡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我殺人了,二哥。”
沈衣一開口就是哽咽,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緒在看到被救的人安然無恙後,又開始崩潰大哭了。
對不起,但她是真的懼怕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以前甚至於一隻鳥死在自己面前,沈衣都會感覺到噁心不敢去觸碰。
可她在不久前還搜了屍。
女孩控制不住湧出來的淚,讓他也有點茫然無措,沈如許最開始見到她時候,還嘲笑過她哭得很好笑。
可現在她哭得他心都有點亂了。
沈衣坐在地上,他也索性跪坐在地上,低頭注視著她。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少年垂首輕輕抹掉她的淚,用力抱緊了她,慌忙想以此來驅散她的不安:“小衣,你的眼淚怎麼比刀子還厲害一點呢?別哭別哭,不要怕。”
“你想騎馬嗎?可以騎在我脖子上哦。”
“妹妹妹妹,小衣,衣衣,理理我吧。”
剛才的那一幕在腦海中反覆炸開。
劇烈的心跳,分不清是槍聲響徹後的情緒起伏,還是被救下那一刻的錯愕,與女孩躲在木板後面大哭的場景全部拼在了一起。
原來,原來真的會有個孩子為了救他。
獨自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怕成這樣,還是殺了三個人,就為了他的平安。
沈如許整個人像是吞掉了一大口酒,醉醺醺的,迷迷糊糊。
心慌,迷茫,驚喜,各種劇烈的情緒幾乎把他埋沒了。
他錯了。
他承認自己剛才真的很裝。
他其實有強烈的,被拯救情結,
……